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凡火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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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云小筑，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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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永恒的青霞天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云石地面上投下斑驳而清冷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青檀云香清远的气息，却压不住那份沉甸甸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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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背对众人，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即便在这里也能望见一线轮廓的天蓝色华盖。他的背影挺直如枪，却又仿佛承载着万钧之重，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近乎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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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飞烦躁地在堂内踱步，脚步刻意放得很轻，却掩不住那份焦灼。他看看龙啸，又看看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正由凌逸施展苍衍水脉的治疗功法疗伤的罗若，最终抓了抓头发，低声道：“这叫什么事儿！找到了，又跟没找到一样！那还是我木脉小师妹吗？那双眼睛……比北境的万年玄冰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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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逸素手轻按在罗若后心，水脉治疗功法如涓涓细流，缓缓梳理着罗若因强行催动“情澜滔天”而有些紊乱的经脉。罗若体内的清涟真气自发运转，与凌逸的真气水乳交融，修复着损伤。她眼眸半闭着，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听到景飞的话，睫毛微微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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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凌逸收回手，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锐利，“也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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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飞停下脚步，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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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逸缓缓起身，走到龙啸身侧，与他并肩望向窗外的琼梧方向。她的侧脸在青霞光下宛如玉雕，清冷而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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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貌形态，‘情愫’仙剑。”凌逸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堂内清晰回荡，“确是甄师妹无疑，但情感，与记忆，与我们认识的甄师妹相差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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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继续道：“甄师妹被掳至此，已有十年。我们不清楚仙族用了各种功法，改变了她的记忆和情感，再者她身处静心大阵核心，受大阵浩瀚却沉寂的灵韵日夜冲刷，自身意识中属于人间的部分，必然被层层封印、压制。今日我们所见的‘琼梧’，便是这个过程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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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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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相信，甄师妹的本我，并没有被抹杀。”凌逸话锋一转，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光，“这多亏了罗师妹今日出手试探，我察觉到，今日交手，她有三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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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飞精神一振：“凌师姐细说，哪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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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罗师妹以清涟真气试探时，她体表虽然有自然浮现的防护屏障。”凌逸道，“但关键的是，屏障出现时，她眼神有过一瞬极短的恍惚。那不是对陌生力量的困惑，更像是……被触动了什么‘熟悉’却‘被封存’的东西，引起的本能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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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罗师妹最后那式的‘情澜滔天’。”凌逸看向软榻上的罗若，眼中有一丝赞许，“那一剑，威力尚在其次，关键在于其中我苍衍水道的毫无保留宣泄的情感冲击。‘琼梧’的功法可以化解精妙的招式变化，却对这种纯粹以‘情’为刃、直指本心的冲击，防御出现了裂痕。她后退了，眼神动摇了，手中的‘情愫’更是出现了异常的共鸣与发热。这证明，‘静心’的壁垒，并非坚不可摧，强烈的情感冲击，便是最有效的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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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凌逸的目光最终落回龙啸身上，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是她对你，以及对你所提及之物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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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缓缓转过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干涩：“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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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提及‘玄蛛丝袜’时，她虽以‘云缕玄丝’否认，但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凌逸缓缓道，“那一眼，太快，太自然，不像是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制式物品’，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记忆中的‘触感’与现实的‘触感’是否吻合。虽然她立刻用‘仙庭织造’的逻辑覆盖了这丝异样，但那个低头确认的动作，本身就是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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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声音更沉：“最大的破绽，其实是她最终没有刺出那一剑。‘格杀勿论’，仙庭铁律。以‘琼梧’被塑造的性格，面对擅闯禁地、情绪失控、且试图近身的‘散仙’，理应毫不犹豫执行规则。但她停住了。剑尖点在你咽喉，却再无寸进。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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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逸的问题，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龙啸心中那扇被绝望冰封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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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情愫’？”龙啸嘶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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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也不全是。”凌逸摇头，“‘情愫’剑的异常共鸣是关键，但持剑者是她。剑的反应，终究是持剑者心绪的映射。那一刻，她体内被封印的‘甄筱乔’，一定在某个深处，发出了微弱却顽强的抵抗。抵抗着‘琼梧’人格的绝对理性，抵抗着‘静心大阵’的冰冷律令。所以，她的手颤了，剑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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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凌逸的分析条理清晰，抽丝剥茧，将看似绝望的局面，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透着微光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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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不知何时已坐直了身体，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一丝红晕，她的眼眸亮得惊人：“凌师姐说得对！一定是这样的！