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暗流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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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如墨，霜叶镇的灯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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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甄筱乔独自立于房中。桌上铜镜擦得锃亮，映出窗外几点疏星与一张绝美的容颜。她缓缓褪下青色弟子服，又解开中衣系带，任其滑落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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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肤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肩颈线条优美如天鹅，锁骨下是饱满的峰的曲线，再往下，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这本该是一具令无数人倾倒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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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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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镜中那一头天蓝色长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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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异相，自她出生便伴随着她。父亲甄裕曾说，这发色是上天赐予的独一无二的美丽，却也为此忧心忡忡——边陲之地，异相易惹是非。父亲曾不辞辛苦为她寻来秘法遮掩，却无甚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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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来，父亲的担忧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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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是利器，也是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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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李家坳石屋中，汤路那贪婪猥琐的目光，那肮脏的手指在她肌肤上游走时的触感，那进入身体撕裂般的剧痛与深入骨髓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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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的女子，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寒潭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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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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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更容易被觊觎、被掠夺、被践踏的借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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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这副皮囊，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干净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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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那一夜过后，自己如何在溪水中拼命搓洗身体，搓到皮肤渗血，却依旧洗不去那种脏污的感觉。她记得后来每一次沐浴，都不敢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她记得多少个深夜从噩梦中惊醒，感觉到那些肮脏的手还在身上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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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都洗不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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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帘，打开龙啸所赠的木盒。墨老的手艺确实精湛，两双玄蛛丝袜静静躺在深蓝丝绒上，幽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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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取出了那双暗金纹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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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手冰凉，柔滑如无物。她坐在床沿，褪去鞋袜，露出白皙纤直的腿足。脚踝玲珑，足弓优美，趾甲泛着淡淡的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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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双腿，也曾被强行分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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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恶心感，将丝袜套上足尖，缓缓向上拉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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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丝滑的触感包裹住小腿、膝弯、大腿。袜身极薄，却异常贴合，仿佛第二层肌肤。那暗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如同夜色中流淌的暗河，含蓄而矜贵。袜口及至大腿根部，银色聚灵符微微闪烁。穿好双腿后，她心念一动，一缕青翠的木属真气自丹田流出，顺腿部经脉而上，触及袜口符文时，丝袜竟自动调整，更加紧密地贴合腿形，既不勒束，亦不松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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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气运转间，丝袜传递来一丝温和的凉意，非但不冷，反而让躁动的草木真气沉静了几分，运行更为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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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换上那双墨线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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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双，墨色更纯粹沉静。那道自袜尖至袜口的墨线，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哑光，如同一条沉默的脊线，顺着她腿背中线蜿蜒而上，将她腿部的线条勾勒得愈发修长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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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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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女子，上身仅着一件月白肚兜，下身则被墨色丝袜完全包裹。那双腿在丝袜的勾勒下，线条流畅完美，墨线如笔锋，自足尖起笔，至腿根收势，一气呵成。袜身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却又因墨色而显得朦胧神秘，肌肤的白皙与丝袜的墨黑交织，在昏黄灯光下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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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筱乔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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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美的容颜，冰蓝的长发，被墨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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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皮囊，曾让她在黑岩堡备受宠爱，也曾让她在李家坳遭遇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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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指尖轻触镜面，冰凉的触感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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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又如何？”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过是......一副被人踩进泥里、永远洗不干净的皮囊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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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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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甄裕满是血污却依旧慈祥的脸，老管家甄福临死前紧握她衣袖的枯瘦手掌，那些狞笑的邪修面孔，还有龙啸破门而入时，逆光中那双燃烧着雷霆怒火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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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我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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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字誓言，如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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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她却穿着他赠的丝袜，站在镜前，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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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明明脏透了，还妄想穿上这样精心之物，去配那份她根本不配得到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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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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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被墨色丝袜包裹的腿，此刻看起来如此......引人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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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师兄送这袜子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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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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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客栈大堂，他推来木盒时目光里的微妙，她看得清清楚楚。还有后来对罗若说的那番托辞——什么墨老擅长木属阵法——她一听便知是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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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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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还是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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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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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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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想，不愿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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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不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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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微微发颤，指尖抚过腿侧那道墨线。