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纸花与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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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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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墨纸樱能清晰记事以来，世界就一直是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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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帘，落在房间里，光影交错，轮廓模糊。父母坐在客厅里交谈，音量不高，但言语间的疏离感比任何尖锐的争吵都更让人难以忍受。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却无法掩盖彼此之间日益拉远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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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纸樱坐在房间里，双腿抱膝，靠在窗边，目光呆滞地望着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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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到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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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而是那种深入骨髓、沉甸甸的疲惫，像是有什么东西紧紧地压在胸口，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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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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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头颅内部传来熟悉的刺痛，从眼眶后方一路蔓延至太阳穴，像是无数细小的钢针在脑内搅动着神经，眼前的视野开始扭曲，黑色的光斑像墨水一样晕染开来，连心跳的节奏都变得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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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习惯性地去摸床头的药瓶，手指微微颤抖地拧开瓶盖，将几粒白色的药片倒入口中。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可药效需要时间，而疼痛不会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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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地抱紧自己，把脸埋进膝盖，像是这样就能减轻那种钝痛。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冷汗顺着额角滴落，呼吸急促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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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樱，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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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惯有的温柔和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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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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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第一次了。她的头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已经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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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某个寻常的下午，她像往常一样在学校里听课，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书页上的字迹清晰而整齐。而就在那一刻，突如其来的剧痛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她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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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一根灼热的铁钉，从太阳穴直直地钉入颅骨深处；像是血管被攥紧，被拧成一条难以喘息的绳索；像是整颗大脑被烈火焚烧，每一根神经都被拉紧到极限，痛楚席卷了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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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咬住下唇，指尖狠狠地掐进手掌里，却还是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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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尽全力，让自己不在课堂上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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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颤抖着翻开书页，眼前的字迹开始变得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脑海里一点一点地剥离她的感知，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却发现自己连最简单的一个字都无法理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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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痛到想哭，可她却不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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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请求帮助都做不到，只能一个人忍受，等待那地狱般的疼痛缓慢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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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告诉墨纸樱，她得了丛集性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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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知道这种病症了——被称为“自杀性头痛”的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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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诊室的椅子上，目光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半晌后，她才低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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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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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眼神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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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尝试用药物缓解，但目前还没有彻底治愈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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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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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她走出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她站在人行道上，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忽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是不是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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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时间，像是从这一刻开始，与所有人彻底分割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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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疾病不会致命，可她却觉得自己每次发作的时候，离死亡都只有一步之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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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疼痛逼迫她一次又一次地在床上蜷缩成一团，逼迫她吞下越来越多的药物，逼迫她在深夜里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绝望地思考着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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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疼痛永远不会结束，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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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生活被这些疼痛撕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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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她曾是个聪明而优秀的孩子，学校里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老师们总是称赞她是个“天才少女”，同学们也喜欢她的聪慧和温柔。她知道该如何与人交往，如何保持完美，如何塑造那个“让所有人都喜欢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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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疾病摧毁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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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频繁地缺课，因为头痛发作时，她根本无法忍受刺耳的铃声、嘈杂的教室和过亮的灯光。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不再积极参与社交活动，因为她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情去维持那些人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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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怕的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这个世界正在剥夺她拾起画笔、为生活添上颜色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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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朋友们开始远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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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他们还会关心她，问她为什么总是不来上课，为什么脸色那么差，为什么总是沉默。可渐渐地，他们开始习惯她的缺席，开始在没有她的情况下继续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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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樱最近是不是变得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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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明明很爱笑的，现在总是一个人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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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算了吧，她好像也不太想理我们。”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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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到了这些窃窃私语，却没有力气去解释，也没有力气去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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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世界开始塌陷，她的生活变得毫无意义，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等待疼痛降临，第二件事就是等待疼痛消失，就像一个毫无意义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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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失眠，失去食欲，对一切事物都提不起兴趣。她曾经最喜欢画画，可她已经很久没有摸过画笔了。她的画板上落满了灰尘，只有一幅未完成的画作，画中的女孩站在夜色之下，伸出手去触碰天空中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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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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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自己都无法拯救，又怎么可能触碰到遥远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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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纸樱第一次认真地思考死亡，是在十五岁那年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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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的头痛发作得格外猛烈，疼痛像是撕裂了她的头颅，让她无法思考，无法呼吸，连意识都开始模糊。她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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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数次地告诉自己——忍耐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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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次，疼痛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消退，而是一直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她撑着身体爬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刺骨的冷意让她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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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窗前，低头看着楼下的街道，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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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跳下去，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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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会停止吗？她会得到解脱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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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已经没有了血色。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疯狂地跳动着，像是在催促她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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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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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不会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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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直到血珠从指缝中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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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可就在那一刻，她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屏幕上弹出了母亲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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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樱，明天带你去吃寿司，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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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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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被人猛地拉回现实，她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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