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星泽的流萤夜后，双笙与赤梧之间，似乎有某种看不见的弦被轻轻拨动，发出只有彼此能感知的嗡鸣。赤梧依然会跑来看她，依然对她那头长发表现出近乎痴迷的喜爱与占有，但那份执着里，悄然混入了一丝别的、更加黏稠的东西。她不再只是远远看着或笨拙触碰，而是开始自然地倚靠，习惯性地在说话时拉住双笙的衣袖，甚至在双笙侍弄灵圃时，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光秃秃的脑袋抵在她背上，像只寻求温暖与安心的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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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笙身上，有太阳晒过草叶的味道。”她曾这样含混地嘟囔，声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满足的叹息，“还有……泉水流过石头的味道，凉凉的。”她似乎开始用自己的方式，记忆和定义属于双笙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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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笙起初总是僵硬，百余年刻在骨子里的、除了被取根须时与师傅一直保持克制体面的距离与后来叠加的悔恨歉疚，让她无法坦然接受这份亲昵。但赤梧的靠近那样自然，不带任何狎昵或算计，只有全然的依赖与欢喜。渐渐地，那僵硬融化成了默许，甚至在赤梧靠过来时，身体会先于意识，微微调整到一个让她靠得更舒服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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赎罪的意念仍在心底，却不再是她面对赤梧时唯一的底色。她开始习惯清晨推开窗时，看到赤梧蹲在灵圃边，用细树枝拨弄泥土，试图帮她“照料”灵植同类；习惯午后赤梧溜过来，小光头枕着她的腿，絮絮叨叨讲些不着边际的见闻，然后沉沉睡去，呼吸轻浅；习惯夜里，赤梧偶尔会带着夜露的凉气跑来，什么也不说，只是挨着她坐下，一起看月亮，看流萤，看祖地永不熄灭的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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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开始留意赤梧那些孩子气的抱怨——长老今日又劝了她多久，圣泉某处新开了一朵奇怪的花，碧漪新学了一种发髻但但还没能教会她……并在心里，为这些琐碎的烦恼，感到一丝微弱的、属于“双笙”而非“罪人”的情绪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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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日渐复杂。他们不再急切地催促双笙“献药”，但每每看到赤梧黏在双笙身边，眼中那份对长发的执拗喜爱时，额生玉角的老者总会几不可闻地叹息，眼底忧虑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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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个不同寻常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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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初露鱼肚白，祖地惯有的祥和宁静被一股突兀降临的、庄严而宏大的气息打破。那气息并非妖气，亦非寻常灵力，它纯净、肃穆，带着一种悲悯众生的恢弘感，却又隐隐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如无形的水银，缓慢而坚定地漫过圣泉霞光，浸透祖地的每一寸灵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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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笙正在灵圃边，赤梧破天荒地没有早早跑来。她心头莫名一跳，体内纯净的妖族木灵本源对这外来的、性质迥异的气息产生了本能的排斥与警觉。她直起身，望向圣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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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圣泉玉台之上，七彩霞光之外，不知何时，竟多了三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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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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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身着素白僧衣，外罩金色袈裟，宝相庄严。为首一位老僧，面容清癯，须眉皆白，手持一串光华内蕴的菩提念珠，周身萦绕着淡淡佛光，正是那宏大庄严气息的源头。他身后两名年轻僧众，低眉垂目，神态恭谨，手中各捧一物：左边是一卷隐隐有经文浮动的金册，右边则是一方开启的玉匣，匣内铺着明黄丝绸，其上静静躺着一簇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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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羽毛并非凡品，长约尺许，通体流转着赤金与暗红交织的光晕，光华内敛于更盛的佛光之中，但却自有一股难以掩盖的尊贵与古老气息散发出来。羽毛的形态，与双笙偶尔感知到的、赤梧本源深处那残缺部分的形状，隐隐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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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当年从不谅（血凰幼体）身上剥离的、最关键的那簇本命冠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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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那冠羽出现的刹那，圣泉深处传来一声清越中隐含痛楚的凰鸣！赤梧的身影自泉心霞光中踉跄跌出，化形尚未完全稳固，赤红衣裙微乱，光洁的头顶竟隐隐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她捂着心口，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赤红的眼眸死死盯住玉匣中那簇冠羽，瞳孔剧烈收缩，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被无形的锁链勒紧，又似有万千钢针同时扎入骨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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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记忆的复苏，是血脉本源被强行触动、撕裂伤疤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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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碧漪与几位守护长老第一时间抢上前，将赤梧护在身后，目光惊怒交加地瞪视着不请自来的佛宗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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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生玉角的老长老面色铁青，一步跨出，挡在最前，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沉雷般滚动：“大觉尊者！尔等擅闯我妖族祖地，惊扰殿下涅槃圣体，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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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称作大觉尊者的老僧，目光平静无波，先是对着那痛苦颤抖的赤梧微微躬身，口诵佛号：“阿弥陀佛。惊扰凰女，实非本意。”他的声音温和舒缓，却奇异地穿透了祖地嘈杂的灵息与妖族的怒意，清晰传入每一个生灵耳中，“贫僧此来，一为归还故物。”他示意那捧着玉匣的僧众上前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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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簇冠羽在玉匣中，浸染数百年佛力光华似乎更盛了一分，与赤梧之间的痛苦共鸣也越发强烈。赤梧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全靠碧漪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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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物？”老长老怒极反笑，眼中寒光凛冽，“当年佛宗大能以秘法强掳我族少主，剥离冠羽，封印本源，强做你等门下伏魔僧尼数百年！此乃掠夺！何来‘故物’归还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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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觉尊者面色不变，悲悯之色更浓：“昔日因缘，非一言可蔽。贵族少主于血海出生，身负血凰凶戾之气，幼年即有焚天煮海之兆。我佛宗前辈以大慈悲心，行金刚手段，取其冠羽，镇其血脉，引其皈依为本门伏魔僧，实为化解戾气，导其向善，免造无边杀孽。此非掠夺，乃教化，乃度化。”他语气平和，仿佛陈述世间至理，“如今，凰女涅槃重生，戾气虽消，然本源残缺，前路混沌。贫僧奉还此羽，正为助其补全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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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痛苦不堪的赤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