墨老的手艺确实精湛，那道墨线流畅挺秀，贴着腿部真气主脉的走向。她只需微微运转真气，便能感觉到丝袜传递来的温和凉意，引导着木灵之气沉静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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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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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东西，穿在她身上，却像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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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龙啸破门而入的那一日，自己衣不蔽体地蜷缩在石屋角落，浑身青紫，下身血流不止。他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那样一副景象——一个被撕碎、被践踏、脏污不堪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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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眼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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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她最狼狈、最肮脏、最不堪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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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赠她丝袜，看着她穿上，心里想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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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同情？是怜悯？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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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不敢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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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个念头还是像毒蛇一样钻进来：还是说，他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脏了的、可以随意对待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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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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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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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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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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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他破门而入时眼中的怒火，是真真切切的愤怒，不是贪婪，不是觊觎，只是纯粹的、干净的愤怒。他将她从地上抱起时，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再伤到她一分一毫。后来一路上，他从未问过那一夜的事，从未让她难堪，从未用任何异样的目光看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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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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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值得一个干净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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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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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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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筱乔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自己，额头抵在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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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丝袜冰凉柔滑的触感贴着她的肌肤，可她只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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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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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她站起身，穿上中衣，又套上青色弟子服，最后将长裙仔细系好，将那双被玄蛛丝袜包裹的腿严实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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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又变回了那个娴静端庄、衣着整齐的木脉女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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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她自己知道，裙摆之下，那冰凉柔滑的触感，与那道沉默的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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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唯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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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客栈另一间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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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盘膝坐于榻上，狱龙斩横于膝前，紫金色雷火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冰心鉴》心法如清泉淌过识海，试图抚平心头那丝不该有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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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夜的心神，却难得地难以彻底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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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甄筱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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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跪在坟前决绝说“教我复仇”的她，也不是翠竹苑中娴静修行的她，而是那一日，石屋中蜷缩在地的她——衣不蔽体，满身青紫，眼中空茫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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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幕，他永远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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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为忘不了，他赠她丝袜时，心里的念头才那般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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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更知道，她受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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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敢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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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话，说出来就变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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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借着“修行有益”的由头，把心意藏在两双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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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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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她会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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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白日里她推拒时的神情——那低垂的眼睫，微抿的唇，看似平静却紧绷的肩膀。她说“筱乔不敢受”时，声音里那丝极淡的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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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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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浮现时，龙啸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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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过她最不堪的模样，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他能想象，那件事之后，她如何看待自己——如何觉得自己脏了、坏了、不配被好好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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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的是那些伤害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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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告诉她这些，却不知如何开口。有些话，说出来反而像在揭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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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沉默着，将木盒推到她面前，说“师妹不必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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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想——可他自己，想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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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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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睁开眼，眸中紫金色电芒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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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杂念尽数压下，重新归于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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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霜叶镇依旧寒风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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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于客栈大堂用早饭。