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
【章十五】
初七关上沉思之间的门，在上面下了一个探测的法术，这样有人接近时他就可以立刻知道，然后回到最深处的内室，坐在桌前支起了一面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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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静地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人也安静地回视着他。然而与常态不同的是，此时光滑的镜面上映出的面容——属于“沈夜”。
初七伸出手轻轻触碰铜镜，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坚硬而寒冷的，不像那个人的脸颊，总是温暖而柔软。但是……这种冰冷而坚固的感觉，倒也是很像他的。前天晚上怀抱里那一点点的脆弱，像是不曾存在过一般，天亮之后，沈夜就恢复了原本波澜不惊的样子，一如往常地前去朝会，去做那些他该做的事，就像是从未感到痛苦，从未感到难过。
可是初七知道不是这样。那个人，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得很好而已。他的愧疚，他的歉意，还有尽力为之的补偿，都不会让对方知道。沈夜昨晚又忙到凌晨，几乎没有休息，片刻不停地处理掉了大部分的公务，才腾出足够的时间，好满足小曦想去看看真的小兔子长什么样的愿望。
其实这样做沈夜多少有些顾虑，因为带小曦出行，他势必要离开流月城一段时间，初七却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只有看到她露出笑脸，他心上的伤口，才能愈合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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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刻自己以他的样子守在沉思之间。
初七并非不想同去，但是他更愿意留在这里，借由幻术假扮沈夜，营造大祭司仍然坐镇城中的假象。比起跟随保护，初七知道这更能让沈夜安心，以免出现突发情况时他无法及时顾及。
初七定定地看着铜镜里的“沈夜”。现在他还不够强大，还太无知，还只能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可有可无地帮他一点，但是……他想为他做些事情。
他要站在沈夜的身边。责任，压力，守护，鲜血，罪孽——什么都好，什么都可以。所有的一切，他都要和他一起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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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样能让他轻松一点，或者……能够再快乐一点，那就好了。
初七在心里想象着沈夜现在的样子，小曦看到了小兔子，应该会很高兴吧，而她开心了，他应该也会开心一点……初七轻轻牵动嘴角，镜子里的人也跟着他一起微笑起来。
唔……大概是太紧张了，有点僵硬，镜子里的“沈夜”做出的是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初七像是被自己逗乐了，忍不住笑出了声。在他的印象里，沈夜永远不会露出这样生动而鲜明的表情，他即便是笑，也非常的克制，好像冰雪一般，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和静。但其实，若是认真看，他笑起来的样子是非常好看的。
初七的右手轻轻地抚上了左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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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的心脏是静默无声的，但他想那颗脏器应该是很柔软的，否则不会总是在他看着沈夜时，涌上那么多无法说清的酸楚感觉。
初七一动不动地看着镜子，回应着他的那个目光是如此的专注，令初七有些恍惚。其实沈夜从来不会这样看着他，甚至大部分时候，他的目光都如同蜻蜓点水一般，不做停留就匆匆离开，而他也很少有机会这样看着沈夜。
沈夜说过他的情绪起伏太过强烈，因此他总会刻意地收敛自己的情绪，从来不曾像此刻一样肆无忌惮的看过沈夜。他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张脸，连呼吸都开始不自觉地放轻。
时光如若眷顾，此刻便应走得稍慢一些，好让他多看一会，再多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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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下界的沈夜心情与初七截然相反。看着如同发现新大陆一般抱着兔子大呼小叫的妹妹，沈夜只能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他还是有些担心，不知道初七那边怎么样了。出来的时候教过初七用传音蛊，这半天都没有动静，想来一切都风平浪静，应当没什么可担心的。
小曦把兔子牢牢地抱在怀里不肯撒手，沈夜想她大约是真的很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随口问道：“玩够了么，我们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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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小曦立刻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没有没有，哥哥我们再玩一会吧，你看太阳还没有下山呢！”
今天是提早结束了朝会陪她下界的，算算时间他们确实也没有玩很久。沈夜轻叹了一口气，“这里这么好，小曦想不想留下？”
“想啊！”小曦揉着兔子雪白的绒毛，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沈夜，“哥哥可以陪小曦一起留下来吗？”
沈夜愣了愣，小曦歪着脑袋等了好一会，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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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曦放开了一直被她紧紧抱着的兔子，获得自由的那只胖兔子赶紧连滚带爬地逃走了，小曦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跑远的兔子，抓住了沈夜的手。
小孩子的手有着分明的温度与柔软的触感，她稚气未脱的语调总是显得很欢快：“小曦要和哥哥在一起~”
沈夜抿着嘴，嘴角的弧度却很温柔，指尖灵力涌动，可怜的胖兔子又被逮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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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没有在内室里停留很久，沉思之间闭门太久，会令人起疑，他回到外面，取了沈夜的竹简一卷一卷铺开，做出正在批阅公务的样子。
——或许并非假装，初七确实一字一句看得非常认真，尤其是沈夜已经做出的批注，更是反复仔细地阅读。
他对流月城的政局没有丝毫兴趣，但哪怕是厌恶，他也想学习这些东西，因为沈夜置身其中。他想要了解沈夜的想法，想要知道沈夜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不能允许自己在沈夜辗转难眠的时候，对他的困境一无所知。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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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看着竹简上“再行观察七日”的字迹，有些小小的走神。他忖了片刻，翻开更多的竹简，开始寻找心中想要的另一个字。
直到翻到第十卷时，那个字才姗姗迟来。
他将其他的竹简细心收好，而挑出的那两卷铺平在桌子上，取了笔墨，小心翼翼地描下了沈夜的笔迹。
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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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满意地看着那张白纸上唯一的内容。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