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月下暖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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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惊雷崖上的云海被最后一抹残阳染成暗金，翻涌间如同凝固的怒涛。龙啸站在石室窗前，望着那片逐渐沉入黑暗的天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被雷火真气灼出的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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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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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回到苍衍派，已过去整整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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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里，他按照师娘陆璃的吩咐，安心调养，巩固新破的凝真高阶境界。师娘每日都来，银针、汤药、灵膳，一应俱全，甚至亲自守着他运功调息，直到确认他体内暗伤尽数痊愈、真气运转无碍，才稍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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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罗有成也来过一次，将掌门真人定下的方案告知于他——封血珠、查典籍、寻登天之径。言语间虽未明言，但龙啸能感觉到，师父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多了一份沉重的期许，也有一丝欲言又止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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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多问。他知道，师父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事，需他自己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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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这两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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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她带了自己亲手熬的灵粥，虽然火候过了些，米粒都有些焦糊，但她那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捧到他面前时，龙啸还是认真喝完，夸了句“有心了”。罗若便笑得眉眼弯弯，像偷了蜜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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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傍晚，她又来了。这次带的是几枚碧波潭特产的灵果，说是师父特意让她捎来的，对稳固神魂有好处。她坐在石室中，絮絮叨叨地说着碧波潭的琐事——哪个师妹又突破了，萧师姐回来坐坐啊，师父新得了一罐好茶啊，凌师姐现在成了大师姐了，师父有意培养她接手水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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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他知道，罗若是在努力让他分心，让他从筱乔被带走的阴影中暂时走出来。那丫头的心思，如今他已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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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哥哥，”罗若临走时，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别太逼自己。筱乔姐姐她……一定会没事的。我们都在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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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点头：“我知道。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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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抿了抿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对他笑了笑，转身踏剑离去。那道水蓝色的遁光消失在暮色中时，龙啸才收回目光，轻轻合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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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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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个狭长的木剑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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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子很旧了，边角处已被摩挲得光滑，表面那层薄灰前几日已被他仔细擦去。这是当年他用来装“情愫”仙剑的匣子。后来剑赠了筱乔，匣子便空了下来，他却没有丢弃，一直放在这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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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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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情愫”仙剑曾在他手中蒙尘八载，形同顽石，更何况当时他不知剑名，只当是无名之剑。他尝试祭养，尝试沟通，一无所获。他曾以为，此剑与他无缘，合该束之高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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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日翠竹苑外，他将剑匣递到筱乔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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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匣盖的瞬间，粉红色的温润光华流淌而出，剑身轻震，发出一声宛如花苞绽放的嗡鸣。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映着那抹粉华，低声道：“此剑……名‘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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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浑身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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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震惊于剑有名，而是震惊于——她握住剑时，那浑然天成的契合，仿佛这柄剑本就该在她手中，仿佛它尘封八载，只为等她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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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在那一刻，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也随着那声嗡鸣，悄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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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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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在黑岩堡初见时便已种下的情愫，在李家坳挥刀斩魔时悄然生长，在苍衍派相伴修行的岁月里扎根深种，最终在她握住“情愫”的那一瞬，开出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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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名情愫，情愫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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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想，或许这便是天意。这柄剑，本该属于她。而他，也早已属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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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剑随人远，匣空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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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的手指停在匣面那道浅浅的划痕上——那是他当年不小心磕碰留下的。他盯着那道划痕，喉结滚动，眼眶微微发热，却终究没有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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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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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男人，是苍衍派雷脉的修士，是将来要跨越天堑、去九天之上将她带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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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他见了许多人，说了许多话，饮了许多药，运了许多功。师娘面前，他恭敬顺从；师父面前，他沉稳坚定；罗若面前，他温和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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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看到他眼中的血丝，没有人知道他这两夜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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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忍耐。要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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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在这空无一人的石室里，对着这个空空如也的剑匣，他忽然觉得，所有的坚强都像一层薄薄的冰壳，底下是滚烫的、翻涌的、随时会决堤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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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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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忽然响起，三下，不轻不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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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猛地回过神，迅速收敛了眼中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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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辰，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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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娘白日已来过，罗若刚走，师父若有要事会遣人传讯，不会亲自登门。惊雷崖的师兄弟们与他虽熟，但平日晚间无事也不会来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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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开门闩，门缓缓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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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练，倾泻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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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站着的人，让他一时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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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胜雪，长发如墨，那张清绝出尘的脸庞在月色下愈发显得不染尘埃，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清冷的霜华，与这凡俗的夜色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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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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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没有穿那身月白水蓝纹的劲装，而是换回了那件他熟悉的雪白剑袍——不，仔细看去，并非从前那件。这件剑袍的领口与袖边，绣着极细的银色水纹，简洁素雅，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是一件新的剑袍。不再是叶卿赠她的款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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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月光勾勒出她窈窕却挺拔的身形，一双黑色的眼眸清澈如水，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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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师姐？”龙啸回过神来，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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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逸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目光从他略显憔悴的面容扫过，落在他身后石室中那个打开的剑匣上，又回到他微红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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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请我进去？”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日多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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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连忙侧身：“凌师姐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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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逸迈步跨过门槛，步伐从容。她走进石室，目光扫过这间简朴的屋子——石桌、石凳、木榻、墙角立着的狱龙斩，还有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剑匣。一切都简单得近乎寒酸，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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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身，看了龙啸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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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正要去关门，却见凌逸抬起手，轻轻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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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无声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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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只剩下两人，月光从窗口洒入，在地面铺开一片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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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心中莫名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凌师姐，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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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凌逸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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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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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浑身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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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拥抱来得毫无征兆，却又是如此……自然。