罗若精神不太好，眼下有淡淡青影，显然昨夜未睡安稳。她闷头喝着粥，偶尔抬头看看对面并坐的龙啸与甄筱乔，又迅速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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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筱乔依旧是一身青色弟子服，外罩月白披风，衣着整齐端庄。她安静地用餐，动作优雅，神色娴静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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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当她起身时，裙摆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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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目光不经意扫过，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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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筱乔今日换了一双鹿皮短靴，靴筒及踝，靴口收紧。而她行走时，裙摆因动作偶尔掀起寸许，露出了一截被墨色丝袜包裹的小腿——正是那双带墨线的玄蛛丝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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袜身薄如蝉翼，墨色沉静，那道墨线自靴口上方隐约可见，顺着她小腿优美的曲线向上延伸，没入裙摆深处。丝袜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幽光，与她白皙的肌肤形成微妙对比，衬得那截小腿愈发纤细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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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步履轻盈，行走间裙裾微动，那抹墨色时隐时现，如同暗夜里悄然绽放的墨兰，含蓄，却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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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迅速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借饮茶掩饰那一瞬的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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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一截小腿，却像刻在了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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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一日，她蜷缩在地时，那双腿上满是青紫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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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些伤痕应该已经消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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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墨色丝袜包裹着，看起来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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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筱乔走到柜台前与掌柜结清房钱，声音清柔有礼。只是转身时，冰蓝色的眼眸似无意般掠过龙啸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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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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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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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看到她眼中那片冰封的深潭，潭底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闪了一下——那不是光，更像是一道裂痕，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又迅速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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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筱乔则看到龙啸沉静的眸子深处，那抹迅速敛去的、复杂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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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放下粥碗，站起身：“我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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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有些闷，径直走向门外，在门口顿了顿，回头道：“龙师兄，甄姐姐，我在镇口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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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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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筱乔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静如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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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心里知道，罗若为什么闷闷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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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的心思藏不住——她觉得自己被冷落了，被区别对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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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甄筱乔宁愿自己才是那个被冷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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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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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轻叹一声，起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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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清晨的街道上积雪未扫，踩上去咯吱作响。甄筱乔走在前方，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那抹墨色在小腿处时隐时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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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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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知道，龙啸就在身后三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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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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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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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知道，自己每走一步，心里都在无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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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配，龙师兄喜欢，你便穿给他看，更多的，不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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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风雪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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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冰痕古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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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霜叶镇的第三天，北境的风雪终于暂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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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漏下稀薄却刺目的天光，洒在茫茫雪原上，将天地映照得一片素白。三人御器而行，掠过连绵的雪丘与冰封的河床，视野尽头，一道深邃幽暗的裂谷如大地的伤疤，横亘在前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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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冰蚀峡谷？”罗若眯起眼睛，眺望前方，“听说这种峡谷是上古冰川移动时侵蚀而成，深不见底，里面常有万年不化的玄冰和……一些古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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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按下遁光，落在峡谷边缘一处裸露的黑色岩台上。他俯身查看，岩台边缘的积雪有奇异的压痕——不是风吹的波纹，也非野兽足迹，而是一道道宽阔、平滑、深达尺许的沟壑，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腹部或身躯拖拽而过留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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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手指轻触痕迹边缘的冰层。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远超寻常冰雪，其中更蕴含着一股微弱的冰属性妖力，丝丝缕缕，即便残留已久，依旧让他丹田内的雷火真气微微躁动，生出本能的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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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强的冰属妖力。”龙啸沉声道，神色凝重，“比老鸦岭那头化形玄蛛的寒气，精纯雄浑数倍不止。留下这痕迹的，至少是凝丹境妖物，甚至……可能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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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丹境，相当于人族凝真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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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闻言，小脸一紧，手下意识按在“潋滟”剑柄上。甄筱乔静立一旁，冰蓝色的眸子凝视着那道巨大的拖痕，裙摆下的双腿被玄蛛丝袜包裹，传来温润的凉意，让她在这片极寒环境中保持着一份奇异的清醒。她指尖微动，一缕青翠木气探入痕迹旁的冻土，反馈回来的感知却是一片死寂——连最顽强的地衣苔藓，都在这种级别的寒力侵蚀下彻底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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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迹很新鲜。”龙啸站起身，望向峡谷深处，“不会超过三日。那东西……可能还在附近，或者巢穴就在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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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穿过峡谷，发出空洞悠长的呜咽，如同巨兽沉睡的呼吸。谷中光线晦暗，两侧冰壁高逾百丈，晶莹剔透，折射着天光，幻化出迷离诡谲的蓝绿色晕彩。谷底隐约可见乱石堆积，更有大片大片幽蓝色的坚冰，不知已冻结了多少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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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进去么？”罗若看向龙啸，眼中虽有警惕，却也藏着探险的好奇，“凝丹境妖物……很危险。但它既然在此活动，峡谷中或许有特殊灵物，或是……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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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苦寒，人迹罕至，却也埋藏着许多上古乃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