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节那日，从清晨起镜湖城便飘着细细的桂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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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桂花开的时节，是城里各家点心铺子赶着节令熬的桂花糖浆。甜腻的香气混着街边炸油糕的青烟，从城门一直漫到镜湖边的水榭。沈月衣站在无妄峰的山门前往下望，能看见山下城郭里星星点点的彩灯在薄暮中渐次亮起，像有人捧了一把碎金子撒在青黑色的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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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换了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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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五天前在镜湖城买的那匹素青云锦做成的道袍。师尊亲手裁的，领口比旧衣略低了一指，露出一截白色中衣的领缘，像初雪覆在青石上。腰间的丝绦换成了月白色，系得比往常紧了些，束出一段柔韧的腰身。裙摆裁得稍窄，走路时布料贴着腿侧，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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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去我看看。”师尊坐在蒲团上，手里还捏着针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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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依言转了一圈。裙摆旋开，像一朵青色的莲花在殿内绽放又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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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这里还要改。”师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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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走过去，跪坐在师尊面前，背对着她。师尊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捏住她肩头的衣料，针尖刺进布料，拉出一根细密的线。针脚很密，每一针都落在看不见的地方。师尊缝衣时靠得很近，呼吸轻轻拂过沈月衣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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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年轻时也在这天穿过新衣裳，”师尊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那年你母亲拉着我下山逛花灯节。她在河灯上写‘愿无妄峰平安’，我在河灯上写‘愿师妹剑道有成’。后来她的河灯漂到湖心灭了，我的河灯被一个渔夫捞起来送到修真拍卖行换了二两碎灵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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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师尊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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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师尊的手停了片刻，“和你今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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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转过头，师尊低头咬断线头，几缕散发从耳后滑落遮住了侧脸。殿内的松明灯罩子有些积灰，光落在师尊身上，又粘又慢。她跪在蒲团上的姿势仍端正，但低下头咬线头的动作让她后颈从微敞的领口中露出更多——那是被蔺长老指甲划破的旧痕正在结痂，淡粉色的新肉星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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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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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下山，我和师兄同去，师尊安心养伤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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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不便，就亮剑鞘。”师尊将针线放回针线篮，手指在篮底拨弄了几下才找到顶针，“你现在是代掌门，不必事事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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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片刻，才轻声说出最后半句：“更不必像为师当年一样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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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师尊当年忍了什么。但她忽然明白师尊方才缝衣时贴那么近不是因为老眼昏花——是因为她自己也穿过新衣裳下过山，知道那一步踏出山门之后，迎面来的是灯、是酒、是笑，还是别的什么都只有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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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外，顾长渊倚着老槐树等。他也换了衣裳——不是铁匠铺那件烧满洞的灰布短衫，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破的地方用同色布片粗粗补过，针脚歪歪扭扭，显是他自己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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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沈月衣走过去，忽然站住，“你头上都是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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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从他发间拈下几朵细碎的槐花。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时触到头皮，温热。顾长渊垂着眼没动，任她拈，直到她把最后一朵槐花摊在掌心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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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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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朵够不够换一杯酒？”他说，“花灯节上酒贵，我身上只带了二十枚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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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没有笑。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铜板，正是五天前放在季婵溪酒壶底下的那枚，放在他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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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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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湖城花灯节是整个北域入秋前最后一个热闹日子。长街两侧挂满了走马灯和鱼龙灯，灯纸上绘着剑仙斩妖的连环画，烛火一转，画上的仙女便舞动水袖，剑便刺进妖怪的喉咙口。灯下人流如织，穿红着绿的练气士和凡人百姓并肩挤，谁都不嫌谁。空气中飘着炒栗子的焦香、糖画的甜腻、还有零星几个卖艺的修士指尖迸发的符火，一簇一簇照亮围观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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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走在人群中，难得地有些目不暇接。她自七岁上山后便很少逛夜市——无妄峰穷，逢年过节顶多加两个菜，花灯节向来只是远远看一眼山下灯火便算过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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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顾长渊指着街边一个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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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糕。蒸笼掀开，白汽腾腾，桂花和糯米的香气混着竹蒸笼的清香扑面而来。沈月衣下意识伸手去取，又缩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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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一屉。”顾长渊排出三枚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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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腾腾的桂花糕递到沈月衣手里。