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离别与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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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要走的前一天，绿峰村下了一整天的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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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阵雨，是那种从清晨一直下到傍晚的细雨——细得像雾，但密得能在屋瓦上汇成水线，沿着檐角一滴一滴往下流。村里的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青苔在路缝里湿润得几乎要冒出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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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上午在家里整理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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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就一个双肩包——他这次回去顶多十天，没必要带太多东西。但他把房间里所有自己带来的物件都仔细收好，把行李箱夹层里那份折叠了无数次的项目文件取出来，最后看了一眼，然后塞进背包最深的内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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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这趟回去要用的"武器"——文件的红线、签字页、合作方名单，每一处都是他自己亲手做出来的，每一处都将成为他亲手拆掉项目时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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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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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一寸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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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背包拉链拉好，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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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一家三口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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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建国炒了几个简单的菜，腊肉炒春笋、清炒豆苗、一盘咸鸭蛋，外加一锅冬瓜排骨汤。爷爷今天精神好，跟顾淮聊了好多——问城里的房子贵不贵，问顾淮的工作下周还忙不忙，问他什么时候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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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一一回答，回答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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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我回去最多十天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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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回来过端午节。」顾德山眯着眼睛笑，「你爷我活到八十了，最盼着的就是端午节家里有人陪我包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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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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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低下头喝汤，喉咙有点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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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还有大约一个月。他不确定一个月内能不能把那个项目搞定。但他答应了——他必须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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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爷爷把他拉到院子里，从屋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塞到他手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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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你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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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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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丫头去年送我的那两罐茶，我攒了一些。」顾德山笑，「你去城里，喝着也是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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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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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布袋——里面装着大约半两的、深色的、卷成小球的茶叶。是沈荼去年头采的那两罐顶级茶里的，爷爷没有舍得喝完，留了一些。今天全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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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您留着自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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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那么多干嘛？」顾德山摆摆手，「你带上。回头到城里，泡一杯，喝一口，就当我们家里人陪你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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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喉咙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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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推。他把那个小布袋小心地放进背包内层——和那份"武器"放在一起，但隔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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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他要砸碎的东西。一边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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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雨稍微小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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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去顾建国的屋里坐了一会儿。父亲今天没出门，靠在窗边的旧藤椅上抽烟。窗外的雨细细地落，把整个院子裹得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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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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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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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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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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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三我陪你去市里大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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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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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也要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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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建国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他把烟掐灭，慢慢站起来，从衣柜最里头取出一个旧铁皮盒子，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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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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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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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加起来大概二十多万。你回城那边，公司的事，你需要用钱就拿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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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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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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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父亲不看他，「你长大了，你做事我不拦。但你不能空着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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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没有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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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盒子里取出那叠存折和钱，没有数，全都塞进了背包。他抬眼看父亲——父亲已经背过身去，重新点上一根烟，烟雾在屋里缓缓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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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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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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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五岁那年，没有回来送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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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建国的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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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儿……过去的事不用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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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提。」顾淮看着父亲的背影，「我那时候挂了你电话，没说一句话。这件事我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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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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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建国没有立刻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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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窗边站了很久，屋外的雨声细细密密。最后他没有转过身，只是低声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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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儿，你不欠我。是我没把你妈跟你的事处理好，让你那么小的时候就跟我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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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怪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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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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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在原地站了一分钟，然后慢慢走过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他的脚就走了。他走到父亲身后，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父亲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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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碰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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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建国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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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没有多余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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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分钟之后，顾淮把手放下，转身往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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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父亲在背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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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儿，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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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头，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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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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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多，顾淮去了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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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经停了。雨后的村子湿漉漉的，每一块石板都泛着光，每一片屋檐都还在滴水。沈家小院的篱笆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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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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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屋门口，沈荼听见脚步声，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围裙下面是她那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她抬头看见他，眼睛在屋檐下昏暗的光里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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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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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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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快好了，再等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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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把背包放在屋里的椅子上，走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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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厨房不大，沈荼今天炒了好几个菜——红烧肉、清蒸鱼、青椒土豆丝、一碟自家腌的小菜，还炖了一锅排骨萝卜汤。火上还有一锅米饭，盖子盖着，冒着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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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桌真正的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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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你做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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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就走了。」她说得平静，但耳根有点红，「让你吃顿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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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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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卷起袖子，站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锅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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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翻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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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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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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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有夺回锅铲。她退到旁边，看着顾淮把锅里的青椒土豆丝慢慢翻动。她偶尔伸手过来调整他的握姿，他偶尔故意把锅铲翻得夸张，把她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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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厨房里有油烟，有蒸汽，有两个人挤在一起时手肘偶尔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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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顾淮活到二十三岁，第一次"在家里"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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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摆在小院的石桌上——雨后的傍晚，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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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端出最后一道汤，两人对着坐下。她给两个碗里都盛了米饭，又给顾淮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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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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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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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安静地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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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和饭菜的香气，和屋檐上偶尔滴下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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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今天话不多，但她每次抬眼看顾淮，眼睛里都有种他熟悉的、属于她的柔。