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灯光有些刺眼，白得没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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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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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明低低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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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瘦削，精神不济，身上的西装显然穿了很多年，袖口磨得发亮，布料也失去了原本该有的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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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记不起上一次真正接到一份像样的工作，是什麽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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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记得那次留下来的钱，原本以为能撑很久，结果不知不觉间，却已经花得七七八八，房租、水电、吃饭，还有那些看不见、却从未停止的生活成本，一点一点把存款啃噬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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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安静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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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桌面上除了几个旧资料夹，和一台反应迟钝、偶尔还会当机的电脑，几乎什麽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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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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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以为今天又会这样白白过去时，门上的响铃忽然被摇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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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一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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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明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快步走向门口，脸上迅速堆起那套早已熟练的职业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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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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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才刚说出口，眼前的女人便自顾自走进来，在桌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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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明跟了过去，正打算再次开口，却被她的动作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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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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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支票，被推到桌面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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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与桌面摩擦的声音很轻，却彷彿按下了男人心中某个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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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明的视线落在支票上，先是怔住，下一秒，双眼便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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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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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他几乎忘了掩饰自己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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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也是五万，就足够让他撑了大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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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那张支票看，彷彿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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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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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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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明猛地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几乎是急切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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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够……当然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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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略显乾涩，却藏不住那份真实的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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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把支票收好，这才抬起头，神情迅速回到那种熟悉的、带着职业感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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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太太，」他清了清喉咙，「您想我查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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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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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从手袋里拿出手机，点开相簿，推到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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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说，语气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会从女儿的房间里，听到一些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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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明低头看向萤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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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是一个站在人群边缘的胖男生，穿着戏服，脸上的笑容慢了半拍，像是为了配合其他人，才勉强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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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叫林哲，在圣所罗门私立中学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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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把目光放回男人身上，却被我清楚地看见他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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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极短暂、几乎称不上表情的微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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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像是以为我没有注意到似的，低低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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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叹息很轻，却满是熟悉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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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愿意花大钱，只为抓到伴侣出轨证据的；有想买个「安心」，确认另一半没有背叛的；也有些人，理由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藏不住病态的控制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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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中最麻烦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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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愿意让子女离开自己掌控的怪物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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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看我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点无奈，甚至夹杂着轻蔑的同情，穿着得体、出手阔绰，但调查对象都挑得如此……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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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在想一个过度紧张、不肯放手的母亲，甚至连这样的男生，都觉得有调查的必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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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麽特别的要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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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手机，直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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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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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哪里，做过什麽事，和谁来往，跟哪些人说过话，」我顿了顿，「他的生活习惯、作息、喜好——我都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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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明的表情明显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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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片刻，露出为难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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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是可以，不过这个价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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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等他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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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被我放到桌面上，正好压在他视线最中央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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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五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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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月，」我说，「只做我这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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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明的话卡在喉咙里，随后化成了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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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太太。」他一边收下支票，一边连连点头，语气变得笃定又殷勤，「一个月后，我一定会给您一份让您满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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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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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阖上的瞬间，空气彷彿一下子变得乾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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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进街道上明亮却略显浮躁的午后，车水马龙、人声杂沓，那些声音落进耳里，反倒令人安心，像是在提醒我，世界依旧按照既定的秩序运转，没有因为任何人的选择而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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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我走进了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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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气迎面而来，夹带着淡淡的香氛味，将外头的潮湿与闷热隔绝在玻璃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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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多逛，目标明确地走向专卖旗舰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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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内陈列整齐，白色灯光洒落在展示桌上，一排排手机像被精心安置的艺术品，进店不久，店员很快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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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请问想看看哪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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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扫了一眼展示柜，没有停留，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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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两部最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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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我从包里取出信用卡，放到桌面上，动作不急不慢，却让店员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更为热情、却也多了一分谨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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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程进行得很快，确认款式、颜色，容量，所有能选的选项都选到最高规格，刷卡的声音短促而清脆，像是一个毫不犹豫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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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两部全新的手机被仔细包装好，装进印着品牌标誌的提袋里，由店员双手递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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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袋子，感觉到里头沉甸甸的重量，却没有多看一眼，只转身离开店铺，重新融入商场的人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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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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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静得出奇，只剩下牆上时钟规律而冷静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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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手袋，动作利落，像是在完成一件早已在脑中演练过无数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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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细小的针孔镜头被我一一安置妥当——大厅、走廊、梳妆台前、床侧、浴室与洗手间，所有我会停留，会卸下防备的地方，全数被纳入视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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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处完成，我坐回椅上，点亮那部全新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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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幕亮起的瞬间，一个又一个画面接连浮现。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空间，却全都指向同一个人——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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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场景，此刻透过冷静而旁观的视角呈现出来，让人产生一种微妙的疏离感，彷彿我已经站在自己的生活之外，看着某个与我相似的人被完整地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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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向首饰柜，取出一条皮製脖圈，上头除了缝线与原本的吊坠外，什麽也没有，那是某次买衣服时附赠的赠品，我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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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想到，这个简单的脖圈，竟在此刻成为最后一块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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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地拆下原有的吊坠，换上从侦探那里拿到的菱形吊坠，撇眼望向手机，萤幕上映出梳妆台前的我；低头再看掌心中的脖圈，它安静地躺着，像一个无声却不容否认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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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戴上脖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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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革贴上皮肤的瞬间带来微凉的触感，却让人异常清醒。