甄姐姐的自我，一定还在她内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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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龙啸，语气急切：“啸哥哥，还记得我们在外围云野遇到的那只小银鹿吗？我的清涟真气只是稍微接触，就让它被压抑的情绪短暂爆发。甄姐姐现在的情况，可能比那更复杂、封印更深，但道理或许相通！如果……如果我们能找到机会，将更大量、更精纯、蕴含着强烈‘人间’印记的真气，尤其是与甄姐姐羁绊最深的真气——比如你的雷霆真气，或者我的清涟真气——渡入她体内，直接冲击那些封印的节点，说不定……能暂时撕开更大的口子，让真正的甄姐姐有机会‘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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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冒险。但此刻，它如同一簇火苗，点燃了众人眼中沉寂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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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问题是怎么靠近她？”景飞皱眉，说出了关键，“今天咱们能摸到那儿，是靠着‘情愫’指引和阵力潮汐的窗口，加上运气。现在肯定打草惊蛇了，青霞卫的巡逻只怕会更严，‘琼梧’……小师妹那边，估计也有了防备。再想悄无声息摸到她身边，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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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逸清冷的眸子微微闪动，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是的，我们还需要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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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疏。”在凌逸话未说完之时，龙啸吐出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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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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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逸清冷的瞳孔骤然收缩，素手紧攥。景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罗若的脸色更白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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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疏。那个慵懒妩媚、深不可测、在东极青霞天颇有能量的仙族女子。她给予的玉符和别院确实帮了大忙，但她索取的“报酬”，以及那场发生在“红昭居”绯云暖帐中的、赤裸而粗暴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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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有办法？”景飞的声音有些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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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龙啸迫使自己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是我要去问，去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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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呢？”凌逸缓缓开口，她转过头，直视龙啸，“龙师弟，你可知还会再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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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眸里没有任何闪躲，只有一片坦然的冰冷：“我不在乎，只要能让筱乔回来，什么代价，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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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景飞猛地站起身，“龙师弟你……！我也是男人，也有爱人，我知道你心里肯定难受！肯定还有其他办法！我们再探！再想其他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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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苦笑一声，看向景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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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师兄，这可能是目前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有效的途径。我们时间不多。今日一战，动静虽被阵法遮掩大半，但难保没有留下痕迹。仙庭一旦察觉有‘异数’试图接触‘琼梧’，后续的防卫只会更加铁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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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罗若和凌逸，最后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天蓝色：“只要能救回筱乔，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尊严、身体……甚至这条命，十年前在青芦山驿站外，她被带走的时候，我的命，就被带走了一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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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里没有激昂，只有一种沉入骨髓的、近乎认命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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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大颗大颗，砸在软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知道这是目前看起来最可行的路。可一想到他要再次踏入那个地方，面对那个女人，重复甚至可能更甚的屈辱……她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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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逸沉默地看着龙啸，良久，才道：“此事，终究需你自行决断。但龙师弟，我想你知道，若你选择其他路径，我们便陪你继续硬闯、继续寻找漏洞，无非是时间更久、风险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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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缓缓摇头，目光坚定：“就找红疏。师姐，麻烦你通过玉简联系她，就说……龙啸求见，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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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意强调了“龙啸”和“求见”，姿态放得很低。他知道，在红疏那样的人面前，所谓的尊严和骄傲，不过是可笑的装饰。想要换取有价值的东西，就必须拿出对等的、对方感兴趣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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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在这邈邈仙界，此刻唯一的筹码，似乎只剩下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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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逸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只是微微颔首：“好。我会联系。但红疏是否回应，何时回应，未可知。在她回复前，我们需抓紧时间疗伤、恢复、巩固修为，尤其是罗师妹，你刚破境又强行催动强力功法，根基需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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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用力抹去眼泪，重重点头：“我会尽快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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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飞也拍了拍胸脯：“放心，小爷我皮糙肉厚，随时可以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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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最后望了一眼远方琼梧圣树那天蓝色的华盖，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他的步伐很稳，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形的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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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乔，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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