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异样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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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茶王树下回来之后，沈荼忙了整整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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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之后第一批春茶赶上来了，鲜叶要趁着头茬最嫩的状态全部采完，否则芽头一老，今年最高品级的那一批就废了。她连续五天，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凌晨五点上山，早上九点下山赶到村小教课，中午吃一个冷馒头，下午三点半放学就直接上山，一直到天黑才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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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工的李婶王婶虽然在帮，但顶不了她的核心活——她要亲自盯茶，要分级，要把每一批采下来的鲜叶按品级摊在不同的竹匾上，因为顶级的春茶里有那么几斤"明前一芽"，那是这一年最贵的茶，差一个钟头的采摘时间，价格能差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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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忙是有期限的——前后只有十几天，过了谷雨，春茶季就过了。但这十几天里，她整个人是被掏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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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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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上山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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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采茶手法已经很熟了，不再需要她教，能跟在她身后一起采。中午他从家里带饭——他跟顾建国学了几个简单的菜，蒸蛋、卤豆腐、青菜炒饭——分成两盒，一盒给沈荼。沈荼起初不肯吃，他直接说"你不吃我也不吃，我就坐这儿陪你饿"，她无奈地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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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她睡得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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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每天晚上下山之后，还要在自己屋里整理今天的笔记——她有一个本子，记着每一批茶的采摘时间、天气、湿度，是她妈传给她的习惯。他知道她最近的体力已经开始透支，每天上山时步子比之前慢，手指掐茶的速度也开始时不时地抽搐——是肌肉过度疲劳的微小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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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次想说"今天我自己上山，你休息"，但话到嘴边都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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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不会答应。茶不等人，那几天是天给的窗口期，过了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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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山里又下起了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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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种春末特有的、不大不小但缠绵的雨，从凌晨开始下，下了一整天。沈荼那天本来不打算上山——这种雨天采下来的鲜叶水分太多，质量不好。但她要上山看一眼竹匾上前两天采下来还没烘完的茶有没有受潮，去守一下木屋那道经常漏雨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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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陪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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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虽然不大，但持续，两个人撑着伞，沿着泥泞的山道往上走。沈荼穿着她那件碎花薄外套——为了方便干活，没穿厚衣服——风吹过来，雨丝贴着布料渗进去，她肩膀渐渐湿了一片。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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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注意到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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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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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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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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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看他，他眼神平静但坚持。她叹了口气，把外套披上。但她的步伐没停，依旧一步一步地往山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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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木屋里待了大约两个钟头。沈荼把竹匾上的茶逐一翻面，检查湿度，又把那道漏雨的屋顶用新搬的木凳和木板加固了一下。出木屋的时候，雨更大了一些，她又把外套还给顾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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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回来吧，你也要走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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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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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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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站在雨里，谁也不肯收外套，最后是沈荼一笑，把外套塞进顾淮手里，自己快步往山道走了。顾淮跟在后面，看见她在雨里小跑的背影——肩膀依旧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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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山之后，她跟他在村口分开，他回家，她回她那间在村东头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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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她开始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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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病——只是连续多日的过度操劳，加上那场雨淋的，加上她身上长期积压的那种说不清的、来自责任的"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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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自己其实知道，这种发热她一年要来一两次，每次撑两三天就过去了。她没有去找顾淮，没有去找任何人，只是给自己煮了一碗姜汤，喝下去，盖紧被子，对自己说："明天早上还是要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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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知道，这一次的发热，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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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顾淮像往常一样在五点半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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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茶园的时候，没看见沈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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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园里只有李婶和王婶——她们昨天约好今天来帮工。两个人看见顾淮，开口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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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呢？她还没来？她说今天有重要的一批要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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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没到？」顾淮皱眉，「平时她比我们早半个钟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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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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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犹豫，让两位婶子先开始采，自己快步往山下走。他记得沈荼的家在村东头——他没去过，但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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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问，问到第三户人家，老人家给他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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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丫头家？最里头那间小院。但她屋里今天好像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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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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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是一个很小的院子，篱笆围着，门是虚掩的。他敲门没人应，推开门，院子里安静得不寻常——没有炊烟，没有水声，只有屋檐下挂着的几串风干茶叶在风里轻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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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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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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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屋门口，再敲，还是没人应。他试探着推开门——门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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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简朴，一张木床，一张旧书桌，墙上挂着一个老式相框，里面是沈荼小时候和她妈妈的合影。床上躺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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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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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昨天那件碎花上衣，连鞋都没脱，蜷缩在被子下面，脸颊微微泛红，呼吸比平时急促一些，额头上沁着汗。