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双笙一片荒芜的识海上空，激起迟滞而剧烈的震荡。她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赤梧，那双赤色眼眸里燃烧着的光芒太过炽热、太过清晰，几乎要将她枯萎的魂魄都灼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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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侣？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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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这个曾经是她违逆心动宁愿逃离的师傅，是她无法不动容于那懵懂守护和全心喜爱的殿下，是如今华光万丈、威仪天成的血凰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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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本身，就荒谬得让她想发笑，可喉咙里堵着的，只有腥甜的铁锈气和冰凉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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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唇瓣翕动，却发不出任何音节。目光不受控制地滑过赤梧飞扬的赤金色长发，那光泽灼眼，与她头顶光秃的苍白形成惨烈的对比。又滑过对方华美尊贵的赤红裙裾，再低头看看自己与己身惨淡模样相配的素色衣裙。最后，她抬手，指尖颤抖着，碰了碰自己光秃秃的、连一点发茬都不剩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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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感光滑，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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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的声音嘶哑，“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殿下。”她艰难地吐出这个称呼，带着挥之不去的距离与卑微，“没有灵力，没有头发，连……连原本那点能帮您的药力，都耗尽了。我只是一株……废了的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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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望进赤梧眼底，那里面的光芒让她既想靠近，又本能地畏缩：“同命双修……是生死与共的契约。殿下涅槃归来，本源补全，前途无量。何必……何必与我这样一个累赘，绑在一起？”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您不必……因为歉疚，或者因为过去的什么……这样做。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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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值得？”赤梧重复着这三个字，眸色陡然转深，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近一步，抬手，这次不是轻抚脸颊，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掌心轻轻覆上了双笙光秃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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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笙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躲，却被赤梧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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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覆在她头顶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属于涅槃火焰的、熨帖却不灼人的热度。没有剃刀的冰冷，没有评估“药力”的审视，也没有赤梧少女时期单纯的、对“好看”事物的好奇触碰。那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某种确认与怜惜的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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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只是在怜悯你？补偿你？”赤梧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双笙，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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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笙被迫抬起眼，与她目光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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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不谅时给你的每一次剃度。”赤梧的指尖，极轻地在她光秃的头皮上划过，仿佛在回溯那早已不存在的发根走向，“记得你眼中的不甘与怨恨，也记得我每一次取走那微末根须时，心口的抽痛与无奈。我记得油尽灯枯前，看着你坐化时，唯一庆幸的……是至少你还能完好地、带着你的本源，离开那囚笼般的小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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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平稳，却让双笙的心跳彻底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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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记得赤梧时的每一刻。”赤梧的指尖停住，目光落在自己掌心下那片苍白的皮肤上，“记得化形前第一次碰到你新生发茬的刺痒，记得你长发垂落时凉滑如水的触感，记得我觉得那是世上最好看的东西，谁也不能碰。记得沉星泽的流萤，记得你手心的温度，记得……你说‘我是殿下的’时，我心里那片懵懂的空白里，忽然被填满的、从未有过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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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赤红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火焰在静静燃烧，映照着双笙苍白震惊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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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谅的克制是枷锁，赤梧的懵懂是本真。而现在的我，挣脱了枷锁，融合了本真，也找回了……被强行剥离的、最初的记忆与感受。”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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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掌从双笙头顶移开，却转而捧住了她的脸，迫使她无法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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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你活着，双笙。不是作为一株‘药’，不是作为一个‘罪人’，也不是作为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累赘’。我想要你作为‘双笙’，鲜活地、有尊严地、与我并肩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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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命双修，不是施舍，不是牺牲。”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滚烫的诚挚，“那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将我的生机与力量，毫无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