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小小的、笨拙的街头演唱会，像一颗投入苏晚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名为“勇气”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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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变得比以前更大胆，也更热烈了。她不再是那个仅仅满足于吃一顿垃圾食品、纹一个小图案的女孩。她的愿望，开始飞向更广阔、更遥远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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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川，”在一个他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旧旅行杂志的下午，她忽然指着其中一页，眼睛亮晶晶地开口了，“我们去这里，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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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川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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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关于某个南方海滨小镇的专题报道。照片上，蓝得近乎不真实的天空下，是一片绵长而洁白的沙滩。古朴的白色灯塔矗立在海角的礁石上，海鸥在湛蓝的海面上低低地盘旋。整幅画面，都透着一种宁静、悠闲而又辽阔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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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叫‘白鲸镇’，”苏晚的声音里充满了向往，“杂志上说，这里是国内最后一片没有被过度开发的海岸线。镇上的居民，现在还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渔民生活。你看，这里还有可以出海的渔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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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川的心，随着“出海”这两个字，猛地收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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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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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他抬起头，看到苏晚那张写满了“我想去”的、热切的脸时，所有到了嘴边的、理性的、充满“保护欲”的借口，都瞬间瓦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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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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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在之前所有失败的循环里，都未曾见过的、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世界和生命本身的热爱与渴望。这束光，是他在经历了无数次绝望后，才好不容易重新为她点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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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也不忍心，亲手将它再次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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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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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个已经变得清柔悦耳的、属于女性的嗓音，此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壮烈”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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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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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了好几秒，才爆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欢呼，像只考拉一样，整个人都挂在了顾川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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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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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川被她撞得向后倒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这个因为一个简单的应允，而快乐得像个孩子的女孩。他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感受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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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将内心深处那些不断冒头的、关于“危险”和“失控”的恐惧，一根一根地，强行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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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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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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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那片海的尽头，是又一场早已注定的、无法规避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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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抵达终点之前，他要让她，看到全世界最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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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选择乘坐火车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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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趟需要行驶二十多个小时的、绿皮慢车。苏晚说，她喜欢这种“浪费时间”的感觉。可以看着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从熟悉的城市，慢慢地，变成陌生的田野和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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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川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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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行李很简单。苏晚只带了几件漂亮的长裙和她的速写本。而顾川的背包里，除了换洗衣物，还塞满了各种应急药品、急救包、高能量的压缩饼干和一只能过滤水源的便携净水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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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铁轨上，发出“况且况且”的有节奏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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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买的是卧铺车厢。白天，他们就把床铺收起来，并排坐在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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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很兴奋。她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对所有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她会因为看到窗外掠过的一片油菜花田而小声惊呼，也会因为听到邻近铺位的大叔，用一口她听不懂的方言打电话，而偷偷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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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速写本，用画笔，记录下沿途的一切。奔跑的牛羊，炊烟袅袅的村庄，还有坐在她对面，正安静地为她削着一个苹果的、长发披肩的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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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川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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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车厢里的光线并不好，有些昏暗。光线从他柔和的脸部轮廓上流过，让他那本就雌雄莫辨的美，更添了几分模糊和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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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画着画着，忽然停下笔，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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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川，”她冷不丁地问，“你……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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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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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苏晚的眼神，很认真，也很清澈，“虽然你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你一定……经历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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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川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刀锋在果皮上，划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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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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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也没有追问。她只是伸出手，覆盖在了他握着水果刀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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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一样，“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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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那个有点笨，有点闷，但会默默为我做所有事的顾川，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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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又漂亮，又温柔，还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