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难得的假日，我们一家三口同时留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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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桌上摆满了女佣准备的早餐，餐具整齐排列，温热的食物冒着淡淡白气，一切看起来和平、稳定，彷彿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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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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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语坐在昱廷身旁，吃到一半，忽然微微靠过去，压低声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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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最近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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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廷抬眼看了我一下，又低头切着盘中的食物，语气带着一点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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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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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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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语咬了咬叉子，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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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她心情很好，跟以前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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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廷想了想，最后只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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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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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以为声音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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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一大一小凑在一起的低语，仍然清楚地落进我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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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对着他们露出一个刚刚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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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父女俩在聊什麽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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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语立刻坐直身子，假装专心吃早餐；昱廷也若无其事地喝了口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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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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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没聊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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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头继续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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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当然不可能知道，我心情好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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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讨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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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胸口那股尚未散去的愉悦感，忽然淡了几分，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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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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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我，确实能暂时放下「蒋芷瑶」这个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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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仅止于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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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昱廷和芊语回到家，只要我重新坐上这张餐桌，我仍然必须变回那个温柔得体、无可挑剔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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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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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过是一场短暂的逃避，一次借来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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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成为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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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彻底摆脱「蒋芷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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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一个不被期待、不被定义、不属于任何角色，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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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我思绪微微出神时，芊语忽然像是想起什麽，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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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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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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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二十九到三十一号有开放日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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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过神，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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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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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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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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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天每个班都可以摆摊，也可以表演节目，很多家长都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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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说着，眼睛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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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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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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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宝贝女儿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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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班申请了鬼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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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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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我和昱廷下意识地对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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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很短暂、却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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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昱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带着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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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语，爸爸那几天要去澳大利亚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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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语脸上的笑容明显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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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下头，用叉子轻轻戳着盘子里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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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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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很轻，却还是让人听得出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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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大概是想三个人一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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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在眼里，心口微微一紧，立刻接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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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係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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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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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语抬起头看我，眼神里的失落并没有完全散去，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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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明白，爸爸的工作并不是每次都能让步，即使在小时候会偶尔推掉，但现在芊语长大后，这些情况变得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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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像是在补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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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芊语，我答应你，下次的活动爸爸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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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语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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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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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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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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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约好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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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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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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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车上下来，踏进校园的瞬间，热闹的气息便迎面而来。校内比平日多了许多人声，笑语交错，牆面与栏杆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海报，颜色鲜明，内容五花八门，从摊位介绍到表演时程，一眼望去让人目不暇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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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显然忙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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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捧着宣传单热情地递给来往的家长与访客，语气还带着些生涩；有的则正和家长低声介绍班级活动，努力回答问题；也有几个孩子安静地坐在摊位后方，埋头整理道具或纪录名单，神情专注得不像是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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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流之中，不乏外来人士。几个看起来家境优渥的家庭牵着孩子，一边走一边打量校园环境，显然是为了未来做准备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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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特定目的，只是顺着人潮随意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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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一栋教学楼时，我注意到楼梯口立着一块指示牌，上面贴着手写的介绍——「三年级 C 班 鬼屋体验｜二楼右侧」，字迹虽不成熟，却显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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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阶梯间回响。楼上的气氛比一楼更集中，笑声与惊呼声此起彼落，显然鬼屋颇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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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走廊，黑色布幕围出的入口旁贴满了装饰用的符咒与剪纸，几名穿着活动服、又加了简单妆容的学生正忙着招呼来客。而在那群孩子之中，我一眼就看见了芊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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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和几个打扮成妖怪的女生站在一起聊天，气氛看起来相当热络。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裙摆微微拖地，脸色被妆容刻意画得苍白，眼下还点了淡淡的阴影——分明是一个白衣女鬼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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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装扮，却一点也不吓人，反倒因为她愉快，神情，多了几分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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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准备走近时，她却先一步看见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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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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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一亮，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小跑了过来，白色裙摆在脚边轻轻晃动。