日子过得快起来,就像竹子拔节。
恍然间,月亮就一下子圆了。
又是十五。
沈清秋看着暮色下的圆月一点点地亮了起来,默默地起身,扫了一眼一尘不染的房间与桌上的茶水,自己都感觉到了日子的寡淡无味,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年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中秋正日子里反而微有些缺憾,苍穹山夜空澄净,月色如洗,看久了竟还会觉得有些晃眼,远山与近树,无不身形绰约。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之前蛊毒未解的那些年,每月十五,便是柳清歌固定来清静峰为他运功解毒的日子。
合力运功,木清芳给的步骤甚是繁琐,一套走完起码半个时辰。
沈清秋起初倒是会按着步骤一步一步与柳清歌合力完成所有的程序,不过慢慢的,蛊毒几乎再也没发作过,他便常常劝柳清歌省去一些步骤,也少耗费些灵力。只是柳清歌一次都没听过他的话,每个月都要一丝不苟地完成所有步骤。有时沈清秋说得多了,柳清歌还会发火叫他不要再说。
沈清秋就会说“我这不是不想你耗费那么多灵力么?”他这话是真心的,只是柳清歌会直接瞪他一眼,一个字也不说,把他直接按着坐下,开始运功。所以到后来沈清秋也不再说了,柳清歌来了,他就乖乖配合柳巨巨合力运功。
大概这就是战神是如何练成的吧,不管做什么都一丝不苟,没有一点折扣。只是柳清歌有时候确实固执得令人头疼就是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唉……沈清秋叹了口气,莫名感到心累。他本能地拿起扇子,低头轻轻摩挲着扇尾那个柳清歌送他的柳叶形的玉坠子。
坠子细凉滑腻,恒润生温。视线往上,扇柄又硬又长,是拿清静峰最好的竹子磨的,像极了那人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那本是一双执剑染血的手,却总为自己合力运功、疏通灵脉、带来温暖。
沈清秋想象着那双手搁在自己身上为自己输送灵力的模样,顿时有些口干舌燥。
寡疯了吗又yy自己师弟!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沈清秋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嫌弃地将脸扭到一边。
“嗷?”足下一只毛茸茸抬起头,满脸困惑地看着沈清秋的动作。原来沈清秋想七想八的时候,一只短毛怪已从竹林里跑到他的膝边边啃竹子边撒娇求抱抱。
沈清秋轻笑一声,把揉得乱七八糟的流苏重新展平,抱起憨憨的短毛怪,仰头看着挂在微微翘起的房檐上的月亮。
突然就莫名怀念起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从不用等他想起来,柳清歌早就到了,给他带就药的糖,再给他通个舒泰。有时带点玩意儿,被他拉着下下棋拌拌嘴,再顺带让他调戏一通。不几日沈清秋还要再去百战峰找柳清歌玩,假意切磋一番后再向他要些新酿的酒喝,柳清歌却总拿他有伤在身为理由,拿一大壶桂花糖水,兑一个杯底的酒让他尝个味,糊弄他说这是正宗的桂花酒……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后来这个习惯被他们保存到了五年以后。哪怕沈清秋蛊毒已解,不再需要柳清歌通脉解毒,每逢月十五,他们总要心照不宣地相约饮酒玩闹一番,饮酒则必要用桂花糖水兑过,不然就好像不是滋味一样。
修行路漫漫,这个专属他们的节日就好像一个又一个的点,每月一度,每过一次,就好像先前种种也能跟着翻篇似的。
沈清秋抓过短毛怪,无意识地在脖颈软毛处薅了一把。这会儿柳清歌又在灵犀洞中做什么呢?往常这时候他应该还在演武场上胖揍弟子,不知此次闭关境界突破得怎么样了?沈清秋一边想着一边端详那短毛怪,努力在那圆形轮廓上看出了一点消瘦的迹象。毕竟这几个月他都有些神思不属,也就没怎么花心思看顾清静峰上的竹林,外加夏日炎炎,缺露少水,以往鲜亮碧翠的竹子看上去着实细瘦赢弱了不少,想必吃起来便不那么新鲜可口了。
沈清秋一下子就怀念起曾经那片生机勃勃的竹林了。竹子高大青翠,延绵几个峰头,阳光打在叶片上的颜色通透如碧玉,有风吹来,便顺着风的方向一片林子接着一片林子地曳动过去,飒沓的声响隔着山谷渐次传来,像是一场演练好的欢快的合唱。人站在竹下舞剑时,点点光斑穿过竹叶洒在素白窄袖梅花纹的衣袍上,随着那翩然起舞的身姿,点撩劈刺,仰俯翻卷,一时豪荡拓落,一时曲回萦绕,剑芒共着日光跃动,整个人灼灼如发光体……
正兀自想得出神,出于某种莫名的心电感应,一回头,被yy的苦主亲妹正站在一棵高大的青竹前,静静地望着他。沈清秋完全猝不及防,一个松手,短毛怪跳下腿跑进竹林里去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刚刚丢人自扇有没有被她看到?!
