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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赵铁匠铺子后门出来，我拐回了主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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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镇的主街不长，但五脏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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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庄在街中段，挨着孙掌柜的粮油铺，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周记布庄”四个字，漆皮都掉了两块，看着有些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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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门进去，一股布料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棉的、麻的、绸的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让人觉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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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打算盘，手指头拨得噼里啪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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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眯着眼睛笑了：“小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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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块草绿色的布从竹篓里抽出来，放在柜台上，“我姑姑说颜色买深了，要换竹青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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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掌柜拿起布看了看，没多说什么，转身从架子上抽出一匹竹青色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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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量了三尺，裁刀下去，齐刷刷的，连个毛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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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两寸，算是赔礼。”他把布折好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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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周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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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布塞进竹篓，正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周叔，今天镇上怎么这么热闹？我一路过来看见好多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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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掌柜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依旧是平时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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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商队。”他说，“从北边来的，这些日子路过咱们镇子歇脚。几百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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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做什么买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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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呢。”周掌柜低下头继续拨算盘，“卖什么的都有吧。做买卖的嘛，走到哪儿算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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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布塞进竹篓，道了谢，便出了布庄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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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比早上更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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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糖葫芦的阳老汉抱着葫芦塔从面前走过，糖葫芦在稻草靶子上插得满满当当，红艳艳的山楂裹着透明的糖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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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孩子追着他后头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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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豆腐脑的苏小哥在街边支起了摊子，热气腾腾的豆腐脑装在大木桶里，旁边摆着酱油、醋、辣椒油、香菜末、榨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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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端着碗蹲在路边吃，呼噜呼噜的，吃得满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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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往前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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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车轮声，还有人的吆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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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头一看，一长溜马车正从镇口的方向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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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头的是四匹高头大马，通体枣红，鬃毛油亮，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驮马。马背上坐着几个彪形大汉，腰里别着刀，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胸口绣着一个字——我眯着眼看了看，是个“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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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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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辆接一辆地过去，少说有十几辆。有的车厢用油布盖着，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有的车厢是封闭的，木头厢壁上刷着黑漆，看着就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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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镇虽然地处要道，但这么大的商队也不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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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过去了七八辆，后面跟着几个骑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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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白白胖胖的，骑在马上晃晃悠悠的，像是随时会掉下来。他旁边跟着一个瘦高个儿，穿着灰色短褂，腰间别着一把弯刀，下巴上一撮山羊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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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着竹篓看了一会，便继续往街中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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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居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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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居的门帘还没掀开，我就闻到了里面的味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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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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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种人挤人挤出来的味儿——酒气、汗味、油烟味、卤肉味，全搅在一起，热腾腾的，像一锅大杂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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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掀开门帘，那股味儿差点没把我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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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十几张桌子全坐满了，有穿绸缎的商人，有带刀的江湖人，有挑着担子歇脚的货郎，还有几个穿着青色短褂的彪形大汉——跟刚才街上那些商队的人穿的一样，一个个敞着怀，撸着袖子，划拳的、喝酒的、吹牛的，闹哄哄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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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占了靠窗的三张大桌子，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说话声音大得街上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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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酒，这酒有力气！再来一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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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肉也香，这里的手艺没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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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吃完还得赶路，天黑之前要到青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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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让让让——”几个伙计端着摞得比脑袋还高的盘子从我身边挤过去，盘子上的碗碟摇摇欲坠，看得我心有些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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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在柜台后面指挥忙得脚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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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先生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嘴里还在招呼客人：“李掌柜，您的账结一下——王老头，你的面好了——哎哎哎那桌的客人，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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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又尖又亮，压过了满堂的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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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门口，被挤得左摇右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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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王婶一眼看见了我，微微一笑，冲我喊了一声，“你来得不巧，这会儿正忙，可能得等上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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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王婶，我不急。”我在人群间不断往前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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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没位置了，你上二楼雅间旁边那个小桌子，你先坐着，我忙完了给你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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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你先上去坐着，我让人给你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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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说完又转过头去招呼别的客人，手里的抹布转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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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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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比一楼安静些许，雅间的门都关着，廊道里只有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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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尽头，那张小方桌还在，这是平时伙计歇脚用的，靠着窗户，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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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竹篓，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擦了擦桌子，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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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楼下的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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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在柜台后面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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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全是瓜子壳和酒渍，桌上一片狼藉，碗碟摞得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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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伙计像陀螺一样在大堂里转来转去，满头大汗，衣裳都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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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穿过大堂，落在后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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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正站在灶台前，一个人管着三口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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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掌勺大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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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厨子大名姜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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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王婶的远房亲信，瘦得像根竹竿，颧骨高高突起，下巴尖尖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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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人都叫他姜厨子，不过叫什么他都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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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醉仙居的掌勺大厨，看不出年龄，光着膀子围着一件油乎乎的围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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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剃着光头，脑袋圆滚滚的，在灶火的映照下亮得像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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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全是汗，顺着脖子往下淌，不断流到胸口，跟看着就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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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手快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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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炒菜，右手颠勺，两口锅同时操作，中间那口锅里还炖着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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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铲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快得看不清刃口，只能看见一道银光在灶台上来回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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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材从锅里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稳稳落回锅里，一滴汤汁都没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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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绝的是，他嘴里还叼着一根烟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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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烟袋是他从不离身的东西，黄铜的烟锅子，紫色的竹节做的烟杆，叼在嘴角，烟锅子红彤彤的，一明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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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炒菜的时候烟也不灭，一口烟喷出来，正好熏跑了灶台上嗡嗡叫的几只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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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上方挂着一排铁钩，钩着腊肉、腊肠、咸鱼，在烟火里熏得油亮油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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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边上堆着成摞的盘子，一个伙计负责传菜，盘子刚放下，姜厨子一铲子菜扣上去，伙计端走，下一个盘子又递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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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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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叔，红烧肉好了没有？”一个伙计扯着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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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么！”