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阴阳阁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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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两个外门弟子，一高一矮，穿玄色劲装，腰间系着阴阳鱼的铜牌。高个的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矮个的袖手立在一旁，目光在无妄峰的殿宇间扫来扫去，像在估量这破落户还剩下多少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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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在明心殿前等候。她已经重新穿好了青色道裙，腰间的丝绦束得端端正正。跪了一夜的石阶上还残留着露水的湿痕，以及几点深褐色的印记——她裙摆上蹭下来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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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高个弟子把紫檀木匣往前一递，语气像在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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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接过木匣。匣子很沉，比她想象中更沉。她打开匣盖，寒螭剑静静躺在明黄绸缎上，剑鞘上的螭纹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青光。剑还是那柄剑，但剑穗换过了——原先的白玉坠子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阴阳鱼铜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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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匣盖：“东西送到了，二位可以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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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矮个弟子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简上，嘴角一撇，“蔺长老还有话嘱咐——五个月后的试道大会，无妄峰须派出两人。一人是你，另一人由长老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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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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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便知。”矮个弟子笑了一声，笑声像刀刃刮过粗瓷，“沈姑娘只管好自己便是。试道大会上刀剑无眼，若是伤了废了，可没人赔你一个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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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两人转身下山，步履轻快，溅起的碎石滚下石阶，滚入路旁的荒草。沈月衣捧着木匣站在殿前，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盘山石道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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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山下来，吹动她的袖口。袖口的内衬磨得发白，针脚细密整齐——是师尊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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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回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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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师尊盘膝坐在蒲团上，正运功疗伤。真气在经脉中运行受阻，脸色时青时白，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汗珠沿着眉骨滑落，挂在睫毛上，像未干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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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没有打扰，将紫檀木匣轻轻搁在供桌上，然后跪坐在师尊身后，伸出双手覆在她后心。她的真气温和绵密，沿掌心透入师尊的经脉，像春日融雪的水流，一点一点滋润干涸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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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师尊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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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送回来了？”师尊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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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回来了。”沈月衣说，“剑穗被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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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沉默良久：“换个剑穗，总比换别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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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知道“别的”是什么。她没有接话，只是将手掌贴得更紧了些。师尊的背很瘦，隔着三层衣料也能摸到脊椎骨的每一节凸起，像一串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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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起，无妄峰的日常事务由你主持。”师尊说，“卯时的晨课，辰时的膳房采买，午时的新弟子传功，酉时的晚课，亥时的巡山——都会有人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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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最难的不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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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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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师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太年轻。年轻到资历压不住人，修为镇不住人，辈分管不住人。他们会听你的，但不会服你。会照做，但会打折扣。会在你背后说——‘一个凝脉境的小丫头，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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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垂眼：“师尊当年接过掌门时，也是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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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这般。”师尊笑了一下，笑意苦涩，“我接过掌门时，修为已入了化神境。但有修为又如何？欠了债，还不起，修为再高也是砧板上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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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膝上蜷起：“鱼上了砧板，就只能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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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握住师尊的手，将那只蜷起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直。指尖碰在一起，师尊的手心有汗，冰凉粘腻。她握紧了，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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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鱼。”沈月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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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看着她。少女的眉眼在晨光里格外清亮，瞳仁黑得像深潭，潭底有什么东西在静静燃烧。不是怒火，不是愤恨，是一种更安静也更持久的东西——像地底深处的岩浆，不见明火，却有将岩石融化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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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不是现在。”沈月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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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刚过，第一桩难事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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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房的管事姓洪，单名一个顺字，是无妄峰上资历最老的外门弟子。此老已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一张脸像揉皱的草纸，五官挤在一处，唯独那对眼睛精光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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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顺站在明心殿外，手里攥着一沓账册，身后跟着两个十六七岁的膳房杂役。沈月衣走出来时，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闪过一种表情——不是不敬，但也绝非服气，更像是老农打量一头尚未耕过田的牛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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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师侄，”洪顺开口，连称呼都不肯用尊称，“今日的灵石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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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接过账册翻开。账册纸张粗糙，墨迹歪斜，但数字清楚——膳房本月的灵石份额是五十枚，扣去前债利息，实发十二枚。而养活无妄峰上下二十七口人，每月至少需要三十枚。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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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十八枚。”沈月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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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洪顺又递上一本，“下月阴阳阁的利息还要扣。按这个扣法，三个月后膳房的灵石份额就归零了。