她的左手攥着一个空的姜汤碗，似乎是夜里喝了一碗，又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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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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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快步走过去，伸手摸她的额头——烫，但不是高烧那种烫人的程度，是那种温温的、表层的热。他又摸她的手心——也热，但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烫，不是普通发烧那种均匀的热，而是从掌心深处往外渗的热，像是手心里藏了一颗小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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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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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王医生打了电话。王医生五分钟就赶到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背着一个旧药箱。他给沈荼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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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烧，不严重。」王医生说，「这丫头是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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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去镇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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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输点退烧的，加上消炎，多喝水，多睡，明天就能退。她这种情况我看过她两次了，每年开春都来一次。」王医生从药箱里取出输液袋和针管，「老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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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医生熟练地给沈荼挂上吊瓶，挂在床头的衣架上，又给顾淮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什么时候换药，什么时候量体温，什么时候叫他。然后他背着药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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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只剩下顾淮和床上的沈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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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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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睡得很深，呼吸比平时急促但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让她不太舒服的梦。她那头微褐色的波浪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颈侧，几缕散在枕头上。她的脸因为低烧泛着红，鼻尖也是红的，反而比平时更显出一种顾淮从未见过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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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很久，伸手把她散在脸侧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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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醒，只是被这个动作扰得轻轻动了一下，鼻间发出一声很轻的呼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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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给自己列了一个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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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茶园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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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这一茬里很重要的一天，王医生说她最迟明天才能退烧，意味着今天她不可能上山。但今天该采的茶——尤其是那批顶级的明前芽——绝对不能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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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照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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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医生说要按时换药、量体温、确保她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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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件事都不能放下，但他只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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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一下，给李婶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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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婶，沈荼病了，发烧。我现在过去茶园，你和王婶今天的工资我加倍，今天的采茶我们三个人，把那批头茬的都采下来，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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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沈丫头怎么了？严不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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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严重，就是累的，输液了。我中午会回来照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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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淮儿你放心，今天我们多采一些，绝对不让那批好茶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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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挂了电话，又给顾建国打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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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在沈荼家，她病了。我中午之前不回家，你跟爷爷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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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重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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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严重，低烧，老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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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顾建国停了一下，「饿了我把饭给你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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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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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爸，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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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耽误，我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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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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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握着手机，在床边站了两秒，心里有种奇异的、说不出来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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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主动说要送饭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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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十五年来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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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床边给沈荼倒了一杯凉白开，放在床头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又把屋里检查了一遍——窗户关好，门虚掩，屋里温度适中。他不放心，又找了一条干净的湿毛巾，叠成几折，搭在她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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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在毛巾接触额头的瞬间，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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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出门，去了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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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的茶园，他采得比以往任何一天都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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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出来得不早不晚，雾散得也快，李婶和王婶都是经验老到的采茶人，他跟在她们身后，一棵一棵地掐——他知道哪片要采、哪片要留、哪种芽头是顶级、哪种是普通，因为沈荼这十几天教得仔细，他都记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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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采了一个上午，把今天必须采的那批头茬全部采下来了，李婶嗓门洪亮地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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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儿，你现在采茶比新手快多了！沈丫头教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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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您和王婶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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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别夸我们了，赶紧把这批送下去摊摊，让它们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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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按照沈荼平时的做法，把采下来的鲜叶分级摊在不同的竹匾上，盖好防潮布，放到木屋阴凉的位置。