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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涧的院门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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篱笆墙上的野蔷薇开了大半，粉粉嫩嫩的挤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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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几片落在石桌上，被风又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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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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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竹篓往上托了托，迈过门槛，刚走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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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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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老槐树底下的竹椅上，整个人歪歪扭扭地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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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脚光着，布鞋不知道甩到了哪里。另一只脚上挂着鞋，鞋带挂在脚踝上，半掉不掉的，随时都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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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散了一肩，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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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领大敞着，锁骨下面那片白腻腻的肌肤露了一大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的脑袋歪向一边，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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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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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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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跟死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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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原地站了两息，想了想，决定轻手轻脚地绕过她，先把竹篓里的东西归置好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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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迈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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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的眼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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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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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鼻子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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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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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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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睁开的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两团幽幽的火——但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就变成了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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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珠子转了转，落在我的竹篓上，然后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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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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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光着一只脚，披头散发，衣领敞着，从竹椅上蹦起来的时候差点被那只鞋的脚绊倒，踉跄了一下，稳住，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了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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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快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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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酱牛肉！酱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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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伸进了竹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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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篓里翻来翻去，里面东西她拨得哗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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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暗叫一声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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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烧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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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鸡还在竹篓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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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用荷叶包了好几层，上面盖了油纸包和布，但只要她的手再往下探两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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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在这儿面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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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把竹篓从她手里抢过来，从最上面抽出那个油纸包，塞到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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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面！王婶家的！刚出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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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的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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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从竹篓移到手里的油纸包上，又移到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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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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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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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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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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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打开油纸包，面汤的香气冒了出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抽了抽鼻子，又往竹篓那边瞟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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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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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呢？”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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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酱牛肉。”我赶紧从竹篓里掏出另一个油纸包，“三斤，王婶新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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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接过酱牛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石桌那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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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还热乎着呢。”她在身后晃了晃装面的木头饭盒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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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去把东西放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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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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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竹篓快步往灶房走，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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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灶房，我把竹篓放在案板上，长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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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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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已经坐在石桌旁，打开了阳春面的油纸包，筷子都拆好了，正挑起一筷子面往嘴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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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面的样子毫无形象可言——弯着腰，脑袋快贴到碗上了，筷子挑得老高，面条吸溜吸溜地往嘴里钻，汤汁溅出来，滴在衣襟上，她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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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溜完一口，又伸手去够酱牛肉的油纸包，拆开，捏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嗯哼”了一声，又低头去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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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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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了看竹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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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用荷叶包了好几层，外面还裹了油纸，油纸外面还盖了布和芝麻糖。再加上阳春面的汤气、酱牛肉的卤香，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应该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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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姑姑在外面吃得正欢，我赶紧把竹篓最底层的荷叶包扒拉出来，捧在手里，蹲下来，环顾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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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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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不大，一口灶，一个案板，一个碗柜，一口水缸，几摞碗碟，几口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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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柜？不行，姑姑一开门就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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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缸？不行，荷叶包进水就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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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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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灶台——灶台靠着墙砌的，灶膛的侧面有一块空隙，是放火折子的地方，不大，刚好能塞进一个荷叶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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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黑咕隆咚的，上面还堆着几捆柴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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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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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挤到灶台后面，蹲下来，先把那几捆柴火挪开，把荷叶包塞进去，再用柴火挡在前面，又找了几块碎砖头堵住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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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完，退后两步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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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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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放心，又上前把那几捆柴火重新码了一遍，码得更密实一些，彻底把荷叶包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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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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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了拍手上的灰，长出一口气，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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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身，脸撞上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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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脸就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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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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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到我能看清她鼻尖上那颗小小的痣，近到我能数清楚她睫毛的根数，近到我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喷在我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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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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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灶台的棱角上，眼前一黑，疼得我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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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伸手一把拽住我的衣领，把我从灶台边上拽了回来，不然我就要栽进柴火堆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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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鬼叫什么？”姑姑歪着头看着我，嘴角还沾着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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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的声音都在发抖，心脏砰砰砰地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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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啊，拿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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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说，下巴往灶台上一抬勾了勾手，“醋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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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灶台上放着醋壶，壶嘴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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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伸手去拿醋壶，手有些抖，差点没拿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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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给她，没敢看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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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接过醋壶，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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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么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醋壶，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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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底着头，手不自觉地挠了挠耳朵，又挠了挠后脑勺，然后又挠了挠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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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蹲在那儿干什么呢？”姑姑越过我的肩膀，往灶台后面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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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干什么。”我赶紧侧身挡住她的视线，“柴火，我在拾到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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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收回目光，看了我一眼，砸吧砸吧嘴，趿拉着鞋，晃晃悠悠地出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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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灶房里，腿有些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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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着灶台站了一会儿，等心跳慢下来，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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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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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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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了看灶台后面那几捆柴火，踢了踢，又看了看姑姑离去的背影，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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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鸡命算是捡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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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洗了手，把竹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米面放进缸里添满，油盐放在灶台上，菜刀挂在墙上，布叠好放进里屋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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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肚兜的小包袱，我犹豫了一下，进屋放在了姑姑的枕头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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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都归置完了，我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外面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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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正在吃面。