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前路是更深的泥泞，还是焚身的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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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我一定会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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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片冰冷的天蓝色里，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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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欲网千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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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红玉简在凌逸掌心微微发烫，仙力印记被激活后，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便收到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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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仙族女子来到栖云小筑传话：“今夜子时，红昭居。独自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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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逸将信息告知龙啸，清冷的眸子看着他：“她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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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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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飞欲言又止，最终拍了拍龙啸的肩膀，什么都没说。罗若站在门边，眼眸凝视着龙啸，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心疼、不安、自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的恐惧。她怕，怕这一去，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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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走到她面前，抬手想抚她的发，手指却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肩上：“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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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强迫自己松开，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哭腔：“你一定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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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云霞坊南侧，红昭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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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上次来时不同，今夜的红昭居似乎更加静谧。那层淡淡的粉色光晕在夜色中如同呼吸般明灭，门扉无声滑开，依然是那名面容清秀的侍女垂首而立，引着龙啸向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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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熟悉的廊道，绯色纱幔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轻拂，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暖香似乎比上次更浓了些，带着某种撩人心弦的暗示。厅堂中央的暖玉软榻上，红疏早已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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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夜只披着一件轻薄的绯红色纱袍，袍子质地极透，几乎遮掩不住内里玲珑有致的曲线。云鬓松散，几缕青丝垂在雪白的肩头，她斜倚在堆叠的软垫上，手中把玩着一只夜光杯，杯中是琥珀色的琼浆。见到龙啸进来，她抬起那双妩媚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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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声音慵懒，带着刚饮过酒的微醺，“我还以为，你们会知难而退，就此离开东极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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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走到厅中站定，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开门见山：“红疏仙子，我们确有要事相求，关于青霞云海深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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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梧。”红疏轻轻打断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将夜光杯搁在一旁的玉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坐直了些，纱袍滑落，露出大半边圆润的肩头和深深的锁骨，目光如丝，缠绕在龙啸脸上，“我就知道，你们四个‘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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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刻意加重了“人族”二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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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仙界，肯定不是来观光游览的。”红疏轻笑，指尖缠绕着一缕自己的长发，“胆子不小，心思更大。竟然……打的是‘琼梧圣树’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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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心中一凛，知道在她面前，任何伪装都已无意义，索性坦然：“是。我们要找的人，就在那里。仙子慧眼，想必也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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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梧化身。”红疏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琼梧圣树十年前凝成化身，这事在仙庭高层不算绝密，只是寻常仙族不得与闻。你们能找到她，还活着回来，已经算本事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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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纱袍的领口敞开得更大，幽深的沟壑若隐若现。那双妩媚的眼睛里，兴趣愈发浓厚：“我近来几日，和几个私密的仙女姐妹圈子交流了一下……”她故意拉长了语调，观察着龙啸的表情，“说了说你的‘床上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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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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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疏仿佛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用那慵懒带笑的声音说：“很多姐妹都……很有兴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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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龙啸身上扫过，如同在打量一件值得收藏的珍玩：“尤其是听说，你这人间男子的‘阳气’与‘烟火气’，竟能让我们仙族女子，产生至乐……她们可是好奇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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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仙子，我此来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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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红疏再次打断他，笑容里多了几分戏谑，“你那是什么表情？觉得我们会到处宣扬，坏了你的‘清誉’，还是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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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赤足踩在厚软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