还没等我开口，她已经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整个人贴了上来，像是生怕我会被人潮冲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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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她，忍不住抬手顺了顺她的发丝，指尖掠过她细软的发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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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这麽快做什麽，妈妈又不会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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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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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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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头对我笑了一下，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拉着我转身，她领着我走回鬼屋摊位前，站在那两位打扮成妖怪的女生旁边，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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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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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一笑，看向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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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芊语的同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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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女生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这麽年轻，随即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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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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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女生则在短暂的沉默后，凑到那位女生耳边，小声却掩不住惊讶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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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语妈妈也太年轻了吧……看起来根本像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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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语听见后，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露出一个相当自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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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和妈妈先去逛一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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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她们点了点头，露出礼貌而温和的笑容，并轻轻挥了挥手作为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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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芊语再次挽住我的手臂，并肩离开了鬼屋摊位，白衣女鬼的裙摆在人群中轻轻晃动，很快便融入了热闹的校园气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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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语她一会儿被某个游戏吸引，一会儿又停下来看别班的佈置，笑声几乎没停过，那份单纯的开心，让人几乎忘了某人未能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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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路，她忽然拉了拉我的手，指向不远处的大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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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看，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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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礼堂外贴着大型海报，上面写着戏剧社与电音社的演出，透过小窗，能看到有不少人已经坐在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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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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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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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语立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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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彤特意跟我说，这次她难得当女主角，一定要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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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带着一点认真，也带着一点为朋友骄傲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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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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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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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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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芊语在台下找了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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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里的灯光柔和，人声却显得格外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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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坐着不少学生家长，后方则是成群结队的学生，低声交谈、交换零食，却在灯光逐渐暗下时，很有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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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几名学生站成半圆，音乐响起时略显紧张，但很快便进入状态，歌声不算专业，却很是尽力，带着属于校园特有的稚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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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语坐在我身旁，身体微微前倾，跟着节奏轻轻晃着脚，显然听得很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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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结束，掌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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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司仪走上台，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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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为各位带来的是本校戏剧社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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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再次响起一阵期待的掌声，还夹杂着几声学生刻意压低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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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逐渐熄灭，舞台陷入短暂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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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一盏冷白色的灯打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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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中央，是佈置成图书馆的场景。高耸的书架、堆满书本的长桌，还有牆上那座指针缓慢转动的老时钟，营造出一种略带压迫感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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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角登场时，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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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独自坐在书桌前，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被什麽无形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来。背景音乐低沉而急促，配合着牆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响，让整个图书馆显得格外逼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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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麽……怎麽念都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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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几乎要被音乐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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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灯光打亮了她的脸后，我才认出来她是雨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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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时见到的她完全不同，舞台上的她眼眶微红，眉头紧锁，脸上没有以往的笑意，只剩下被课业逼到角落的无助与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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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在书架间来回踱步，像是在逃避，又像是在寻找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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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说只要努力就好……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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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力地靠在书架旁，手一滑，一本厚重、封面斑驳的旧书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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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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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页翻开的瞬间，灯光骤然变换，冷白色转为诡谲的蓝紫色，雾气从舞台边缘慢慢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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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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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略显夸张的咳嗽声从雾气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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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谁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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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散开，一名穿着旧式校服的幽灵出现在书架旁。他姿态悠闲，甚至还故作潇洒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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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紧张别紧张，在下只是这间图书馆的……嗯，长期住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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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传来一阵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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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彤睁大眼睛，声音发颤：「难道是……幽、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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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幽灵。」幽灵行了个夸张的礼，「放心，在下不会伤人，也不吃人，更不会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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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出，笑声明显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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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在这里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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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说来话长……在下只是在看一位可怜虫在这看书，叹气，顺便看她崩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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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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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两人尽吸眼光，如同台上的世界只属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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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下说可以教你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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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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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要你每天放学都过来跟在下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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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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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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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语几乎是屏住呼吸地望着舞台，视线牢牢追随着雨彤的一举一动。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时而因剧情发展而轻轻前倾，脸上的表情随着台上情绪起伏而变化，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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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故事继续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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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幽灵的指导下，雨彤饰演的女主角学习逐渐步上正轨。她不再被考试与成绩追着跑，眼神变得轻松而明亮，甚至开始在台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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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压力，她的步伐也轻快起来，而幽灵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改变，语气依旧玩笑，眼神却悄然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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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幕幕流转，幽灵对她的关心不再只是出于交换条件，而是一种不自觉的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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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转折很快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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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角开始和邻桌的男同学产生暧昧的情愫，放学后的图书馆不再是她唯一的去处。她来得越来越少，幽灵等候的身影一次次落空，舞台上的灯光也随之转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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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的不满逐渐化为恶作剧——书本自己掉落、椅子突然移位，图书馆里的学生被吓得惊慌失措。传言很快传到女主角耳中，她想起幽灵一贯的调皮性子，心中立刻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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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幕，场景回到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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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亮起时，台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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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圆润的男孩慢慢走过书架间，步伐笨拙，忽然「啊」地一声，整个人向前跌倒，重重摔在地上。他慌张地抬头，左右张望，脸上写满惊恐，彷彿真的被什麽看不见的东西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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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谁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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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颤着声音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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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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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压低的「嘻嘻」笑声，在空荡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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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发白，一步步往后退，几乎要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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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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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舞台另一侧响起，雨彤快步走出来，站到舞台中央。幽灵随之现身，她直视着他，语气带着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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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麽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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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张了张嘴，却突然卡住，明显忘了下一句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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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略显尴尬的空档，林哲忽然结结巴巴地指着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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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难道你……你就是那个图书馆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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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一愣，随即反应极快，顺势抬头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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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他一脸正经地说，「在下正是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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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瞪大眼睛，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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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幽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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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拔腿就跑，狼狈地冲向后台，气氛一下子被救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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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最终走向了如同《歌剧魅影》般的结局——幽灵选择退回黑暗，将光明与未来留给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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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道灯光洒满整个大礼堂时，掌声如雷般响起。观众们起立鼓掌，把喝采送给舞台上的每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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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礼堂时，芊语仍然兴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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