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城东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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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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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的烧烤摊在夜里冒着白汽——油烟混着炭火的焦味，从那条油腻的小街上往外飘。这条街顾淮已经十年没来过——但今晚他站在这条街的中段，**比十年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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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哥带的四个人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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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种顾淮一眼就能认出"做这一行"的人——三十多岁、四十多岁，穿便宜的夹克，手粗，眼睛里有一种白天看不见的、冷静的"算账"。他们站在烧烤摊门口，不像顾客，也不像在等谁——他们就**站在那里**，像几根钉在路边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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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哥从他们中间走出来，拍了拍顾淮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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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你这身衣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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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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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干净。」周哥指了指顾淮身上那件浅灰色的衬衫，「你这种衣服一进厂房，对面就知道是你。换一身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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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哥从自己的车后备箱里拿出一件深色的旧夹克和一顶旧棒球帽，扔给顾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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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就在烧烤摊旁边换上了——他二十三岁，第一次穿这种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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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周哥点头，「你跟在我后面。沈苇在二楼东侧那间。我们前面四个人先进去，把那帮人按住。你最后进，把沈苇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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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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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打的事不要你管。」周哥说，「你只负责把人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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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深吸了一口气，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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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了两辆车，绕过城东那条主路，从厂房区背后的小路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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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片厂房区是十年前的老工业区——后来工厂搬迁，只剩下一些空厂房和小作坊。夜里几乎没有照明，几栋楼隔得很远，是那种"消失一个人都不会有人立刻发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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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号厂房在最里面那一排——是一栋三层的、半废弃的、外墙已经开始掉灰的旧楼。一楼是空的，二楼有几间小办公室——绑沈苇的那帮人就用了二楼东侧最里面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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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 3 号厂房外面大约三十米的地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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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哥的人下车，悄无声息地分成两拨——两个人从前门，两个人从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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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跟在周哥后面，从前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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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里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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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哥的两个人在前面，顾淮和周哥跟在后面，沿着那个铁制的、生锈的楼梯往二楼走——楼梯每走一步就吱吱地响，他们尽量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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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二楼的时候，他们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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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底下，透出一缕灯光。门里面有人在说话——是几个男人的、含混的、夹着脏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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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哥比了一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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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两个人贴着墙，慢慢地往那间办公室移动——他们移动的样子是经过训练的，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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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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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轻轻试了一下门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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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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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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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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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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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没有亲眼看那一分钟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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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的——是几声短促的、被人捂住嘴的闷哼，几个身体倒地的钝响，然后是周哥的人冷静的、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不要动。手放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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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一分钟之后，周哥从屋里探出头，朝顾淮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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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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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灯是那种廉价的、刺眼的白炽灯。四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混混被周哥的人按在地上，每个人的嘴上都贴着胶带、手腕被反扣到背后用绳子绑住。屋子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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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破旧的弹簧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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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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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在那一秒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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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沈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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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苇二十二岁，比沈荼小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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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得跟沈荼有几分像——眉眼之间有那种沈家特有的清秀。但他的脸今天不是清秀的——是那种被绑了三天没有好好洗过的、油腻的、惨白的脸。他的左眼睛眼角有一处擦伤，没有打到肿，但能看见血痂。他的左手手腕被绳子勒出了红印。他身上穿着的白色 T 恤已经脏成了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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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坐着——是直着的。他靠着墙，眼神是清醒的、警觉的——他听见门外的动静，他知道有人来了，但他不知道来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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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推门进来的顾淮——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不合身的旧夹克，戴着旧棒球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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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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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在床前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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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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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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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顾淮。你姐让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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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沈荼根本不知道他在这里——他这一句是说谎的。但他需要让沈苇立刻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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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苇盯着他看了大约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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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开口——他的嗓子哑了，是三天没怎么喝水的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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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姐说的那个顾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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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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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你回村里给她帮忙的。」沈苇说，「她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提过你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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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愣了一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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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沈荼跟沈苇提过他——而且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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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能走吗？」顾淮问，「腿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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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走。」沈苇撑着床慢慢站起来，「他们没怎么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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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苇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左腿稍微一软。顾淮立刻伸手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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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你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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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沈苇摇头，「我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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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像极了沈荼——是那种"我能走"的、不愿意被人扶着的、属于沈家的——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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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哥的人在屋里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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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绑沈苇的那四个混混打了一顿——不是打死，是打得他们之后大概一周都没办法正常出门。然后他们把那四个人留在原地，没有报警，也没有进一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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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哥过来低声跟顾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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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个我让他们留下。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他们要是敢报警——他们绑人在先，他们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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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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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王总。」周哥说，「这四个我们认识。是城东这一片接零活的小混混，背后是另一个中间人。王总通过那个中间人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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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线，我让我的人盯着。如果中间人那边有动作，我让人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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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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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周哥拍了拍他的肩，「你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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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扶着沈苇下楼。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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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立刻走——周哥让他们先在车里等了五分钟，他要确认厂房周围没有人。五分钟之后他打电话过来："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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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出厂房区，开过那条油腻的小街，沿着城东的环线往城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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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某已经在一家不显眼的小旅馆订好了房间——那是顾淮跟陈某商量好的，先把沈苇安顿在那里休养几天，等城里这一阵风波过去再送他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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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只有顾淮和沈苇两个人——周哥的人开了另一辆车从另一条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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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苇坐在副驾驶——他没有立刻问顾淮任何事。他只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整个人有种"终于不用再绷着"的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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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十分钟之后，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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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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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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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问一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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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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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三天里——他们让我给我姐打电话。」沈苇盯着窗外，「他们让我说『姐我们签了吧、让我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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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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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让我给你打。让我跟你说『我姐让我转告你她答应签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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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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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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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最后一次让你打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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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四点多。我又拒绝了。然后那帮人接了一个电话，挂了之后他们的话变了——他们说『今晚就让你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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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打死我。」