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节过后，无妄峰下了一场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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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从三更下到天明，又从清晨淅淅沥沥拖到午后。明心殿前的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发亮，老槐树的叶子被打落大半，湿漉漉地贴在石阶上，像一枚枚暗绿的铜钱。沈月衣站在殿檐下望着雨幕，手里握着剑鞘。鞘身上的螭纹在阴雨天里反而比平日更亮——那种亮不是阳光照射的亮，是玉质本身从内部透出来的幽幽青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鞘壁深处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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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练剑。”顾长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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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殿门框上，左肩的纱布换过了，新扎的绷带从领口露出一道白边。昨日花灯节散场后他一夜没怎么睡——不是肩伤疼，是脑子里反复在过那扇窗纸上重叠的人影。越想越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按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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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就练。”沈月衣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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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地是湿的，你脚下打滑，剑式不稳。”顾长渊走到她身旁，也望着雨幕，“练剑不急在这一日。你昨日耗了太多心神，今日该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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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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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累。”顾长渊的语气忽然变得不容反驳，“你昨日从镜湖城回来到现在，说过的话加在一起不超过二十句。在师尊面前禀事的时候，你的手一直在抖——你以为藏在袖子里我就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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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攥着剑鞘攥得太紧，指节泛白。她慢慢松开手指，掌心在剑鞘上印出一片潮湿的汗痕。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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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顾长渊转身往侧殿走，“今日不练剑——今日我替你看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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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殿是顾长渊回山后临时收拾出来的住处，陈设极简。一张木板床，一张矮桌，墙角摞着几块磨剑石和半箱旧剑胚，空气里残留着炉灰和铁锈的气味。唯一显眼的是床头挂着一幅字——纸上什么都没写，只在右下角按了一枚暗红的指印指纹。指印很旧了，纸已发黄，但不曾被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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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坐在床沿，顾长渊搬了张矮凳坐在她对面，抬手示意她伸出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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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子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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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将右手的袖口卷到肘弯以上，露出一截小臂。她的手臂很纤细，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走行。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旧痕——是很多年前在后山跌伤时留下的，那时候还是顾长渊给她上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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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脉，指尖微凉，带着打铁留下的粗粝硬茧。触及皮肤的片刻，沈月衣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他的指腹压在脉搏跳动最明显的地方——不轻不重，刚好能同时感知到她心跳的频率和皮肤下真气的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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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象偏浮。”顾长渊闭着眼睛，声音很慢，“真气在经脉中走得太急。你昨夜是不是半夜起来练过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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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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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不着。”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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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就躺着，别起来练剑。”顾长渊睁开眼，手指从她的腕脉滑到掌心，翻过她的手，仔细看她的掌纹。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然，像是大夫在检查病人，又像是铁匠在检查一块需要锻打的铁——但他的拇指在她掌心停留的时间，比诊脉所需多了一息。“剑鞘里的龙息已经开始反哺你的经脉，但你自己的身体还没适应。每用一次大耗元气的招数，经脉就会多一道暗伤。眼下看不出，等攒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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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攒多了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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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像我一样。”顾长渊放下她的手，“剑骨尽碎，余生只能打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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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句话说得淡淡的，像在陈述别人的事。但他松开她手之后没有立刻退开，手还搁在膝上，指尖微微蜷起。沈月衣看着他的手背——手背上有一道从虎口延伸到手腕的烫伤疤痕，边缘参差不齐，是在铁匠铺里被烧红的铁条烫的。那道疤痕旁边的皮肤上还有细密的针尖大小的白色斑点，是铁水溅上去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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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那道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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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渊的手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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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沈月衣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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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顾长渊的声音有些发紧，“早就长好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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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没有收回手。她的指尖还停在他手背上方半寸的位置，没有碰到皮肤，但近到他能感到她指尖散发出的微温。他没有再缩手。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层极薄极薄的空气僵持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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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声沥沥。雨水顺着屋檐滴在石阶上，一滴追着一滴，像有人在极远处擂一面蒙了牛皮的小鼓。