那感觉像是亲手将自己送上刑台，没有退路，没有犹豫，只有早已做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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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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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蒋芷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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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赤裸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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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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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无时无刻不戴着那个脖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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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吃饭、沐浴、如厕——甚至在和昱廷行房的时候，它都紧贴在我的颈间，从未被取下，我像是主动放弃了「私隐」这个概念，一举一动都被无声地记录、保存、分类，成为冷静而完整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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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我而言，那很快就成了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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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我还会下意识地伸手触碰，确认它是否仍在；后来，连这个动作也逐渐消失，镜头不再令人不安，反而像是一双始终存在的眼睛，提醒我正在做的事、正在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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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这样的平静中流逝得异常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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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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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梳妆台前，拿起那部专门用来接收画面的手机。萤幕亮起的瞬间，储存空间不足的提示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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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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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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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部手机落入别人手中，毫无疑问，它会成为一个极好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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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足以彻底摧毁蒋芷瑶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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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些画面，而是直接将手机关机，放进那个藏在衣柜最深处、几乎不再使用的手袋里。拉鍊合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是为这一个月画下了明确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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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起身，换鞋，整理好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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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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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起手袋，打开门，离开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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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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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踏进那间满是霉味的办公室，男人便立刻迎了上来，态度比上次更加恭敬，连忙替我拉开椅子，又殷勤地递上一杯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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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寒暄，只站在桌前，语气平淡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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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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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动作微微一顿，神色随即变得慎重起来。他收起笑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报告，双手递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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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请容我先向您道歉，太太。」他的声音放得很低，「由于令媛和目标就读的学校戒备相当严密，校外不时有人巡逻，一开始，我确实无法确认目标是否曾在校内与令媛有过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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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应，只是坐下，同时打开公文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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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是一叠又一叠的照片与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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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阅着，看见「林哲」这个名字——他的生日、住址、家庭状况，他母亲的职业与对他的关係有多好，甚至连他父亲是在什麽时候发生车祸、如何离开这个家庭，都被整理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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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个被完整拆解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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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其中一份资料，抬起头，看着男人，语气冷静得近乎没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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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的是『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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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了一下看向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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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代表，之后你确认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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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露出一抹略显尴尬的表情，随后点了点头，从一旁取出一个黑色的硬碟，放到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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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那孩子放学途中，将偷拍装置放进他背包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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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速不快，像是在解释一个已经解释过无数次的流程，「幸好他的背包几乎不离身，日常行踪也相当单纯，基本就是学校与家两点一线，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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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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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个硬碟里，是他这一个月的生活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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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立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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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而且我可以保证，我每一分、每一秒都看过、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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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着我，语气笃定，「他和令媛之间，绝对没有任何特殊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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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挑眉，他接着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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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有关係的女性，只有班上的班长、戏剧社的吴雨彤……还有一个比他年长，叫芷瑶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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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彷彿被什麽轻轻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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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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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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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低头翻动文件，动作依旧从容，指尖却格外用力。页页翻过，却找不到任何关于我的正式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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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看向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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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麽文件里，没有这个叫『芷瑶』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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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显然没料到我会在意这个细节，愣了一瞬，下意识避开了我的视线。他喉结动了动，像是在斟酌该怎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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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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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迟疑片刻，才低声开口，「……只是他偶尔提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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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轻轻点了点那叠文件的边角，语气刻意放得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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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看偷拍器时，看到那孩子有时……会用姐姐来提到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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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追问「怎麽提」，也没有问「提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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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彷彿那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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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阖上文件，接着，我从手袋里抽出一张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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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在空气中发出细微而乾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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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几乎是本能地伸手要接，我却在半空中将支票拎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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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两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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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收回手，态度变得更加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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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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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我看着他，「所有记录这个人的硬碟和资料，全数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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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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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没有犹豫，立刻点头，语气笃定得近乎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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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放心，蒋太太。除了您手上的正本，这些资料不可能再出现在任何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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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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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金钱面前，那份疑惑，显然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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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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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温吞地复盖整座城市，餐厅的灯光柔和而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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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芊语一边吃着，一边兴致勃勃地说着学校里的琐事——哪堂课特别无聊、哪个老师今天心情很好、同学之间又流行起了什麽小玩笑，她说话时眉飞色舞，筷子在盘子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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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昱廷坐在对面听着，不时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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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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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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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廷偶尔抬头补一句，我则更多时候只是看着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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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一半，芊语忽然像是想起什麽重要的事，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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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妈妈，我被雨彤拉进戏剧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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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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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用力点头，「虽然只是配角，但很好玩喔！大家都很认真排练，还要留下来练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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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廷放下筷子，语气一如既往地理性：「玩得开心是好事，不过学习也要顾好，别因为社团影响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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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语一听，立刻坐直身子：「我会的啦！我有安排好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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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昱廷一眼，语气放软了些：「老公，你就别一开始就这样说嘛，难得芊语找到真正喜欢的事，别让她有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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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廷愣了一下，随后失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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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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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芊语抱歉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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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爸爸刚刚说重了点，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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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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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一家人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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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卧室时，灯光已经调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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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保养完，身后便贴上来一具温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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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廷双臂环绕着我的腰肢，下巴搁在我的颈侧，灼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