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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云： 行云流水字生香，句句珠玑掩断肠。 昨夜搜肠千百度，今朝键下万言长。 看似圆融无一刺，读来空洞两茫茫。 更有同窗施毒手，人心哪比炼金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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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日，我陆隐在东耀区黑市的“多宝阁”里，亲耳听得那败家子庞博与系主任王魔导的勾当，又见那财阀千金安安豪掷千万金买走了赃物卷轴。虽然手中握有阿通改装的录音笔，但这心里头，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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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只因这天枢文苑的怪现状，远不止“贪腐”二字这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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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几日，王魔导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不仅那是“古卷失窃案”被他以“正在由DASRA（国防咒术局）介入调查”为由，强行压了下去，他本人更是要竞选今年的“天枢十大杰出魔导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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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顶帽子，王魔导近日抛出了一篇“震古烁今”的D级卷轴——《论后符文时代的魔力重构与范式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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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清晨，系里组织“学术品鉴会”，名为学习，实为给王魔导拉票。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连北塔那个整天修义肢的阿通都被拉来凑数（据说为了领两个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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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魔导站在台上，那叫一个红光满面。他身后的全息屏上，滚动播放着那篇论文的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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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同仁，各位同学。”王魔导清了清嗓子，那声音通过扩音符文，震得人耳膜生疼，“这篇文章，乃是我闭关三月，呕心沥血之作。它不仅解决了符文能量耗散的问题，更提出了一种全新的‘和谐共生’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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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台下，手里捧着那篇论文的复印件，越读越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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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文章，写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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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哪里？好在它“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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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珠玑，句句工整。起承转合，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你若是挑它的语法错误，那是半个都挑不出来；你若是找它的逻辑漏洞，它也是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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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你读完一遍，闭上眼睛，想回味一下这文章到底讲了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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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发现，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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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像是一团精美的棉花糖，看着大，吃着甜，入口即化，吃完之后，肚子里还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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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全是些“一方面……另一方面……”、“虽然……但是……”、“综上所述……我们应当辩证看待……”的车轱辘话。它巧妙地避开了所有锋利的观点，圆滑地抚摸了每一个可能被冒犯的学派，最后得出了一个正确的废话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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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凑到阿通耳边，低声道：“这文章，不是人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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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通正剥着那领来的鸡蛋，闻言一愣：“咋？鬼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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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AI。”我指了指那行文，“你看这一段，‘魔力的本质在于其非本质的显现，而显现的魔力又是本质的遮蔽’。这特么就是典型的‘生成式废话’。没有任何人类学者会这么说话，除非他脑子里进了地沟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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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算法圆滑度’。”我冷笑道，“AI写学术论文最大的特点，就是这文章看着特别‘圆满’，没有任何刺。它像个老油条，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你说它错吧，它没错；你说它对吧，它没用。这就是学术界的‘豆腐渣工程’，只不过这次用的不是水泥，是辞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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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台下的掌声却是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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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帮平时只会拍马屁的“青椒”（青年教师），一个个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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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实在是高！王主任这篇宏文，高屋建瓴，气势磅礴！” “不仅理论深厚，而且文采斐然，读来令人齿颊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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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台上王魔导那享受的表情，心中一阵恶寒。他哪里是写论文，他分明是在享受这种“被机器服务的快感”。他不需要思考，只需要输入几个关键词，那个名为“Deep-S”的恶魔就会吐出这堆华丽的垃圾，帮他换取“大魔导师”的头衔，换取更多的信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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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做学问的顾先生，此刻却因为坚持手写论文、观点太犀利得罪了评委，被晾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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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我准备站起来发难时，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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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进来的是甄艾。这丫头平时打扮得花枝招展，今天却是一脸的浓妆都哭花了，假睫毛掉了一半，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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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老师……我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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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魔导眉头一皱：“甄艾？你这是成何体统！没看见正在进行严肃的学术研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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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举报！”甄艾指着身后一个同样穿着光鲜的男生，哭喊道，“赵钱孙他……他偷我的表演课作业！那是我让Deep-S算了一晚上才算出来的‘哭戏微表情模型’，被他直接拷走了！他还拿去发了D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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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生赵钱孙，也是个艺术系的“人才”，此刻脖子一梗，理直气壮道：“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再说了，那是AI算的，又不是你演的，凭什么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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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说！那是我的prompt（咒语提示词）！”甄艾哭得更凶了，“为了调那个哭戏的参数，我给AI喂了五百斤洋葱的数据！我容易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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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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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痛苦地捂住了脸。这就是如今的天枢文苑艺术系。所谓的“表演课”，已经不再是磨练演技，而是比拼谁的AI建模更逼真。学生们在台上演戏，全是“演”的——不是演角色，是演“我在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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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只觉得这象牙塔，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马戏团。台上是小丑，台下是瞎子，而唯一的清醒者，却被当成了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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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按下文苑这边的闹剧不表，单说那北塔的“天枢理工”，日子也并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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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我和阿通回到北麓区的秃头公寓。阿通一路上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西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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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他把那机械臂重重地往桌上一砸，火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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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兄，我想杀人。”阿通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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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吓了一跳，忙递过去一杯凉白开：“怎么了？因为那个‘数据平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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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阿通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我的实验，又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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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阿通为了那篇冲击DSSCI一区的文章，已经连续做了两年的实验。他研究的是一种“高能以太电池”，若是成了，能让机械义肢的续航提升三倍。这两年来，他没日没夜地守在炼金炉旁，头发掉了一半，女朋友也跑了，就为了那个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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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最近这半年，不知中了什么邪。每当实验进行到最关键的“结晶”阶段，那炉子里的反应液就会莫名其妙地变质，导致数据全部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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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阿通以为是自己操作失误，或者是设备老化。他自掏腰包换了零件，甚至连续三天三夜不睡觉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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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昨晚，他实在熬不住，趴在桌上眯了十分钟。醒来一看，炉子又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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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兄，我不信邪。”阿通从怀里摸出一个微型晶石——那是我们搞情报用的“影音石”，也就是针孔摄像头，“三天前，我在实验室的通风管道里，装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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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将影音石插入那台破旧的解码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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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画面是黑白的，正对着阿通那个冒着热气的炼金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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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实验室里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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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门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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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进来。看身形，是个瘦高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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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阿通的实验台前，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支滴管，极其熟练地揭开炼金炉的盖子，往里面滴了两滴透明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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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他又把盖子盖好，还用袖子擦了擦指纹，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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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画面模糊，但当那个人转身的一瞬间，借着炉火的微光，我和阿通都看清了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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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阿通的同门师弟，平时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师兄好厉害”、“师兄教教我”的——小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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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声，阿通手里的玻璃杯被他那失控的机械臂捏得粉碎，鲜血混合着玻璃渣流了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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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阿通的声音颤抖着，“那个试剂是‘中和液’，只要一滴，我三个月的心血就全废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对我不薄啊！他的论文数据是我帮他跑的，他的毕业设计是我帮他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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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了口气，拿过纱布帮他包扎：“阿通，这还不明白吗？今年留校的名额，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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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大弟子，成果最多。只要你的实验废了，毕不了业，或者发不出一区，那个名额，自然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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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通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就为了一个名额？就为了一个名额，毁了我两年的心血？毁了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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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塔，为了这一个名额，为了那点信用点，弑师杀友的事情还少吗？”我冷冷道，“你知道吗？在南塔，为了一个D卷的署名，连亲父子都能反目成仇。这就是学术圈，这就是‘吃人’的学术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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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通突然笑了起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