他把每一道工序都做得仔细——他知道沈荼如果在，会怎么做，所以他照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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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之前，所有该做的活都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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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李婶王婶交代了一句，转身就往山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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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建国把饭送到了沈荼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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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铝制饭盒，里面是清淡的白粥、蒸蛋、青菜，还有一小碟咸萝卜。这是顾建国平时哄爷爷吃饭的搭配——清淡，好消化，胃不舒服的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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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递给顾淮的时候，没多说话，只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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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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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谢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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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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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提着饭盒进屋，沈荼还在睡，吊瓶已经快滴完了。他看了一下时间——王医生说一个小时换一次药，时间差不多了。他给王医生发了短信，王医生十分钟后赶来，换了第二瓶药，又量了一次体温——三十七度五，比早上降了一些。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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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再观察，傍晚我再来一次。」王医生说，「你白天能陪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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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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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能会出汗，毛巾要换，别让汗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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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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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医生走后，顾淮把粥端到床边，坐在那里，等沈荼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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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下午一点，沈荼终于醒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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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看见床头的顾淮，眼神一时还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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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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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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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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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李婶王婶今天采完了。该分级的也分了，盖了防潮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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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荼愣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分辨这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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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前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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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下来了，二十三斤。我按你之前教的，单独摊在最里头那块竹匾上，盖了双层防潮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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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静了几秒，眼眶慢慢就湿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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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哭，只是那种长期紧绷的人突然松了一下的、不受控制的湿意。她转过脸，看向墙壁，没有让那个湿意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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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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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喝粥。」顾淮把饭盒递过去，「我爸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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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来，靠着床头。顾淮把粥递到她手里，看着她一勺一勺地慢慢喝。喝到一半，她忽然抬起头，看着顾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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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没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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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会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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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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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自己那盒粥往中间推了一下，意思是让他一起吃。顾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拿起另一只勺子，跟她一起吃那盒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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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那样坐在一张床边，分一盒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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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是春末的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床头那个旧相框上——沈荼小时候和她妈妈的合影里，那两张脸笑得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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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荼又睡了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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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没有走，他坐在床边的旧木椅上，从床头柜上翻出一本沈荼妈妈留下的手抄茶书——是手写的字，字迹清秀有力，记着这一年到那一年的茶事。他坐着翻，读那些细致的工序、那些手写的小气候日记，仿佛能听见沈家好几代人的声音在这间屋子里轻轻交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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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偶尔抬眼看一下床上的沈荼——她睡得依然很沉，但呼吸渐渐平稳了，鼻尖的红也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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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四点多，王医生又来了一次，第三瓶药挂上，再量体温——三十七度二。基本退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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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她就该完全退了。」王医生说，「你今天能不能在这儿过夜？最好有人在旁边，怕她半夜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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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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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医生背起药箱要走，临走前看了顾淮一眼，那一眼里有种顾淮一时分不清的东西——是审视，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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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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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从十六岁起，每年都来这么一次。每年都是她自己一个人扛过去的。今年是头一回有人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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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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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医生笑了一下，没有解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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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后，屋里只剩顾淮和床上沉睡的沈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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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开主灯——怕光太亮影响她，只在床头的小几上点了一盏老式的小台灯，昏黄的，温和的，把屋里照得像一个被时间放慢的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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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建国晚上又过来了一次，送了晚饭，又拿了一床干净的薄被——他知道沈荼一个人住，可能没有多余的被子留给顾淮。父亲递东西的时候没有多说，只问了一句"她怎么样了"，听见顾淮说"退到三十七度二了"就点点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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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在床边的旧木椅上坐下来，靠着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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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有风，把窗外的茶香一阵一阵吹进来。他看着床上的沈荼，看着她平稳的呼吸，看着那盏小台灯把她的睫毛投在脸上的影子，忽然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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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他做了很多事，但其实他做的每一件，都只是"她平时每天都做的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