沈苇说，「就在你们今晚冲进来之前一个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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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没有立刻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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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飞快地排时间——王总下午给绑匪打电话让他们"今晚动手"，绑匪上午本来计划是"打一顿留个教训"，下午接到指令之后明显升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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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今晚他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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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苇现在不在副驾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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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苇会在那栋厂房的二楼地板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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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让自己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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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了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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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苇，你这三天，有听到他们之间说过什么有用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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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算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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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老板是谁？他们的下一步是什么？他们提过开发商集团那边的细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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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苇想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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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提过一个叫『老李』的人。」沈苇说，「他们说『等这次事办成了，王总那边给我们一笔，老李那边也要给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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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说『王总马上要倒了，但老李那边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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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意思是——王总只是个中间人。真正决定这一切的人是老李那边的开发商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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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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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一直在猜、但今天才被实证**的事——王总的公司只是表层。背后的老李那个开发商集团才是真正的资本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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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老李这两天还在邀请他过去做副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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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你今天邀请我过去，是因为你需要我帮你接手王总倒下之后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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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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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会"两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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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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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你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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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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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你那边，不是为了"两全"。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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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你那边，是为了把你也搞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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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城南那家小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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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某已经在大堂等着。沈苇被陈某和顾淮一起扶进房间——那间房简陋，但干净，有热水，有一张能睡的床。陈某已经买好了泡面、矿泉水、感冒药、还有一些简单的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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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帮沈苇洗了脸，让他吃了一碗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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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苇吃完，倒下就睡——他真的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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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某把顾淮拉到房间外面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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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哥，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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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苇你先帮我看着。让他在这里休养三五天。等他恢复了再送他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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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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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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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某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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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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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昨天又给我发消息了，让我明天上午到他公司报到。」顾淮说，「我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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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老李那边是更大的开发商集团——你这两天才把王总公司的内部材料交给市纪委——你这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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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那边，不是真的去当副总。」顾淮看着他，「我去那边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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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某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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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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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的公司只是表层。」顾淮平静地说，「我给纪委的材料能搞倒王总，但搞不倒老李那个集团。我要进集团内部，去拿核心证据——那些证明集团方蓄意诈骗村民、土地转手计划、与官员的灰色关系的核心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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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这些，才能让整个项目彻底报废。才能让村里的茶园真的保住。」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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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某盯着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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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哥，你想过没有——老李不是傻子。他邀请你过去，是因为他猜你会去。他可能从一开始就在防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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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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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一去，可能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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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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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某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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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丫头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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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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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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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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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哥，你这个时候不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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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告诉她。」顾淮的声音异样地稳，「老李那边的人脉很深。如果我跟她说了，万一她那边走漏一点风声——我就废了。她那边也跟着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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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我必须一个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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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苇也不能告诉她。你帮我看好沈苇，让沈苇这几天不能跟村里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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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某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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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哥，沈丫头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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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以为我去了开发商集团那边升官了。」顾淮听见自己说，「她会以为我背叛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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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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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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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彻底把这件事按死的办法。」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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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某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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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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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哥，我希望你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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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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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丫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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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恨我，让她恨。」顾淮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黑黢黢的窗户，「我宁可她活着恨我，也不要她活着的茶园被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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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当晚没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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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城南那家小旅馆的另一间房里——他订了一间靠走廊尽头的房间，方便随时听到沈苇那边的动静。他坐在那张床上，盯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的两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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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市纪委那位调查员发来的回信——"材料收到，已立案初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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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沈荼的电话——还是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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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沈荼发了一条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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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沈荼，沈苇救出来了，我让陈某照看着，几天之后会送他回村。我有些事要处理，可能要一段时间。我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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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大约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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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再加一句"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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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再加一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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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再加一句"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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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什么都没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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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了反而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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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少说一点比多说一点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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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下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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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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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发送失败的提示。沈荼的手机关着，消息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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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存到草稿——等沈荼开机的那一刻，这条会自动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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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九点，顾淮穿了一身干净的西装，打了出租车，到了城南那栋钢筋玻璃的、四十八层高的写字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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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老李公司的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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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写字楼的旋转门外站了大约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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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那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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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楼他之前来过几次——每次都是以"王总公司的下属"的身份过来。今天他是以**老李公司的新副总**的身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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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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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这扇门，我就是另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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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看上去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像"两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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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看上去真的"升官发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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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让沈荼以为我背叛了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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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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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去拿那个最关键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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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之后，我把它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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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回村，去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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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打我，让她骂我，让她随便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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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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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旋转门，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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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楼，老李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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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大约五十岁，瘦，眼睛比王总精明，但说话比王总温和。他看见顾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