殿内光线昏暗，雨天的天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两人之间画了一道灰蒙蒙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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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沈月衣先开口，“当年你被折断剑骨的时候——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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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渊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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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他说，“不是因为骨头断了。是因为那人折我剑骨之前，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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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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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师父不会来救你的。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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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的手指终于落了下去，按在他手背的疤痕上。不是触碰，是按住——整个手掌覆盖上去，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指尖扣进他的指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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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错了。”沈月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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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渊没有抽手。他的手指在她掌心动了动，像是想反握住她，但最终只是微微弯起指节。他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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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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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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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次下山找我的时候，我本来不想跟你回来的。我在铁匠铺里坐了整整一夜，打算第二天一早就锁门走人——走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翻涌，“但天色将明时我望见石阶，忽然想起你小时候在后山跌跤，坐在石头上哭鼻子的样子。然后就没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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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握紧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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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不用你走。”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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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顾长渊终于翻过手掌握住了她的手，两只手在昏暗的雨光中扣在一起，手指相缠，掌心相贴。力道不大——他的力道还收着，怕捏疼她。但她能感觉到他虎口和指腹上每一道老茧的形状，像被反复锻打过千万次的铁，粗糙坚硬，却在扣住她手指的那一刻变得极其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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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绵长。殿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巡山弟子换班的动静。两人同时松开了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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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也看完了。”顾长渊站起来转身去整理矮桌上的药瓶，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下午我去后山采几味药，给你配一副调息散。明日起开始练剑——今日余下的时间你自己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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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从床沿站起来，放下挽起的袖子。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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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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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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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床头那幅字——为什么什么都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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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渊整理药瓶的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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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当年离开无妄峰的时候什么也不敢留下来。写了一幅字又撕了，只留了一张白纸，按了个指印。算是给自己留一个念想——证明我确实在那里待过。”他将一只青瓷药瓶轻轻放回原处，“证明我曾是你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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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雨势稍收，转为细密的毛毛雨。后山的石阶被雨水浸得滑不留脚，两旁灌木的叶子上挂满了水珠，人走过时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了一身。沈月衣撑着一把油纸伞往后山走，手里提着一只竹篮。师尊午睡醒来后胃口不好，早上熬的粥只喝了两口。她想起后山寒潭旁长着几丛野芹，采回去用开水焯了拌些麻油，或许能让师尊多吃半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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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还是老样子。水面青碧，寒气逼人，雨丝落在水面上溅起一层细密的涟漪。潭边的寒玉芝被何家的人采去了大半，剩下的几株小的藏在石缝里，被雨水淋得亮晶晶的。沈月衣蹲下采野芹时，听见身后传来踩在湿草上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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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师尊知道你冒雨出来采野菜，会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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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婵溪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十步外。今日破例换了一身墨绿色窄袖长裙，裙摆收得利落，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螭纹，衬得她腕骨愈发纤秀。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了个髻，露出一截修长白净的脖颈——锁骨上那枚朱砂痣在雨光里格外鲜艳，像一滴刚从枝头坠落的红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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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沈月衣没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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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东西。”季婵溪从袖中取出一封泥金帖子，帖子上印着阴阳阁的阴阳鱼徽记，“试道大会的正式请柬。蔺长老让我亲自送到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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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接过请柬没有看，放进竹篮里压在野芹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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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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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急着赶我走？”季婵溪走近几步，将黑伞往前倾了倾，遮住沈月衣头顶。油纸伞和黑伞的伞沿碰在一起，雨水沿着伞骨的弧度汇成两股细流，分别从两人身后落下。“花灯节的事，你还在生我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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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生气。”