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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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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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第二日入夜时分，廉贞祭司匆忙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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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尊上，五色石焚烧炉似有异样，属下不敢惊动他人，先来请示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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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色石炉？”沈夜眉头皱起，立即起身去取挂起的外袍，“走，详情路上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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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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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月应得很快，但神色间似是欲言又止，沈夜注意到她的犹豫，又问，“怎么，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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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临近，小曦快要……”华月的声音渐渐有些低，“我想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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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静了一瞬，出口所言却未有迟疑，“五色石炉不容差池，我们先过去。”他径直向外先行，移步间借着角度遮掩，避开华月向初七做了一个不必跟随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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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待华月跟上，两人匆匆往五色石炉的方向赶去，他才又低声补了一句，“天已经黑了，小曦很快就会睡下，醒来……应当会是明日。到时本座与你一同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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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后，初七从阴影里现出身形，一时没有急着解开气息收敛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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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外出了，他站在那里又无声无息，整座宫殿便安静得好像没有人在一样，室内的温度也渐渐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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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稍稍有些失落。沈夜常年忙碌，算起来也就神农祭典的三夜两天能暂时缓下正事略作放松，只是一旦偶有什么突发事件，祭司们还是会第一时间请示他，习惯性地依赖于大祭司做出的正确决断。所以，实际上沈夜还是没有可以真正安稳休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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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又帮不上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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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想起刚才廉贞祭司复杂中难以掩饰的焦急脸色，恐怕五色石炉的问题并不是可以轻松解决的，沈夜大约要费一些功夫，今晚也未必能够回来。那小曦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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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心念一动，心想自己只是去看看，应当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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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萍等服侍的侍女都在外室，内室只有小曦独自一人，初七避过侍从进入内室，便不再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站在门口驻足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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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曦坐在床上，似乎又在和她的小兔子说话，初七远远地看着，稍稍放心了一些，但就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小曦忽然把头侧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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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的心里一沉，连忙收起气息，而孩子稚嫩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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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小曦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是哥哥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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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不敢再做什么，隐匿身形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小曦拖着兔子的耳朵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步步往初七这儿靠近，在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又停下了脚步，歪着头很迷茫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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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闻到哥哥身上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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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曦有些沮丧地坐在了地上，揉弄着兔子玩偶的耳朵。虽然昨天才见过哥哥，可是总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她难过地把头埋进小兔子柔软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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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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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曦惊喜地把头抬起来，可是眼前却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一下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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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也是十分手足无措。倒不是因为被小曦发现了自己存在，按沈夜之前所言，轮回临近，小曦入睡后记忆便会重置，并不会记得他。但算上前一次，这也不过是他第二次在人前露面，面对的又是主人最重要的妹妹，实在是……不由自主地紧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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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不适应，初七还是出声了，因为他真的有些见不得小曦刚才那难过的样子。想来如果是这个原因，沈夜也不会苛责于他……不，还是不要被主人发现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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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哥哥啊……”小曦有些失望，“但是你身上怎么、怎么有哥哥的味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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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呆了呆，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手背。没道理啊，小曦根本不懂术法，不可能认出自己与沈夜如出一辙的气息，而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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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略一思忖，答道，“我是你哥哥的……”说到半途又顿了顿，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呃，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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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个说法并不准确，但也不能算是说谎——初七镇定地在心里解释了一番，下属啊傀儡啊这些的，小曦不一定能明白，这样说最方便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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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不信！哥哥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啊……”小曦撅着嘴嘟嘟囔囔地，“哥哥的朋友小曦都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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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蹲下来，视线堪堪与小曦相平，“真的，我知道很多关于小曦的事，都是你哥哥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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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小曦对自己还有些防备，初七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得温柔一些，如同沈夜平日说睡前故事一般舒缓，“比如小曦最喜欢吃金丝果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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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意地看到小曦抬起惊讶的眼睛看着自己，初七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嘴角，“还有小曦小时候爬到了神像肩头，却不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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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一下！”小曦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哥哥怎么这样啊，说好不能告诉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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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忍俊不禁，小曦的眉眼之间与沈夜十分相似，害羞起来实在可爱。他向着小曦伸出手，“地上很凉，我带你坐到床上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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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曦想了一会，把手搭在了初七的手背上，小声地说，“真的都是哥哥告诉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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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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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好过分啊——”小曦哭丧着脸坐在床上，喋喋不休地跟初七嘀咕着，“初七哥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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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因为，嗯……我一直跟小曦的哥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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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小曦的小脸都皱了起来，思考了好一会儿，“小曦很羡慕你，因为小曦也想一直跟哥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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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觉得自己又犯起了沈夜说过的毛病，情绪开始莫名地起伏，而且还收不回来。他十分无辜地转了转眼睛，还好沈夜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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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哥哥把我的秘密都告诉你了，太坏了，小曦决定讨厌哥哥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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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初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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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其实这个不是你哥哥主动告诉我的，”初七有些结巴，“其实，其实是我偶然听到的，不是他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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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小曦今天都不要理哥哥了。……今天哦，就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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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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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里的话，哥哥等会会过来陪你吗？”小曦纠结地看着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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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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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小曦有些同情地点点头，“哥哥可能会来陪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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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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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是就这么当着我的面说出来真的好吗小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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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无奈地笑了一下，摇摇头继续模仿沈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温柔一点，“是啊，小曦今晚如果乖乖睡觉，明天醒来哥哥就会来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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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小曦一下子就来了劲，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初七，“那小曦要早点睡，这样明天就能早点醒来见到哥哥了！初七哥哥快来亲亲~亲完小曦就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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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一头冷汗。这种举动在沈夜在的时候做就已经如坐针毡，若是……初七觉得自己身上寒风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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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小曦还是希望能跟哥哥亲亲。”小曦歪着脑袋看初七，脸上带着稚气的笑容，“这样小曦就会很开心，就能做一个美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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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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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亲亲是喜欢的意思啊，哥哥最喜欢小曦了，小曦也最喜欢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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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有些惊讶地反问了一句，“这样的意思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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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曦郑重其事地点头，“对呀，亲亲——是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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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像是愣住了一般，许久都没有回答，而小曦也只是乖乖地躺在床上，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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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初七才像回过神一般，伸手帮小曦掖了掖被子，“这么重要的亲亲……要留给小曦的哥哥，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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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初七哥哥说得对。”小曦眨眨眼，冲着初七甜甜一笑，“那小曦乖乖睡觉啦，初七哥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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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沈夜果然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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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告别小曦回到寝殿，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对着床的方向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