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车站的第一次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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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庞大且烟雾弥漫的火车站候车大厅里挤满了小孩子，很少有孩子旁边有大人的陪伴。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比我矮小得多。只有一个例外，无论是在年龄上还是有人在旁陪伴方面。她是一个大约和我同龄的女孩，十四或十五岁，由一位中年妇女护送而来，那人显然是她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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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去，妈妈！”女孩抗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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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希特勒的小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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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不久之前女孩的母亲可能会用“撒旦的小帮凶”来表达同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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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管什么希特勒呢，”她的女儿不假思索地回应道，“我只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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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天，不关心希特勒是谁还是一种选择，但现在不是这样了。这位母亲被激怒了，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冲着一群坐在长椅上的疏散儿童咆哮起来。她凶狠的表现吓得孩子们四散而逃。现在长椅上有了足够的空间，她一坐下就把女儿拉到膝盖上。她一口气掀开女儿的裙子，在女孩露出的内裤上狠狠地打了十几下。这顿打引发了女孩一连串痛苦的哀号，既是因为羞耻，恐怕也是因为真的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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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位妇女的视野从女儿的屁股上挪开时，她的目光与我的眼眸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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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么，小姐？”她向我挑衅道，“这可不是什么公共娱乐活动。你也不在乎希特勒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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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这当作是一种威胁，威胁要打我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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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夫人，”我礼貌地回答，“我非常关心我们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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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最好关心，小姐。还有管好自己，别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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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快迈开腿，从孩子们中间挤了过去。当我这么做时浑身都在颤抖。像全国其他所有人一样，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感到紧张。我们正处于战争之中，谁也不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我听父亲说，德国人会投放毒气罐。这就是我带着防毒面具的原因，它被装在一个用绳子挂在肩上的纸盒里。父亲还认为敌人的炸弹会炸平伦敦。这就是我和车站里这些孩子被疏散出城的原因。但爸爸妈妈呢？他们留在城里，亚历山大宫，他们为英国广播公司工作。那里地势较高，离德国轰炸机的机腹更近。那里的广播发射塔如此显眼，无疑是轰炸的主要目标。我还能再见到我的父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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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对家人的深深忧虑，我几乎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担心。我正前往一个安全的地方，但那会是一个怎样的避难所呢？我刚刚看到一个女人拍打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小女孩，我隐隐意识到，自己可能会陷入这样的危险。此前我只见过愤怒的母亲拍打那些不听话的小屁孩，从没看到过对青少年的体罚。如果有人也这样对待我呢？如果有大人之前把我放在膝盖上打过一顿，我对这种事的恐惧或许会少一些，因为对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大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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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接受过一位反体罚理论家的观点。我的父母并不像大多数父母那样把育儿交给运气，他们自称为“进步派”，我所就读的学校也从不体罚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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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正等待着我未知的命运。那天早上父亲还在工作，母亲带我来到克劳奇山的车站。当我们站在外面的人行道上等待时，一位佩戴皇家妇女志愿服役队（WRVS）袖标的妇女，用一条带有行李标签的绳套挂在我的脖子上。母亲从我的手提箱中取出我的身份卡和配给簿；那名妇女扫了一眼，便在我的标签上潦草地写了几笔。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行李包裹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谁会在乎包裹的“底部”在被搬运时挨上几下踢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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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把我的证件放回手提箱，我们继续等着，直到一辆破旧的老式公交车驶来。孩子们纷纷登上车。我和母亲紧紧拥抱，然后我跟着其他疏散儿童一同钻进了那辆老车。一路上，我更在意车子的颠簸而不是我们走的路线。车停了几次，又有更多的孩子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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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长到仿佛无尽的车程，我们终于在火车干线终点站前停了下来。另一位佩戴志愿袖标的妇女催促着我们走向候车大厅。车站的站名标识要么被拆掉了，要么被涂掉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我琢磨着，这种信息的缺失会不会就是想让我困惑？为了迷惑德国入侵者？我可别胡思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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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过检票口，蓄势待发的火车冒出缕缕烟雾。一声蒸汽汽笛声刺耳地响起。广播紧接着开始播音：“姓氏以A和B开头的疏散儿童：请到十三号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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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安娜·邦德。我急忙向前走去。没有人会试图通过抹去站台编号来误导入侵者，真是一个奇怪的、或许还有些疏忽的缺漏。巨大的白色站牌上标着黑色的数字。当我经过检票口时，一名铁路工作人员挠了挠头，可能是对自己的职责感到困惑。在站台的中途，又一位WRVS妇女拦住了我，扫了一眼我脖子上的标签，便把我推进了一个车厢。车厢里，孩子们用漠然的目光看着我。我坐到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身边。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扎着辫子，鼻子上还有一块脏兮兮的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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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安娜。”我向她自我介绍道。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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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梅茜。”她回答，“很高兴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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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这是真心的、讽刺的，还是仅仅出于母亲要求的礼貌客套。我们很快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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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外的车门砰砰作响，孩子们的哭声夹杂在繁忙的大火车站的喧嚣中。汽笛声尖锐地响起。在列车前端，机车发出一阵阵咳嗽，我们的车厢晃动了一下，车轮开始发出吱吱声。站台从车窗外迅速掠过，只能望见寥寥几位WRVS的女士和几个零散的铁路工人。火车摇摇晃晃地穿过一片被烟熏黑的砖墙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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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家人。”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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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说很快就会过去的。”