姜厨子含混不清地说道，用勺子敲了敲锅沿，锅铲翻了两下，红烧肉出锅，油亮亮的，酱色浓郁，香气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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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装盘，嘴里的烟袋没叼稳，烟锅子一歪——一有一撮烟灰掉进了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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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厨子一怔，脸一下子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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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紧把烟灰扒拉出来，但那锅红烧肉已经沾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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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了一下，正要把肉倒盘子里，王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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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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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柜台后面走到了后厨门口，手里还拿着抹布，一双眼睛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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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像猫看见了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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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话，走到姜厨子身后，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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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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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清脆响亮，听的我有些头皮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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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厨子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没一头栽进锅里。他手里的锅铲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三圈，“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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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的烟袋也掉了，烟锅子在地上弹了两下，火星子溅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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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稳住身子，转过身来，看见是王婶，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了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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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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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估计整条街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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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厨子吓得一哆嗦，他缩着脖子，整个人矮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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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把——烟——灰——掉——进——锅——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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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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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的抹布啪地甩在灶台上发出一声脆响，吓得旁边几个等菜的伙计齐刷刷往后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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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我就是——就是没叼稳——”姜厨子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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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叼稳？你哪次叼稳过？上个月你掉了一锅排骨汤，大上个月你掉了一锅酸菜鱼，去年你掉了多少你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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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厨子低着头，不敢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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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锅肉重新做！重做！等会这些带灰的你自己全吃了，一滴油都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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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还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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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就等着！赶紧做！王婶弯腰捡起地上的烟袋，在灶台边上磕了磕，把里面的烟灰磕干净，然后丢回姜厨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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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厨子摸着后脑勺，不敢顶嘴，转过身去，他看了一眼灶台上那锅报废的红烧肉，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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咂了咂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肉倒在了单独的盘子里，重新切肉、下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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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确实有一股烟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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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站在后厨门口，双手叉腰，看着姜厨子忙活，那架势像是在检阅兵马的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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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厨房里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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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其他几个打下手的伙计，一个个低着头，假装在忙活，谁都不敢抬头看。有人切菜切到了手指头，闷哼一声，也不敢叫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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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上的食客看得一愣一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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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人张着嘴，筷子举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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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老头嘿嘿笑了两声，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说：“这老板娘，倒是怪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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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楼上，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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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厨子怕王婶，这是全镇人都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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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姜厨子，醉仙居上上下下七八个伙计，没有不怕王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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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厨子那个人，平时在后厨说一不二，骂伙计跟骂孙子似的，但在王婶面前，乖得像只鹌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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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王婶凶，是因为王婶的嘴太毒了。谁偷懒、谁在背后嘴乱瓢，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她骂人从来不带脏字，拐着弯儿损你，损得你哑口无言还不好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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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一个小伙计嘴馋偷吃了一口上菜的一盘牛肉，王婶笑眯眯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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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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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计点点头，却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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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王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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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就看见那伙计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擦桌子，哭的跟个四五个月的孩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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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从后厨出来，抬头看见我在楼上，冲我喊了一声：“小楼，再等一会儿啊，前面的单子还没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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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王婶，我不急！”我冲她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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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了点头，又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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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小方桌旁，把竹篓放在脚边，靠窗看着街上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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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镇的主街从东到西，一眼能望到头。街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在风里晃荡，有的新有的旧，有的气派有的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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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正是晌午，街上的人少了些许，都进铺子或回家里吃饭歇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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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几个小孩在街口玩耍，追着一只胖的油光发亮黑猫跑来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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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看着，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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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伙计端着托盘上来了，托盘上放着一碗阳春面、一碟酱牛肉、一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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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你的面。”王叔把托盘放在桌上，擦了擦额头的汗，“王婶说了，这碗面算她的，不用找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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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王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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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王叔点了点头，转身咚咚咚的踏着楼梯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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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也是醉仙居跑堂伙计，虽然他只比我大了几岁，但是他辈分倒比我高，见到他我都是喊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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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面碗，热气扑在脸上，葱花翠绿，面条筋道，汤头清澈见底。我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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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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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亲自做的面，永远都是那个味道——清香。不浓不淡，不油不腻，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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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几口面，夹了一片牛肉，在蘸料里滚了滚，塞进嘴里。牛肉切得薄如蝉翼，卤得入味，蘸着醋和辣椒面，香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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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爱吃这家的酱牛肉，也是怪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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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烟火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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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再来两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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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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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桌的菜怎么还没上？都等了半个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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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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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你们这店里有没有住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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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往前走两百步有家客栈，去那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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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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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王婶，嗓门大，脾气大，但心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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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谁家有困难，她第一个帮忙。去年冬天，孙掌柜的粮油铺着了火，王婶二话没说，把自己铺子里的存粮搬了一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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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掌柜当时感动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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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后来王婶说那些粮食是借的，要还的，孙掌柜的脸又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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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镇虽然小，但这些人，都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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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面，我把碗筷放在托盘上，有些撑的慌，靠在椅背上准备歇一歇，看着窗外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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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暖黄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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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对面的铺子门口，一个阳老汉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糖葫芦塔插在地里，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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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旁边蹲着那只黑猫，胖得像个球，尾巴一甩一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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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又传来一阵锅铲碰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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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探头看下去，姜厨子还在灶台前忙活。烟袋又叼回了嘴里，铜锅子红彤彤的，烟丝烧得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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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他学聪明了，烟袋叼在嘴角的左边，离锅远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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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站在后厨门口，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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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厨子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拿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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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没说话，看了两息，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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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