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军师蛇派所开始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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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独自游到村后最高的那块岩石上，盯着远处的群山发呆，一盯就是几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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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半夜，有蛇看见他的洞窟里透出幽幽的光，还有古怪的念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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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所最近怎么了？”有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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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老东西神神叨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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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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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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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塔娜盘在村中央的老槐树下，面前摊着一张兽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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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皮上画着一幅地图——不是柳家村，不是西南山，而是一张更大的图。山脉、河流、平原、城池，一直延伸到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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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正中，画着一条巨大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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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楼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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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街道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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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着嘴，露出獠牙，獠牙上滴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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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古塔娜的声音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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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蛇派所跪在她面前，低着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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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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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所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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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吞噬魔。”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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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塔娜尾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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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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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疯。”派所站起来，指着地图上那条巨蛇，“陛下，您看看这个。这才是蛇族该有的样子！不是窝在这个小村子里，跟人类谈和，拿蛇皮换平安——而是统治！统治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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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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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听我说——”派所的声音越来越高，“古籍上记载的，您忘了吗？远古时期，蛇族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人类只是我们的食物！是我们自己，一代代退化，一代代软弱，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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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塔娜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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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召唤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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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派所毫不回避，“只要大吞噬魔醒来，什么人类，什么官兵，什么蓝守国——统统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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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会吞噬一切。”古塔娜说，“包括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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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所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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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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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上写得清清楚楚——大吞噬魔，无分敌我，吞天噬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古塔娜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想让蛇族灭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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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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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塔娜尾巴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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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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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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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会后悔的！这才是蛇族的宿命！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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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村后的牢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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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塔娜站在那儿，看着地上那张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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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巨蛇，张着嘴，獠牙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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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尾巴一甩，把地图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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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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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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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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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所蜷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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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铁栅栏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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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小小的身影悄悄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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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所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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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所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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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珊站在铁栅栏外，两只手抓着栏杆，往里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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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派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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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让人捎话，说有好吃的给我吗？”珊珊眨眨眼，“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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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所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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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没有。”他说，“但有个忙，想让你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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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珊歪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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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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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所指了指栅栏上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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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爷爷打开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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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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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女王姨说了，你是坏蛇，关着不许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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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所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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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珊，”他开口，“你知道爷爷为什么被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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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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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爷爷想让蛇族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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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珊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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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所往前挪了挪，靠近栅栏，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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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有一个梦想——让所有蛇，不用再躲在山里，不用再跟人类换东西，想去哪就去哪，想吃啥就吃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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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好吗？”珊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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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派所点头，“可女王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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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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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因为女王怕。”派所的声音带着哽咽，“她怕失败，怕蛇死了，怕现在的一切都没了。所以她选择缩在这个小村子里，跟人类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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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珊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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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所看着她，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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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珊，爷爷从小看着你长大。你刚来的时候，才这么点大，”他比了个手势，“现在都会跑了，都会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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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珊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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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没有别的要求。就想让爷爷的梦想，有人知道。就算实现不了，至少……至少有人知道爷爷曾经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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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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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吧。”他说，“就当爷爷没叫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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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蜷回角落，背对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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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他佝偻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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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珊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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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伸手，摸向那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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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刚碰到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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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按在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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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珊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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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玲站在她身后，浑身是汗，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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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珊，”她压低声音，“你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