她低头咬了一口，糯米粘在嘴角，桂花的甜在舌尖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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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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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时候一样。”她擦了擦嘴角，“但比小时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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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长街往前走。路过套圈的摊位，沈月衣停下脚步。摊位上摆满了不值钱的泥人、瓷瓶和劣质玉佩，最远处是一只巴掌大的石雕小螭龙。摊主是个红脸膛的汉子，正吆喝着招呼路人——“一枚铜板三个圈，套中什么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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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交了铜板，连掷两个竹圈都落了空。第三个圈出手时，圈在半空中被一阵不知哪来的微风吹得一偏，往左偏移了两寸，眼看就要套中最不值钱的泥人。旁边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伸过来，在圈落的一瞬间轻轻一弹——竹圈弹跳起来，堪堪套中了那只石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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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摊主愣了愣，还是笑着把石雕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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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接过石螭龙，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季婵溪站在人群中，今日依然是黑裙，只是裙摆多了几道银线刺绣，是螭龙的纹样。她手里捏着一串糖葫芦，山楂裹着琥珀色的糖衣，咬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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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得太慢了。”季婵溪说，“我在酒楼等了两壶酒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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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说酒楼名字。”沈月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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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镜湖城只有一家酒楼值得进。你该知道的。”她走到沈月衣面前，把糖葫芦凑到她嘴边，“新蒸的，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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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低头，咬下一颗。糖衣在齿间碎裂，酸意直冲鼻腔，然后是甜——山楂的酸和冰糖的甜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季婵溪看着她咀嚼的动作，目光停留在她嘴唇上沾着的糯米末和融化的糖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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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外面已经偷吃了。”季婵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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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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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算。过节要有过节的吃法。”她把剩下的糖葫芦塞进沈月衣手里，“拿着。走吧。”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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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渊在两人身后沉默地看着。黑裙和青衣并肩走在灯火里，一个步伐轻快如猫，一个稳而拘谨，像一根琴弦被另一根琴弦拨了一下，震动的幅度不大但频率恰好合在了一起。他脑中莫名浮现出铁匠铺里的淬火——烧红的铁浸入冷水中那一刻。水和火本不相容，但那极短暂的沸腾里，整桶水都会为那块铁而滚烫。而身后是满街如潮的花灯和喧嚣，她们二人走在光里浑然不觉，倒仿佛这满城灯火本是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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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至镜湖边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湖面上漂着数以千计的河灯，每一盏都是一点小小的橘色光，在暗色的水面上摇曳聚散，像把整个夜空倒扣进了湖里。湖畔搭着戏台唱傀儡戏，台下乌压压一片人。卖花灯的少女穿梭其间，挽着的竹篮里躺着纸扎的莲花、鲤鱼和玉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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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婵溪买了三盏河灯，一人一盏分过去：“用指尖在灯纸上写字——不用笔，放一点真气出来，纸就会变色。这是镜湖城特产的‘火书纸’，写在上面的话烧不掉，会顺着水流漂一整夜。若灯在你愿望成真时恰巧被人捞起，那人便能看见你在灯上许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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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率先蹲到水边点亮河灯放了手，莲花灯打着旋儿漂出去，汇入满湖的星火中。沈月衣蹲在她身旁点灯，纸灯湿了水有些不易燃，她歪着身子挡住湖面吹来的斜风，新道袍下摆被湖水沾湿了一块，薄薄地贴在膝弯后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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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渊没有蹲下。他捧着自己的那盏河灯，看着灯纸上渐渐显出的一行字——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写了什么，只是将灯轻轻放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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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呢？”沈月衣侧过脸看他的灯已漂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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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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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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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就不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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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戏台上傀儡戏正演到高潮处。一个白衣女剑仙被妖王困在洞府中，假意应允婚事，暗中将剑藏在嫁衣内。傀儡的木手在台上翻转，嫁衣被一条条褪下，每褪一条，台下的孩子便尖叫着捂住眼睛又从指缝里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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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众人的目光都在舞台上，一个白衣青年悄无声息地走到放河灯的台阶旁。他穿着整洁但略旧的书生袍，腰悬一柄短剑，面容清秀而疏淡。他没有拿河灯，只是望着蹲在水畔的沈月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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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光。”他开口，嗓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沈月衣耳中，“请问可是无妄峰的沈月衣沈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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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起身转身，袖口仍滴着湖水。离得近了才看清，这书生袍角沾着将干未干的夜露，仿佛一路步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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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阁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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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陈知墨，”青年拱手一礼，语声不卑不亢，“一介散修，游历到此。日前听闻蔺长老提及沈姑娘，又在方才偶遇那戏文，实在忍不住想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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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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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陈知墨直视她的眼睛，“蔺长老在阴阳阁将沈姑娘列为试道大会的‘首题’——试道大会六十四年历史中，被列为‘首题’的剑修只有三位。前两位都突破龙门境名动天下。第三位，便是姑娘。”