那壶醋放在她右手边，她倒了不少，面汤的颜色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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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溜吸溜的声音隔着半个院子都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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酱牛肉的油纸包摊在桌上，已经空了大半，我已经无心阻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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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了几口面，忽然停下来，抬起头，往灶房这边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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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缩回灶房假装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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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会儿，我端着一碗茶水走出去，放在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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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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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姑姑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又放下，“今天镇上热闹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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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我在她对面坐下来，“来了一队商队，好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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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姑姑夹了一片酱牛肉，“从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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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说，“周掌柜说是北边来的，穿的短褂上绣着‘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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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若无其事地把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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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字？可能是天刀门的人。”她说，“天刀门的人到处跑，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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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刀门？”我心里一动，“就是那个悬赏沈红衣的天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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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姑姑端起茶水又喝了一口，“天刀门生意做得大，南北都有分号。门里弟子多，走到哪儿都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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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不会是来找沈红衣的？”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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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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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呢。”她说，“就算是，柳河镇这么小的地方，他们也不会多待。吃顿饭歇歇脚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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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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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姑姑把碗里的面汤喝完了，抹了抹嘴，“你一个小孩子，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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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操心，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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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好奇？”姑姑笑了，“好奇心害死猫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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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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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把面碗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那只光着的脚搭在另一条腿上，脚趾头动了动，像是在伸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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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云，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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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还买了什么？”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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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换了，竹青色的。”我说，“菜刀也取了，赵叔说保用十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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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你也信？”姑姑嗤了一声，“上次说保用十年，用了不到两年就卷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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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不是你老是拿着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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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住，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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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伸手捏了捏手，“再说了，卷刃了找他磨，他又不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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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了什么？”姑姑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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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糖。赵叔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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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糖，他做的？”姑姑的眼睛亮了一下，“拿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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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去灶房，从竹篓里翻出那包芝麻糖，抽了一条出来，递给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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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接过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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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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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糖哪有不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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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甜了。”姑姑把剩下的半块丢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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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抽了抽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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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来又抽了抽鼻子，转头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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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什么了？”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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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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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有一股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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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紧，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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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味儿？”我故作镇定，“可能是芝麻糖的味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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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芝麻糖。”姑姑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弯下腰，鼻子凑到我胸口闻了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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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个人僵住了，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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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往上闻了闻，凑到了我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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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捏住了我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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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不重，但很有力，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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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嘴。”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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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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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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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乖乖张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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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凑过来，鼻子几乎贴到了我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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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离我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酒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梅花，又像是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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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什么了？”姑姑的眼睛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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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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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吃？”姑姑的鼻子又凑近了一些，几乎要贴到我的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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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嘴里——有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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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酱牛肉。”我说，“我在王婶那儿吃了酱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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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酱牛肉的味道不是这样的。”姑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还有荷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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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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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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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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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嘴里怎么有的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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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我在王婶那儿尝了一口，就一口。她新做的一个菜，让我尝尝咸淡。”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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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盯着我的眼睛，目光像两把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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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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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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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盯着我看了好几息，终于松开我的下巴，直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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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走开，而是叉着腰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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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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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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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一说谎就脸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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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摸出个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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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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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看着我，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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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她说，“你说没吃就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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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弯下腰，凑近我的脸，张开嘴，朝我哈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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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浓烈的酒扑面而来，混着醋味——我别过脸去，赶紧用手扇了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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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我捂着鼻子，整个人往后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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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我嘴里也有味吗？”姑姑笑得很开心，“让你闻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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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离我远点！”我从椅子上跳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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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站在那里，叉着腰，笑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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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坨肥肉一颤一颤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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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跑什么？你不是嫌有味吗？让你闻闻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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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要谋杀！”我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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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终于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身走回石桌旁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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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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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双手举过头顶，整个身体拉成一条优美的弧线，中衣贴在她身上，将那些不该看的曲线勾勒得纤毫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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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她说，“天不早了，你收拾收拾，早点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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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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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坐会儿。”姑姑又打了个哈欠，“吹吹风，醒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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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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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姑姑说，“一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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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壶还说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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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洗了碗，擦了灶台，把东西都收拾好，又在灶房里待了一会儿，确认姑姑没有进来的意思，才轻手轻脚地走到灶台后面，蹲下来，扒开那几捆柴火，看了一眼那个荷叶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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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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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用柴火把它挡住，站起来，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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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外面，姑姑还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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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着脑袋，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染成了橘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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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唇形饱满，下巴的线条柔和中带着一丝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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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眯着眼睛，嘴角仿佛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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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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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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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好看，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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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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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看？”姑姑忽然转过头来，正好撞上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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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