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frain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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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模糊的声响交织成片，不断涌入耳畔，像潮水拍打岸边的碎石，却听不清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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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在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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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记忆，甚至血液，都被吞没在冰冷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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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无法挣脱晦暗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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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有一只无形的手，一道深入脑髓的声音，将意识从深海的深处一点点拉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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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光刺破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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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睁开眼，刺目的白光灼痛了视网膜，迫使他迅速眨了几下，试图适应那不近人情的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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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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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所及之处皆为苍白。天花板上冷冰冰的灯管泛着微弱的嗡鸣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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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动一动手指，僵硬的关节发出隐隐的疼痛，如同冰块初融时的裂缝。视线向下移，是苍白的手腕，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针孔，像一张破损的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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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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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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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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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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涌上心头的念头并没有带来惊惧，只有一片空茫的虚无。他试图思考，却什么也抓不住。记忆如同干涸的河床，只剩下一片龟裂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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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有人在说话，但语调像隔着厚厚的水雾，破碎得难以拼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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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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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是从何处传来的？和梦中的鼓点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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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力气回应，只能侧过头，试图寻找到声音的源头，但目光所触及的，依旧是无尽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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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莫名的寒意自脊椎攀上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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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属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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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毫无归属感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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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似乎是个不该醒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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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掠过天台，携着寒意，在破损的墙角与散落的砖块间低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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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站在天台边缘，目光投向远处的灯火。光点模糊，像被层层薄雾笼罩的星辰，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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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紧握着蛇形的金属，和穿梭在自己耳间的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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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的冷意像是冻结了他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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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站在不远处，低声道：“……珂波汰君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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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垂落在手中的金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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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忍不住又开口：“至少……”他顿了顿，语气更低了一些，“至少，那由汰君不会希望你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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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猛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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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缓缓抬起头，语气中压抑着深重的疲惫：“我说了，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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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的眼中掠过一丝急切，他咬了咬牙：“但是那由汰君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闭上嘴，像是突然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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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没有再回应，目光重新投向远方，表情如同雕刻般没有任何波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冷风中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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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片凝滞的沉默中，身后的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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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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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响起初并不显眼，直到脚步声不轻不重地打破了空气。珂波汰猛然转身，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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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影浮现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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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瘦、苍白，单薄的病号服随着风轻轻摆动。他的脸隐没在阴影中，随后那轮廓一寸寸显现出来——从额头到眉眼，从鼻梁到嘴角，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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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出生以来每天都在看的脸，现在却只能在镜子中寻找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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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的脑海一片空白，手指本能地收紧，金属深深嵌入皮肤，掌心隐隐渗出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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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他的声音像是被风从喉间擦过，沙哑得几乎碎裂。珂波汰仓皇地转头看向四季，眼中隐隐带着质疑与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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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的脸色同样苍白：“……不是我。我、金属……没有带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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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出门前，Ryu突然挡在门口拦住自己，要走了他随身携带的金属，说是“单独研究”。他当时不明所以，但是那个人虽然在挤眼笑道“你不会后悔的”，认真的眼神却让四季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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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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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思绪如风中残叶，刹那间散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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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只觉得听觉都被封闭了，只剩下门口那人衣摆在风中的轻轻摇曳。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拉扯着，脚下踩到一块碎砖，他险些绊倒，却毫不犹豫地踉跄着向前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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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有影子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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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站在那人面前，手指微微颤抖着伸出，轻轻触碰那张脸。温热的，柔软的皮肤，真实到让他指尖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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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的手指猛地缩回，像是被火烫伤了一般，瞳孔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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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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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更完整的句子。但身体却向前倾去，下一刻，那个单薄的身影已经被他死死地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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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他哑声呢喃，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祈求，“真的是你……你还活着……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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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他埋首在那由汰的肩上，像是要用尽所有的力气将这个人重新拉回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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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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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从耳畔传来，带着一丝迟疑和茫然，熟悉得刺痛心脏，却又冷漠得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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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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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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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从胸口窜到脑海，又迅速退去，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涌，追逐着、咆哮着，汇聚成撕裂般的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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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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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不是那由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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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他的弟弟，果然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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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做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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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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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受到这份心跳，是17年来每晚都与自己的同频共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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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那由汰，眉眼和两年前并无区别——只是更消瘦了，脸色也更加苍白。头发长到了腰间，甚至个头都没有再长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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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来他到底在哪？为什么自己始终没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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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夜晚，他明明看到了血泊中的身影，可记忆却中断在下一秒——是被打晕了吗？是谁干的？谁带走了那由汰？自己为什么会坚信他已经死去了？又是为什么，那由汰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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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为什么不认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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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只过了短短几秒，两年的空白却从他脑子里翻江倒海，无数情绪和问题缠绕，最终却只留下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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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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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还活着，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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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记得我了？”珂波汰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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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抬起头，茫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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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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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短的一句话比任何刀刃都更为致命，割裂了珂波汰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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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冲上脑海的情绪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来，最终所有言语滚落在喉间，化为一句单薄的开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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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珂波汰。”他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已决堤般滑落，“我是你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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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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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打湿了脸颊，珂波汰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对不起，那由汰，我把你弄丢了。但是我发誓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那由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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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病号服的下摆，几乎是平静地注视着珂波汰泪流满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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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他轻声重复这个发音，像是想确认，又像是尝试记起什么，最终却均是化为未尽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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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牵着那由汰的手，沿着熟悉的小巷一步步往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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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珂波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之前……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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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正想问的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天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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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的脚步微微一顿，但随即又迈开。他垂下眼：“我不知道……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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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记得了？”珂波汰的手不由地用力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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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点了点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语气依旧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