届时莫说吃肉，糙米粥都煮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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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一个杂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被洪顺回头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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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法子？”沈月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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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子倒有。”洪顺捻着花白的胡须，“山下的镜湖城有个坊市，每月十五开集。无妄峰后山产一种寒玉芝，往年都是自采自用。若拿出去卖，一株能换五枚灵石。每月采上七八株，缺口便能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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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这几年寒玉芝的产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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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顺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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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管事，”沈月衣的声音依然平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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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量大约还能采五六株。”洪顺咂了咂嘴，“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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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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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后山那片地界，三年前就让镜湖城的何家占了。”洪顺的声音低下去，“何家与阴阳阁沾亲带故，没人敢惹。老掌门在世时还能压得住，后来……后来就由着他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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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合上账册：“何家可有无妄峰的租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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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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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地可有无妄峰的同意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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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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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侵占。”沈月衣将账册递还，“今日午时，你带两个弟子随我进后山采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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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顺接过账册，犹豫道：“沈师侄，那何家的管事常年在后山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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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何家的人。”沈月衣打断他，“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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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撞上沈月衣的目光。那双眼睛依旧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金石般的硬度，像剑锋横在眼前，不刺人，却让人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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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洪顺低下头，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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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远去后，殿内传出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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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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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回头。师尊倚在内殿的门框上，面色比先前红润了些许，但嘴唇还是苍白的，像褪了色的花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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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的事，为师压了三年。”师尊说，“不是怕何家，是怕何家背后的阴阳阁。每压一天，弟子们的口粮就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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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用压了。”沈月衣走到师尊面前，抬手将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拨到耳后，“反正阴阳阁已经把能拿的都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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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像蝴蝶停在花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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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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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冲动。”沈月衣将剑匣背在背上，“我只是去拿回本来就属于无妄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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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路荒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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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上的青苔积了两指厚，踩上去滑腻异常。道旁横生出来的荆棘挂住沈月衣的裙摆，刺钩勾出丝线，青色布料扯开一道细长的口子，露出一截白色中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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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顺带着两个杂役跟在后面，走得气喘吁吁。晨雾未散，整片后山笼在乳白色的水汽里，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沈月衣走在最前，手中提着一盏风灯，灯光在雾中晕开，将她的身形映成一个朦胧的剪影。单薄道裙裹着她的腰肢，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尾游动的青色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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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玉芝生长在后山深处的寒潭旁。那口潭不大，水色青碧，常年寒气逼人。潭边石壁上密密麻麻长着灵芝状的药草，色泽如玉，触手冰凉，是炼制寒属性丹药的上好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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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寒潭旁有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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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灰布短褐的精瘦汉子，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另一个是青衫文士，坐在一块大青石上看书，身旁石台上搁着一壶茶和一只茶杯。两人身后竖着一块木牌，上书八个大字——“何家地界，擅入者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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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文士放下书卷，打量走近的沈月衣。他的目光和蔺长老不同——蔺长老的目光像锉刀，锋利也粗糙。这人的目光像女人的指尖，在沈月衣身上游走，从眉心到嘴唇，从肩颈到腰腹，每停一处都像在解开一粒衣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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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峰的人？”青衫文士笑了，“稀客。你们那地方，已经许久没人敢来后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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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无妄峰的地界。”沈月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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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是。”青衫文士起身，走到沈月衣面前，两人只隔三步，“但现在不是了。没了沈霜雪，没了剑，无妄峰就只剩一个虚名。柳掌门若不想再欠一笔新债，就该安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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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沈月衣脸上徐徐吹了口气：“或者，柳掌门让你亲自来，是准备换一种还债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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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没有退后。风灯里的烛火摇了一摇，她的影子在地上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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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旁的寒玉芝，无妄峰不采了。”她的声音平静异常，“但何家在无妄峰的地界上采了三年，总该有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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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文士眯起眼：“你要什么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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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的租金。”沈月衣说，“按市价折成灵石。或者按合约分成，三成归无妄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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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文士笑了。