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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涵像個壞掉的機器人，一格一格地、極慢極慢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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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蹲下去，把地上那灘奶茶攤開的痕跡拿衛生紙擦了又擦，擦到紙全碎成濕團，黏在指縫裡，像一團怎麼也甩不掉的罪證。地板上還是留下一圈深色的印子，像一道洗不掉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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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不掉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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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東西一旦弄髒，就再也回不去。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卻像被什麼堵住，吸進來的全是燙的空氣。她逼自己站起來，膝蓋發軟，差點又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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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腰撿起宸翔隨手扔在床尾的T恤，皺巴巴的，布料上全是他的體溫和古龍水味。她指尖一抖，像被燙到似的把衣服甩開，又撿起自己的內褲，內側那片乾涸的痕跡像一塊結了痂的傷口，讓她胃裡猛地一陣翻湧，趕緊把它揉成一團，扔進洗衣籃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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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櫃上的保險套鋁箔包被撕得七零八落，像一地破碎的承諾。她伸手把剩下的幾片塞進抽屜最裡面，用力推到底，好像只要看不見，就能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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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難處理的是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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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打結的保險套沉甸甸地躺在最上面，乳白色的液體在薄薄的乳膠裡晃啊晃，像一顆隨時會炸開的定時炸彈。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伸手進去，指尖碰到那冰涼濕黏的觸感時，胃酸瞬間衝到喉嚨。她咬緊牙關，把它塞到垃圾袋最底層，再紮緊、再紮緊，像要把這輩子所有的羞恥都封死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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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著垃圾袋衝出門，丟進走廊盡頭的大垃圾桶，「砰」一聲蓋上蓋子時，她才發現自己抖得連站都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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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後，她把宸翔的T恤、自己的內褲、揉成一團的床單，全塞進洗衣機，按下最熱、最長的模式，水聲嘩啦啦響起，像要把今天早上的一切連皮帶肉煮爛、煮化、煮到什麼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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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拿濕抹布，把地板、桌椅、床頭櫃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到手臂發酸，擦到滿屋子都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好像只要夠乾淨，就能把墨辰剛剛站在門口時看見的一切全部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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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衝進浴室，把水溫開到最燙，熱水像鞭子一樣抽下來，從頭頂到腳趾，抽到皮膚泛紅、發疼、起了一層細密的小疹子。她低頭看著水流滑過小腹、腿根，那些被宸翔留下的痕跡在熱水裡變得更明顯，像一條條洗不掉的印記。她越沖越用力，幾乎要把皮膚搓下一層來，好像只要把最上面這層皮剝掉，就能把裡面髒掉的自己也一起剝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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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她換上最寬鬆、最舊的那件T恤，把濕頭髮散在枕頭上，整個人陷進剛換好、還帶著洗衣精味的新床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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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乾淨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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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大開，電風扇轉到最大，空氣裡再也聞不到剛才那股讓人作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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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卻突然恐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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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像有人拿刀子從胸口活生生挖走了一塊東西，留下一個黑洞，空氣灌進去都是疼。呼吸變得稀薄，每吸一口都像在吞玻璃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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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那裡，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天花板上那排曾經讓她覺得溫暖的螢光星星，現在卻陌生得可怕，像一排排冷漠的眼睛，俯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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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就是這時候掉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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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哭聲，沒有預兆，只是靜靜地從眼角滑進太陽穴，再滑進濕漉漉的髮絲裡，一滴接一滴，像停不下來的細雨，把枕頭浸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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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任由那些眼淚無聲地淹沒自己，一點一點，把她淹進更深的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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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涵喃喃自語的聲音細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像從胸腔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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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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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辰……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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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一出口，恐慌就像潮水，一波一波、冷得刺骨地往上湧，淹過喉嚨，淹過鼻腔，最後把整個胸口都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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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慌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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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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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的不是墨辰會回來質問她，不是怕他生氣、罵她、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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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的是他剛才那種平靜得像路人一樣的語氣，怕的是他把東西放下後轉身就走，連一秒停留都沒有，怕的是他眼底那種「與我無關」的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像她從來就不是他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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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怕的，是他真的、真的把她從心裡清空了，像她剛才清空垃圾桶一樣，乾淨、徹底、不留一絲痕跡。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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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意識到，就在剛才那一刻，墨辰把她還給了宸翔，也把自己還給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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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卻突然發現，她根本不想要這種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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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的是他凌晨三點傳來的「到家了」，是他睡在地板上、背對著她的那個背影，是他開著灰色Civic出現在巷口時，她心臟會不受控制地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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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他以後提到她時，會用那種「以前認識一個女生」的語氣，平靜、疏離，連恨都懶得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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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越流越多，濕了枕頭，濕了耳廓，濕了整片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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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緊自己，膝蓋蜷到胸前，像要把那個突然變空的胸腔重新塞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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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塞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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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什麼都塞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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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乾淨得過分，乾淨到讓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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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終於明白，被清掉的，不只是那些髒掉的床單，還有他看她的眼神裡，最後一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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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Civic滑進國道時，下午一點四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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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把柏油路烤得發白，車流量不多，墨辰把車窗全搖下，熱風灌進來，吹得他頭髮亂飛，卻也吹散了最後一點殘留的燥熱，像把什麼東西徹底曬乾、吹碎。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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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手無意識地敲著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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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載音響放著隨機播放的老歌，剛好切到五月天的〈終於結束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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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著哼了兩句，聲音不高，卻意外地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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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歌起時，他甚至跟著唱了出來，嗓子因為久沒唱歌有點啞，但嘴角卻是翹的，像終於卸下了一座看不見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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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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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這幾個月來，第一次在車裡唱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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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剛才推開門那瞬間，那股混著性愛殘味的空氣撲到臉上時，心臟狠狠抽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之外，後來竟然……什麼感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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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想像中的怒火，沒有撕心裂肺的痛，甚至連一點酸澀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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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腦袋裡有誰悄悄把那個名字的開關，「喀噠」一聲關掉了，乾脆、徹底、不帶一點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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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半小時的車程，他只在半路停了一次服務區，買了瓶冰礦泉水，靠在車邊喝完，陽光曬得他眯起眼，卻覺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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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路，他一路唱歌、抽菸、喝水，車速穩穩保持在110，像個剛考完試的高中生，終於把一整年的壓力甩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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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走所有殘留的氣味，也帶走那個曾經讓他痛到想死的名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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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開始想，晚上回家要不要把客廳那箱沒拆的模型拿出來拼，或者把吉他調一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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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好像，又可以像從前那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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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一次，心裡真的沒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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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二十三分，灰色Civic滑進台北公寓地下停車場，輪胎在水泥地上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