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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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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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没有说话，但感到一旁的季婵溪放下了糖葫芦串。一颗山楂从串子上滚落，沿着石阶骨碌碌滚进湖中。季婵溪的眼睛在花灯光下忽然变得很亮，不是惊讶，是一种早就猜到这个结果却还是不愿听到的冷。而顾长渊的手已微微松开，五指垂在身侧，似乎随时准备握起一支并不存在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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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想提醒沈姑娘，”陈知墨继续道，“‘首题’意味着试道大会上所有参会者都会以你为首要对手。蔺长老设置这一局，用意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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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来说这些该是季婵溪的事，为何是你？”季婵溪忽然开口，声音里没了平日懒洋洋的腔调，冷得陌生，“你和我爹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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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墨转头看她，微微欠身：“季小姐。在下与令尊素未谋面，与阴阳阁也毫无瓜葛。只是碰巧路过，碰巧知道这个消息，又碰巧——”他顿了顿，“欠沈姑娘的长辈一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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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长辈？”沈月衣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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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能说。”陈知墨微微一笑，“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蔺长老为你指定的‘另一人’，是寒螭剑的新剑主。你们会在试道擂台上相见。届时你若无剑，必败；你若有剑，必须亲手打败一个持有你师父旧剑的人。”他看着沈月衣的眼睛，“这两件事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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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紧紧攥住剑鞘。螭纹在掌心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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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墨后退一步再度拱手：“我只是个传话的人。言尽于此，告辞。”转身走回人群中，白衫很快被五光十色的灯影吞没，真像是融进了戏台上某出未完的皮影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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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石阶上气氛冷了下来。顾长渊看向季婵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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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事先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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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季婵溪望着满湖灯火，“我只知道蔺长老点名要她——今天才明白是用‘首题’的名目。首题。”她咬住下唇，“那老东西是要她成为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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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要她亲手对付寒螭剑的新剑主。”顾长渊说，“在你眼里这也是碰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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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可信？”季婵溪转向他，唇角勾出酸涩的弧度，“我是阴阳阁的人不错。但我若想害她，何必等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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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渊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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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太凝滞了。远处戏台又唱起另一折，好像是个书生与侠女相爱的老套故事，胡琴声呜呜咽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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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忽然开口：“继续逛逛吧。难得下山一次，别被几句话坏了兴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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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朝长街走去。说是继续逛，却专往最拥挤的灯谜摊前钻，不让身后二人看见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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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灯节最热闹的灯谜摊摆在城隍庙前，是一排五开间的竹棚，每间竹棚下各挂百余盏灯，灯下垂着写了谜面的纸条。猜中不同难度的谜换不同的彩头——最低等是花生糖，最高等的是一柄剑。沈月衣挤到最里间的摊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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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棚下挂的灯最少，只有九盏。每盏灯下排着长长的队，只有一盏灯下无人问津——它的灯纸呈暗紫色，没有画任何图案，只写着两个墨字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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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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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灯摆出来三年没有人猜中过。”摊主是个白发老者，笑眯眯捻着胡须，“谜面就这两个字——此剑。猜一物。不得是剑，不得是武器。限时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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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众人窃窃私语。沈月衣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又落在灯纸颜色上——那暗紫色，极像衣袍上干涸了又被新血叠上的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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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鞘。”她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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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棚下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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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此剑的对面。”一个软糯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是剑鞘不假——但谜底不是剑鞘。”那人推开人群走近，白衣，黑发，面容清秀如同画中士子，正是方才传话的陈知墨。他走到沈月衣面前，伸手指向她手中的寒螭剑鞘，“谜底是这个——不是任意一柄剑鞘，而是此剑的鞘，特指这一柄。老先生的这盏灯，是从前为寒螭剑主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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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老者展颜而笑：“三年了，终于有人猜中了。小伙子，彩头归你——但你似乎不是剑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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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陈知墨转向沈月衣，“这柄剑配了这把鞘，原本就是一对。寒螭剑的新剑主不配用这鞘——但这鞘也不该永远空着。”他后退一步，“彩头我不要。请姑娘收下——算是为刚才冒失传话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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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目睽睽之下，他只是欠了欠身，重新退入人群，背影很快消失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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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手捧剑鞘立在灯棚中央，围观的灯客已散。季婵溪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她身后，俯下身也对着那盏紫灯端详了片刻，忽然凑到她耳畔低声说：“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