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血凰依恋地蹭着双笙的膝盖，赤红羽毛温暖柔软的触感透过粗布缁衣传来，带着全然陌生的、雏鸟般的信任。这份信任，如今沉甸甸地压在双笙心头，混杂着噬骨的悔恨和一丝茫然的、近乎卑微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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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并未催促，只是静立一旁，目光在懵懂的血凰与神色变幻的双笙之间逡巡，眼底沉淀着历经岁月的考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其余几位妖族各自肃立，气息收敛，却无形中隔断了这小小禅房与外界的联系，也隔绝了双笙最后一丝对这庵堂的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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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事不宜迟。”最终，额生玉角的老者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殿下涅槃初成，本源不稳，祖地圣泉方能提供最佳温养。至于你……”他看向双笙，视线在她头顶绒毛和灰扑扑的僧衣上短暂停留，“既已应允，便需谨记，自此一切以殿下安危恢复为重。你本体特殊，于殿下乃是机缘，但如何运用，需遵祖地古法，不得擅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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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笙抱着膝盖上暖烘烘的一小团，用力点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明白。只要……只要对她好。”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微颤，“只要能帮她……我怎样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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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不再多言。他袖袍一挥，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青色光晕将双笙与她膝上的小血凰一同笼罩。双笙只觉眼前景物如水波般晃动、拉长，熟悉的檀香与药味急速远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古老、苍茫、充斥着沛然妖灵之气的清新气息，其间又夹杂着湿润的水汽与某种难以形容的、令人心神宁静的馥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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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晕散去，脚踏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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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笙踉跄一步，抱紧怀中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的赤红小鸟，抬眸四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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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已置身于一片奇异的天地。脚下是光润如墨玉的平整石台，镌刻着繁复玄奥的古老纹路，隐隐流淌着黯淡光华。石台悬浮于一片浩瀚无垠的、并非寻常湖海的“水”域之上——那水色泽清透湛蓝，却深不见底，水面氤氲着淡淡的七彩霞光，灵气之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雾霭，每一次呼吸，都令双笙体内那点微薄驳杂的灵力雀跃不已。远处，有巨木参天，枝叶间流光溢彩，非尘世所有；更远的天际，可见奇峰叠翠，飞瀑流泉，皆笼罩在一片祥和的灵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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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便是妖界核心，血凰一族的祖地圣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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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迎殿下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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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边缘，早已侍立着数十名气息或沉凝、或清越的妖族，衣着各异，皆具古风，此刻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目光灼热地投向双笙……怀中的小血凰。那目光中的崇敬、激动、乃至隐约的泪光，都让双笙感到一阵莫名的局促与心虚。她下意识将小血凰往怀里拢了拢，仿佛这样就能将它藏起，避开这些过于炽热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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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血凰却似乎并不惧怕，它从双笙臂弯间探出光秃秃的脑袋，赤红眼眸清澈地望向前方那片氤氲霞光的圣泉，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咕”声，翅膀也轻轻扑扇了一下，流露出本能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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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泉已备妥，请殿下移步。”一名身着水蓝色长裙、发髻高挽、耳后生着细小鳞片的女子上前，声音柔和，对着小血凰盈盈一拜，随后看向双笙，目光温润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指引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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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笙只得跟着她，在众妖无声的簇拥（或者说包围）下，走向石台延伸向圣泉深处的一道晶莹廊桥。越是靠近，那沛然的灵气与安抚神魂的奇异力量便越是明显。小血凰愈发活跃，甚至试图从双笙怀里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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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廊桥尽头，是一方更为开阔的玉台，中央有一眼泉池，不过丈许方圆，池水色泽比外围更显瑰丽，恍如流动的七彩琉璃，霞光道道，瑞气千条。池畔生长着几株双笙从未见过的灵植，形态优美，散发出宁静心神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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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需入圣泉洗练，稳固涅槃之体，唤醒沉睡血脉。”蓝裙女子柔声道，向双笙伸出手，意图接过小血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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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笙手臂一紧，本能地抗拒。怀里这小生命，是师傅涅槃所化，是她仅剩的、与过往那百余年时光唯一的脆弱联系。交给陌生人，放入这陌生的泉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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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血凰忽然用力一挣，竟真的从她并非牢固的怀抱中脱出，扑棱着尚不稳健的翅膀，歪歪斜斜地，一头扎进了那七彩池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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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水花微溅，它发出一声惬意的轻鸣，在流光溢彩的池水中沉浮，赤红羽毛沾湿后色泽愈发鲜艳夺目，光秃秃的头顶也蒸腾起淡淡金红雾气。它似乎极其享受，眯起眼睛，不再看岸上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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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中蓦然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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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亲近圣泉，乃是本能好事。”长老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示意蓝裙女子退下，目光落在双笙失神的脸上，“你既同来，自有安排。你的本体……”他沉吟片刻，“于殿下恢复至关重要，但并非朝夕之功。你自身修为太弱，木灵不纯，火毒暗蕴，以此状态，莫说助益殿下，稍有不慎，反可能扰了殿下涅槃后的纯粹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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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双笙心上。是的，她的“不好好修炼”，她的“故意汲取火灵”，她所有那些幼稚的反抗，如今都成了刺向师傅（即便已非师傅）的钝刃，也成了阻碍她此刻赎罪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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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怎么做？”她抬起头，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请长老明示。只要能清除我体内驳杂之气，纯化木灵，只要能帮到她，无论多难，我都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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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看着她眼中那簇因悔恨与决心而燃烧的火焰，微微颔首：“你本体乃人参，至纯木性，本当扎根厚土，吸纳日精月华。你此前所为，无异自戕。好在根基未毁。祖地有一处‘蕴灵幽谷’，谷中有万年息壤，更有一株‘清源古榕’，能调理地脉，净化灵息。你可前往彼处，于古榕之下重新扎根，以最本初的方式修炼，汲取最纯净的土木灵华，逐步祛除体内火毒，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