她偶尔给他添饭，偶尔给他夹一筷子他喜欢的菜，每一个动作都极自然，像是她已经做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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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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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还是那种顾淮发现的"被滋养过"的样子。皮肤细腻，眼睛清亮，整个人在傍晚的灯下散发着一种安静而丰润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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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今天还多了一种东西——是那种"我做了一个决定"的、安稳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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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沈荼煮了茶，两人在石桌边坐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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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慢慢黑了。村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狗叫，近处有虫鸣。小院里只点了屋檐下的一盏旧灯，昏黄的光把石桌、茶壶、两个粗陶杯，都染成了温暖的橙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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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你回去那边，要待几天？」沈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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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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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那边的事，能搞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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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量。」他停了一下，「就是工作上一些琐碎的事情，回去处理完就回来。回来再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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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没有追问。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看着远处村东头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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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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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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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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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今天没有问得更深——是她信任他。她从茶王树下那次开始，就在用一种比追问更深的方式信任他：她允许他自己决定该不该说，她允许他保留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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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有一个角落，被这种信任轻轻地、隐秘地压痛了一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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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再告诉她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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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把那件事办完，等我能干净地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再告诉她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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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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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意识到——他正在重复茶王树下犯过的那个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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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那一壶茶，已经是晚上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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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把杯子收拾好，端进厨房。顾淮跟着帮她洗杯子，两个人在小厨房里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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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所有事情都做完，沈荼擦干手，转过身，平静地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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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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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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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你不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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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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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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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今天的眼睛很安静，没有羞涩，没有犹豫，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是那种"我已经想了一整天，我想清楚了"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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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你就走了。」她说，「你回去那边的事，我帮不上忙。我只能让你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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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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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你住这里。」她轻声说，「不分开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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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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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今天异样平静的眼睛，看着她耳根那一点不太明显的红，看着她整个人在小台灯下面散发的、安静地把自己交出来的样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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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说，声音比预想中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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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去屋外洗漱，顾淮在屋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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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动，就坐在床边的旧木椅上，听着外面的水声，听着自己的心跳。他二十三岁，不是没见过世面——但今晚他的心跳乱得像是回到了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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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洗漱回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家居睡裙——浅米色的，棉布的，剪裁简单。她的头发湿了一些，散在肩头，整个人在昏黄的台灯下面，显得格外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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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屋里，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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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只剩台灯一盏小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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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去洗一下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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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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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出去用井水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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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水是凉的，他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稍微平静下来。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把今晚交给沈荼。她让他留下，她让他不分开睡，这意味着什么，他不需要别人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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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漱完，回到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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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坐在床边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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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他进来，往床里挪了一下，给他让出位置。她拍了拍床沿——是一个非常轻的动作，但意思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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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慢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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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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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立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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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把那本她妈妈留下的茶记拿过来，翻开。两个人就靠着床头，一起看那本字迹清秀的旧笔记。她偶尔指着一行字给他解释——这一年雨水多，那一年茶味格外厚，那一页是她妈妈用最爱的钢笔写的，她妈妈走前最后一次进山，是去给某棵老茶树看叶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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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听着，听她说她妈，说沈家几代人的事，说她小时候被妈妈背在背上上山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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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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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这次回来，看见绿峰村的第一眼，是怎样把他原本以为冷掉的东西又激活了；说他刚回来的那几天，每天上山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但第三天他就开始想"再多看她一眼"；说他在木屋的雨夜里坐在她旁边的那个晚上，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十五年都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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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活？」沈荼笑了一下，「这话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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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顾淮说，「我之前在城里赚钱、花钱、欠债、跟人喝酒——我以为那是生活。我现在知道，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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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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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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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看了他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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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什么，但她伸过手，把茶记合上，慢慢放到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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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抬起手，捧住了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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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的屋子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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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的手是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她抬头看着他，眼睛在昏黄的灯下亮得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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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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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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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跟你说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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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跟任何男人单独相处过这么久。」她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稳，「我从来没有让任何男人进过这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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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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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的呼吸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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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覆在她捧着他脸的那只手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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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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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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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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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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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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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踮起脚，把自己的嘴唇贴上他的嘴唇——是先靠近，再贴上，然后微微地、试探性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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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整个人僵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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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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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吻从沈荼试探的开始，慢慢变成两个人一起的——他用嘴唇轻轻地、轻轻地接她的吻，然后加深，然后再加深。她的嘴唇是温的，柔的，带着茶的余香；她的呼吸在他的脸侧变得轻而急促；她的手从他脸上慢慢滑到他后颈，又滑到他后脑，把他往自己这边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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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把她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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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没有意识到——沈荼今天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要轻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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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真的轻——她还是那个一米七、五十出头公斤的女孩，他从前抱过她一下，知道她的分量。但今晚她在他怀里，几乎是顺势就被抱起，没有任何重力的拖拽。像是她身上有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在自动配合他——他抬手，她就被托起；他要把她往床的方向放，她身体就顺着他的力道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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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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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是自己心动得忘了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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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把她放在床上——他先抱着她坐下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让她的胸口贴着自己的胸口，让她那一头微褐色的波浪发散在自己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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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让她知道，今晚不只是身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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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把整个的"想要"，跟整个的"在意"，一起交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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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那盏小台灯，被沈荼伸手关掉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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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窗户漏进来，把屋里照成一种很淡的、很蓝的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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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穿着的那件浅米色棉布睡裙，是被顾淮一寸一寸卸下来的——他做得很慢，每解开一颗扣子，都会停一下，看她的眼睛，等她的点头。沈荼没有躲，没有阻止，每一次都微微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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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