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没有试探，没有犹豫，仿佛她早就该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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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僵硬地站着，感受着那具清冷却柔软的身体贴在自己胸前。她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却比平日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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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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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逸比他矮了半个头，却伸出手来，将他搂进的自己怀中。此刻龙啸的脸刚好埋在她的肩窝处，鼻尖触到那如瀑的黑发，闻到一股淡淡的、清冷的幽香，不是脂粉，也不是熏香，更像是山巅积雪融化时，流过千年寒潭后带出的那种气息——清冽，干净，却莫名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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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师姐……”他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带着困惑，带着无措，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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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逸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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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发顶，然后，缓缓地、一下一下地，开始抚摸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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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近乎母性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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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的身体更加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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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认知里，凌逸师姐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清冷如霜的冰凝仙子，是那个让他敬重、畏惧、又因雪原荒唐而愧疚多年的存在。这两年虽偶有温存双修，但那份默契始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心照不宣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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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想过，她会以这样的方式主动拥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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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师弟，”凌逸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依旧清冷，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我都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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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心头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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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师妹的事，你的事。”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天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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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没有停，依旧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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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太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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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月色很好。可不知为何，龙啸听到的瞬间，鼻腔便涌上一股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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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师妹她……一定会好好的。”凌逸的声音继续，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却又带着某种本能的、不假思索的笃定，“你一定能和你爱的女子，欢欢喜喜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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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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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她肩头，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凌逸师姐，和他认识的那个凌逸师姐，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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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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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层厚厚的冰壳之下，原来藏着这样柔软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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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以为，凌逸的清冷是刻入骨血的。那场情殇让她冰封了心，雪原荒唐又让她对他筑起了墙。即便后来木屋中那一夜，她主动寻他、与他温存，他依然觉得，那只是她试图走出阴影的一次尝试，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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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想过，她会在意他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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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未想过，她会用这种方式来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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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清冷绝世的凌逸师姐，此刻竟散发着如水的温柔。那温柔不炽热，不张扬，却像月光一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照进他心底最黑暗、最冰冷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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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的眼眶，彻底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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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来，在师父面前保持着弟子的沉稳与坚毅，在罗若面前扮演着可靠的依靠与温柔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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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与陆璃师娘云雨双修，也只是肉体上的发泄，他的心灵上，那幅名为坚强的伪装，从未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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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诉自己，不能哭。他是男人，是筱乔的依靠，是将要去九天之上将她带回来的人。眼泪是软弱，是放弃，是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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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在这个从不曾对他展示过温柔的凌逸师姐怀里，在那双清冷却此刻盛满关切的眼睛注视下，在那只轻轻抚摸他头发的手的安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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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忍耐，所有的伪装，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冰面，轰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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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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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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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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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仿佛怕弄碎什么。可当他触到那具清冷却真实的身体时，压抑了两日的情绪终于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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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脸埋进她的肩窝，泪水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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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呜咽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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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凌逸，只是安静地，任由龙啸的眼泪眼泪浸湿她雪白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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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一只手环在龙啸腰间，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指尖穿过他略显粗硬的发，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如同山涧溪流漫过圆石，不急不躁，只是存在着，流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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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窗口斜斜洒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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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他靠在凌逸肩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如同深冬的第一场雪落在梅枝上，冷冽，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她的身体并不像看起来那般冰冷，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她肩窝处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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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温度不炽烈，却足够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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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北境天山的雪原上，他一掌将她击飞，她眼中燃烧的杀意与羞愤，如同要将他和那段荒唐的记忆一起冻结。那时的她，是真正的冰，冷得刺骨，冷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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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同样是这双手，却在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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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这具身体，却主动向他敞开了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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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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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里那团压抑了两日的、焦灼的、愤怒的、无处安放的情绪，在这清冷而温柔的抚慰中，竟渐渐沉淀下去。不是消散，而是被另一种更安静、更坚韧的力量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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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师姐，”他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哭泣后的沙哑，却已平稳了许多，“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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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逸的手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轻轻抚过他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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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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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会儿，龙啸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他微微动了动，从她肩头直起身，抬起手背胡乱擦了擦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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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逸这才缓缓松开了环着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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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拉开了两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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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龙啸看到她雪白的衣襟上被自己的眼泪洇湿了一小片，在月光下颜色深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想说声抱歉，却见凌逸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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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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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沉默并不尴尬，也不漫长，只是安静地、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月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线，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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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站在那里，心中有些无措。他不知道凌逸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方才那个拥抱太过意外，意外到他此刻回想起来，仍觉得像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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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凌逸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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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落在自己腰间的系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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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条素白的丝绦，细细地系在雪白剑袍的腰间，打了个简洁的结。她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在月光下如同上好的冷玉。此刻，那指尖正轻轻勾住系带的一端，不紧不慢地，开始解开那个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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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