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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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季婵溪在她面前蹲下来，两人隔着一尺的距离，面对面蹲在寒潭边的湿草地上。季婵溪歪着头看她，那对黑紫色的瞳仁在雨光里格外幽深。“你没生气的话，昨晚走的时候不会连头都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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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掐断一根野芹的根，放进竹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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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不回头，你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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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季婵溪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笑，没有用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语调。她说得很认真，认真的程度让沈月衣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了头。“我昨晚在钟楼上坐到三更。看着你们走出城门，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夜雾吞掉。然后我一个人喝完了整整一壶桂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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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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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在想一件事。”季婵溪伸出手，用指尖接住一片从伞沿滑落的雨珠。雨珠在她指尖碎成几瓣，顺着指缝淌进掌心，“想我到底是想看你赢，还是想看你一直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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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看着她。雨水从伞沿滴在季婵溪的肩头，墨绿色的绸料被水渍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贴在肩胛骨上。大概是出门太急，她今日未施脂粉，睫毛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浓密纤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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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利用我。”沈月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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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是。”季婵溪承认得毫不避讳，“我接近你，确实有我自己的打算。我爹想借你体内的剑脉重开万剑归宗大阵。蔺长老想要你的身子承载龙魂，来完成那个六百年来无人完成的‘剑鼎双修’。我一开始也是替他们来探你的底。”她顿了顿，“但现在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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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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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想看你自己赢。”季婵溪将沾满雨水的手指在裙摆上擦干，然后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沈月衣手心里——一只小小的青瓷药瓶，瓶身上贴着一张纸条，上书两个字：“续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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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骨丹。给顾长渊的。”季婵溪站起来撑着伞转过身去，不看沈月衣的脸，“此丹可令剑骨重生，但须在月圆之夜以剑气为引。他在花灯节上替我爹挡下那一架，崩裂了旧伤。我不欠他的，但我不喜欢欠别人。尤其不喜欢欠你在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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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像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雨下得更细了，像一蓬被风吹散的纱。她站在细雨中背对着沈月衣，墨绿色的裙摆在草叶上拖出一小片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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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婵溪。”沈月衣站起来，叫她的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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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婵溪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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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灯节上你问我还欠你几杯酒。”沈月衣提着竹篮走到她面前，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季婵溪肩头被雨水打湿的地方。青色道袍的袖口在墨绿色的绸料上轻轻蹭过，吸走了那片水渍。“三杯。我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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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呢？”季婵溪问。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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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欠你一枚续骨丹。债越欠越多了。”沈月衣收回袖子，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入季婵溪湿淋淋的掌心——是一枚铜板，和她之前压在酒壶底下那枚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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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花灯节上顾长渊给我买桂花糕的那三枚铜板之一。他一直没舍得花，昨夜被我讨了来。”沈月衣松开手，指尖在季婵溪掌心轻轻划了一下又收回，“一枚铜板换你一枚续骨丹。不算还清，算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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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婵溪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被雨水沾湿的铜板，忽然笑了。笑容不是惯常那种猫一样狡黠的笑，而是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复杂——像是赢了什么又像是输了什么。她用指尖拈起铜板对着天光看了一眼，然后合拢手指攥紧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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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利息我收了。”她撑开黑伞转身往山下去，走出几步又回身道，“沈月衣，试道大会上你若真的赢了陆清音——我再送你三枚铜板。不为什么。就为你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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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回到明心殿时雨刚刚停。她把野芹送到膳房，吩咐洪顺多拌些麻油，然后往师尊的卧房去。推开门，殿内松明灯点得很暗，师尊背对着门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针线篮和那件未做完的旧道袍。她的手搁在膝上，没有缝——只是低着头，脊背微微弯着，像一株被雨淋了太久的老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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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沈月衣在门口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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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没有应。沈月衣走近几步才发现师尊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绵长而沉重，竟是做着针线时睡着了。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跪坐在师尊身后，想扶她到床榻上去睡。手刚碰到师尊的肩，师尊忽然惊醒，身体猛地一颤，手臂下意识地护住胸前，像是被什么噩梦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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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弟子。”沈月衣按住她的手，“师尊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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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定了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