梅茜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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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她吗，梅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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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的妈妈，安娜，但……”她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怀疑。我想，我们俩都知道，我们不会很快回到伦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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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转向窗外，那些熟悉的“X”形状的交叉胶带映入眼帘——这是为了防止炸弹爆炸让玻璃碎片飞溅到车厢内。它让我想起老师在算术错误上打的叉号。或许我是希望能在那个“X”之外看到一些熟悉的地标，但窗外的景色却既陌生又丑陋。根据我的手表，我们进入郊区是在17分钟以后：半独立式的房屋，斜斜的草坪延伸至铁路轨道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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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手表啊。”梅茜说，她肯定是看到我查看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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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爸爸妈妈在我十四岁生日时送的礼物，就在几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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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十四岁，还在上学。你肯定也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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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正在准备学校毕业证书考试。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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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会疏散工人，安娜。弗洛姨阿妈告诉我，布莱恩特和梅的火柴厂正在招女孩，还让我去申请。她说：‘这工作正适合你，布莱恩特和小梅的。’但妈妈不同意。她希望我通过考试，找份办公室工作，说不定还能嫁给老板的儿子，过上安逸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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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在火柴厂工作，他们就会让你留在伦敦了？”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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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士兵们需要火柴来点烟。说不定还能用它来点燃炸弹，在希特勒的屁股底下炸开花，如果我的法语说得不太好的话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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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you'll pardon my French”或“Excuse my French”是一种习惯用语，用于在说话者不小心说出脏话或粗俗语言后表示歉意。委婉地指代“粗俗的语言”或“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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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umer une bombe sous le cul de Hitler,。”我翻译道，“如果我的法语说得不太好的话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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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茜笑了起来，我感觉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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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孩，看起来大约十岁或十一岁，伸手掏了掏他父亲可能穿过的旧夹克口袋。他掏出一包五支装的玩家牌香烟，从奶油色的烟盒中取出一支，叼在嘴里，划着了一根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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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该抽烟。”梅茜责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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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好你自己的事。”他回应道。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窗外，那里并没有禁止吸烟的标志。“这里又不是禁烟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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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这些孩子…”梅茜对我说，“欠的狠揍比他们已经受到的要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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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狠狠打过吗？”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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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当我该打的时候。它让我没有像其他一些孩子那样走歪路。”她瞪着那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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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我们已经远远地离开了伦敦。窗外的景色是农民们的田野：有些绿色的原野，牛群正在那里吃草，另一些则是棕色的，可能是收割过的小麦茬。一架飞机从云层中飞出，我希望那是我们的飞机。我低头看了看我的裙子：白色，上面印着一种略显繁复的小型花卉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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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女孩从行李中拿出一块厚厚的三明治；不一会儿，她的脸上就涂满了鲜红色的果酱。梅茜和我的妈妈都都为我们准备了便当，但我们决定暂时不吃。谁知道安全的地方离伦敦有多远呢？随着上午变成下午，或许又变成晚上，我们可能会后悔吃得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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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两点的时候，我们到达了一个小镇，并很快在一个车站停了下来。女人的喊声和车门的砰砰声此起彼伏。我真想把头伸出窗外看看发生了什么，但不管我和梅茜以及其他孩子们怎么用力拉，窗户就是打不开。也许“X”形的胶带不仅是为了防止玻璃碎片飞溅，还卡住了窗户。一个男孩试图打开车门，但门闩和窗带一样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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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能打开窗户，”他说，“我就可以从外面够到车门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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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能打开窗户，”梅茜回应道，“我们就可以直接把头伸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根本不需要打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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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仅看不到站台上发生了什么，连车站的名字都没能看清楚。要是能更精确地知道我们身处何处，哪怕只是比那个已经耳熟能详的官方说法“英格兰某地”更具体一点也会让我感到些许安慰。我琢磨着，会不会是为了迷惑潜在的德国伞兵，才把车站的站名牌拆掉了，但也许只是车厢的窗户没对准站名牌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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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几声其他车厢车门打开的砰砰声，随后火车又发出尖锐的声响，他重新启动了。站台还有那个小镇从车窗外飞快地掠过。五分钟后，我们又在田野间颠簸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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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半的时候，我打开了我的便当，梅茜也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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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用你的一个三明治换我的一个吗？”梅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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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不喜欢我的，是酵母酱的（味道强烈的英国特色酱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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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尝尝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