笑得很轻，像看一个孩子在说梦话。他身后的灰衣汉子也笑了，笑声粗糙，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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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青衫文士收住笑，“你可知三年前你师尊来谈这件事时，是何态度？她连句话都不敢说，只在那石头上站了半晌——就你现在站的那个位置。站着站着竟打起寒噤，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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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语调暧昧：“你比你师尊如何？”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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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的手按上剑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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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动手？”青衫文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凝脉境的后辈，拔剑都不利索，也敢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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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打开了剑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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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匣里的寒螭剑鞘还在鞘中，剑鞘泛着幽幽的青光。她没有拔剑——匣中没有剑，只有鞘。她把剑鞘取出来，双手捧住，剑鞘在掌心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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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摆出任何剑招的起手式。只是看着青衫文士，眸光清冽如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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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先生，”她说，“你看这剑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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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文士下意识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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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鞘上的螭纹忽然亮了一下。不是荧光，不是灵气光晕，是比日光更锋利的光，像有人在鞘中点燃了一根极细极亮的灯芯。光从螭纹的鳞片缝隙间漏出，一道，两道，三道——然后整条螭纹被点亮，像一条燃烧的青龙盘踞在青玉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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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文士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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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些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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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一看，衣襟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口子，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下，切口平整如镜。皮肤没有破，但衣料整整齐齐地剖成两半，露出底下的白色里衣。里衣中央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焦痕，像被烧红的针尖轻轻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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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剑。”沈月衣说，“下一剑的位置，可以由何先生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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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文士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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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那个灰衣汉子的手刚握上刀柄便已僵住——刀柄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霜纹正中烙着一条细长的焦痕，和青衫文士衣襟上的裂口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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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螭剑没有剑。”青衫文士看着剑鞘里的光，“你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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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没有回答。剑鞘上的螭纹缓缓黯淡下去，恢复成青玉原本的温润色泽。她把剑鞘放回匣中，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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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可以谈租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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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文士沉默许久。风从寒潭上吹过来，吹动他裂开的衣襟。布片像两面败旗挂在胸前，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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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分。”他说，声音涩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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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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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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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沈月衣的语气平淡，像在菜场讨价还价，“否则剑光下次不会再偏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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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文士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胁迫——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像深潭的水面，你看不见底下藏着什么，只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潭面上轻晃。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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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五五分。”他说，“何家不占无妄峰的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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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转向洪顺：“洪管事，劳烦带弟子采芝。今日能采的都采了，留三成给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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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顺张着嘴巴，合不拢。他看看沈月衣，又看看青衫文士裂开的衣襟，最后看向她背上那只剑匣。老脸上复杂的神色翻涌了一阵，最终化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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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弯下腰，行了一礼——不是师侄对师叔的礼，是弟子对掌门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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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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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没有回应。她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望着寒潭的水面。水面平滑如镜，映出她的面容——冷静而沉着。只有握剑鞘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颤，那是用力过度后的脱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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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青衫文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这剑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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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没有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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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剑。”她说，“只有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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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没有回明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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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踩着荒草间的小径，绕到了后山另一侧的断崖旁。那里没有路，只有一片倾斜的巨石和石缝间长出的几株矮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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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剑匣放在石上，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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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鞘静卧在紫檀木匣里，青玉温润，螭纹如画，和来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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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衣伸出手握住剑鞘，将它贴在心口。冰凉触感透过衣料渗进皮肤，渗进胸骨，渗进心脏。她垂下头，额头抵着剑鞘顶端，脊背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