皎洁月色下,那抹袅娜的蓝色倩影正立在竹林前,薄纱遮面,帛带飘飞,见沈清秋看过来,微微颔首行礼,一双与柳清歌神似的清冷妙目在月色下显得更加勾魂夺魄。
沈清秋没怎么接触过女人,面对着第一美人总不大自在,更不敢轻慢待之,忙掸了掸衣服,站起来谦谦笑道:“溟烟师侄?你几时过来的?”
柳溟烟从容地看了他一眼,毫无波澜道:“刚刚。”
沈清秋摸了摸鼻子,伴着人往竹舍走去,讪讪地拉开木门,也不敢回看,只把柳溟烟客气地请了进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柳溟烟不愧是第一美女,即使以纱覆面,举手投足间依旧散发着绰约多姿、端雅大方的气质。她拒绝了沈清秋让她上坐的邀请,只恭谨地立在下首,微微垂着头。
气氛略有些局促,沈清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控制着自己不抬头去看柳溟烟的脸色,只盯着那双玲珑娇小的绣花鞋和淡蓝色的裙摆发呆。
半晌,他决定快刀斩乱麻:“不知师侄今夜前来,所为何事?”
柳溟烟向沈清秋深深行了一礼,启唇柔声道:“溟烟此次前来,是希望沈师伯能去灵犀洞中劝兄长结束此次闭关。”
沈清秋面容上露出一丝讶异,旋即脑海中便浮现出上个月在缄城二人闹的那番样子,心虚地微微别过了脸。良久,他扯了扯嘴皮,道貌岸然地干干道:“灵犀洞不经掌门首肯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这是铁律。更何况,令兄一向心志坚定,这闭关一事,恐怕沈某也是有心无力。”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柳溟烟瞟了沈清秋一眼,原地默了一会儿,仍自若地坚持道:“兄长此刻心绪不稳,若要继续强行闭关,恐怕会为心魔所控,万一走火入魔……”
沈清秋手中的茶盏猛地刹在空中:“什么?”
他声音一时有些干涩:“……心魔?”
但凡修行者,闭关入定起来少则数日,多则几十上百年,期间断绝外物、叩问天地、内省其身,只有这时,种种执念才会被无限放大,才会生出心魔。心魔以七情为土,六欲为霖,自心而生,再反噬于人,常年勘不破,就会耗尽修士心力,以至走火入魔。
沈清秋又不是没见过世面,怎能不知道心魔是怎么回事,他不由得脱口而出道:“什么心魔?”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柳溟烟脸上略带错愕,一双美目盯着沈清秋迟迟不肯撤去,似乎是在看他是不是故意装傻。
沈清秋观察她神色,见那张掩在纱幔之后的脸上隐隐透着凄凉,心咯噔一下。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却不知那究竟是什么。
心底积攒了一个月的不安终于一点点溢了出来,沈清秋几乎要跳起来:“抱歉,这样说可能有点突兀,但是……”他有些语无伦次,可内心疯狂呼啸的声音告诉他,他必须得说点什么。
沈清秋有些抓心挠肝,出于某些原因,又生生忍住了,硬憋出一副自然的态度说道:“可否请师侄明言?”
“沈师伯。”少女泉水般清透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继而有些惊讶地说道,“难道您对此毫不知情?”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挺好看一美女,一点眼色都没有!
不要以为你是女主我就不会黑你!
沈清秋着实很想训斥她一顿,可惜说出来太不像话,只好心里不满地嘀咕几句,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君子之姿的儒雅端庄:“我是真的一无所知。”
柳溟烟凝眸。沈清秋感觉得到,眼前这张因面纱遮掩而看不真切的面容背后,自有其不动声色的考量——冷眼旁观,暗自盘算,可他此刻全然不在意。自从得知柳清歌闭关以来,那白衣染血、身死灵犀洞的画面总在他脑中萦绕不去,随着日子的推演,那画面越发真实起来,日日夜夜地折磨着他。
再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他一把抓住面前少女的双肩,几乎是快跪下来求她一次说个清楚了:“师侄所说的心魔到底是指什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沈清秋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口口声声念叨的“心魔”到底是什么,可他手下的力道依然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看向柳溟烟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几分乞求。柳溟烟仿佛感觉不到自己肩上的力量,依然凝眸看着面前的男人,清澈的眼睛黑白分明,仿佛可以洞悉一切虚伪与不实。
天地间再次陷入了无言的空白。
沈清秋看着那双比平时略显幽深的眼睛,这才惊觉自己的动作有些过了头,手心顿时出了一层薄汗,欲盖弥彰地缩回手,干咳一声道:“对不住,沈某有些紧张……”
柳溟烟依旧默然不语。
他们就这样静静对视了很久。当露水在外面的草叶上积起一层薄薄的霜雾的时候,柳溟烟轻轻叹息一声,终于开口:“果然……”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沈清秋突然想起了什么,浑身一震,失声道:“几个月前穹顶殿,师侄想要找沈某谈的事,可是与此有关?”
柳溟烟突然抬起眼看他,她那双烟雨朦胧的眼中投射出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让沈清秋不由自主就敛了声。
柳溟烟原是什么都不明白的,却比柳清歌更早一些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正如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亲眼看着自家哥哥情窦初开,却又偏执地绕着沈清秋这棵早已归了极乐净土的歪脖子树转悠,不肯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