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归途与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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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池的蒸汽缓缓升腾，模糊了夜色，也让周围的一切都带上了一层柔和的雾气。木制围栏外传来隐约的风声，松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温热的泉水气息，带着些许矿物的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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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啊，好烫好烫！”安恋唯刚刚踏入池水，就猛地缩回脚，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脸痛苦地吸着凉气，“这温度绝对不正常吧？！果然泡温泉是需要勇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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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莉雪抱着手臂坐在池中，斜睨着她：“……这不是废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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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觉得这水温已经超越了正常的范围吗？”安恋唯试图找到同盟，目光投向旁边已经泡进水里的墨纸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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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后者也悠然地泡在池水中，肩膀以上露在外面，长发被盘起，脖颈的曲线在雾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她慵懒地睁开眼睛，看向安恋唯，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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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人家花莉雪学姐……你这样还算是她的乖宝宝吗？这点温度就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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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这种措辞方式让我很不爽耶……”安恋唯条件反射般地攥紧了小拳头，随即瞪了一眼坐在池边的花莉雪，“还有你，光在那边瞅，倒是帮我狡辩一下啊！她已经对咱俩的关系产生某种微妙的误解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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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莉雪莞尔一笑，随即神色平静地回望她，故意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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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宝，你不是都已经默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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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家伙……”安恋唯气得牙痒痒，但眼看花莉雪一副只是单纯在叙述事实的淡然模样，她又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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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只好愤愤地一跺脚，一咬牙猛地踏进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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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啊啊，终于泡进来了……！”她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缓缓地沉入水中，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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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纸樱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所以说，还是得下定决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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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跟决心没有关系吧！”安恋唯嘟囔了一句，但泡在热气氤氲的温泉里，身体的疲惫迅速被舒缓，她最终还是忍不住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算了，的确挺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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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纸樱歪着头看她，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狡黠：“嘛，反正现在也没有别人，学姐要是再放松一点的话，说不定还能展现点难得的可爱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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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安恋唯警惕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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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墨纸樱故作思考了一下，随后突然凑近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恶作剧的意味，“比如像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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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一掌拍在水面上，激起一大片水花，朝着安恋唯猛泼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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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安恋唯反应不及，被溅了一脸水，整个人呆愣了一秒后立刻怒了，“没安好心的小恶魔！你干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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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墨纸樱笑得直不起腰，“学姐的反应好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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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个鬼啊！！”安恋唯立刻反击，双手猛地在水里一搅，卷起的水流直接泼向了墨纸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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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墨纸樱猝不及防地被泼了一身，连长发上都沾上了细碎的水珠，她眨了眨眼睛，随即眯起眼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哎呀哎呀，这次可是学姐你先挑衅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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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猛地掀起水流，直接朝安恋唯发动了猛烈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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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太过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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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先动手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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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正当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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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可是泡温泉的话，果然还是要热热闹闹才更有气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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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这两人越玩越疯，站在一旁的花莉雪终于忍无可忍地皱了皱眉，低声道：“……差不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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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恋唯和墨纸樱的动作顿时僵住，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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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莉雪一脸冷漠地坐在那里，身上几乎没有沾到任何水花，显然是靠着精准的判断避开了战火。然而，她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她眉头微蹙，语气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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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小孩儿……再闹下去，整个温泉都会被搅成温水泳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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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悻悻地收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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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纸樱半靠在池边，懒洋洋地把手臂搭在石壁上，泡得微微泛红的肩膀露出水面，看上去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她微微眯着眼睛，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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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难得的时光啊……”她感叹般地轻声说道，“大家都在这里，什么都不去想，只是单纯地泡温泉，享受片刻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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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恋唯抱着手臂，轻轻地哼了一声，靠在池边：“是啊，难得的悠闲时光，结果就你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是想聊点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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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没有啊。”墨纸樱睁开一只眼睛，眼神透过升腾的雾气，若有若无地扫过她们，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只是忽然想到一些事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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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安恋唯挑眉，“那你倒是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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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么说呢……”墨纸樱歪了歪头，仿佛在思考措辞，半晌后才缓缓说道，“我以前听过一个说法，人是由‘名字’和‘记忆’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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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恋唯微微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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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莉雪一直没说话，此刻却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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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纸樱像是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反应，继续说道：“假设有一天，某个人的‘名字’被遗忘了，所有人都不再记得他，所有关于他的记录都被抹去，那……他还算是‘存在’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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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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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池里的水泛起细微的波纹，雾气在夜风中轻轻地晃动，模糊了少女们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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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简直就是……伪名之书里的那些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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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得知我被覆写的过去之后，也是这样质问阿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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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问题……”安恋唯干笑了一声，试图用玩笑的语气掩盖某种不安，“怎么听都像是什么悬疑小说里的情节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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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花莉雪轻轻地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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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真的发生了呢？”墨纸樱轻轻地笑了，眼神柔和得像是在看着什么遥远的风景，“那个人……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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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随意地拨弄了一下水面，溅起几滴微小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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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莉雪的目光微微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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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恋唯的笑容也僵了一下。毫无疑问，墨纸樱的话让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某些记忆被悄然拨动，让她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指尖攥紧了水下的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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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安恋唯想要找个轻松的话题把这份古怪的氛围打破，她笑着晃了晃手指，“我倒是觉得，就算被世界遗忘了，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就不算真正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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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她的目光就若即若离地游荡到了花莉雪的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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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记得就够了吗？”墨纸樱眨了眨眼，语气轻飘飘的，“可万一，那个人也有一天会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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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花莉雪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些事情是到死都不会被遗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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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过于果断，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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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安恋唯则顶着泛红的眼圈，向花莉雪投去了酸涩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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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纸樱静静地看着她们，忽然轻笑了一声：“花莉雪学姐，你把某人都帅哭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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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莉雪没有回答，低头轻轻地拨弄着水面，像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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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恋唯也没再接话，她垂下眼帘，眉心微微皱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氤氲的水汽弥漫在空气里，模糊了夜色，也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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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纸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好了，不聊这些啦，搞得我好像电灯泡一样。泡温泉就是要放松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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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地甩了甩手指上的水珠，仰头靠在石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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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恋唯和花莉雪对视了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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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海鸣镇格外安静，旅馆的木窗半开着，透出浅淡的阳光。昨夜温泉的余热仍未完全消散，几人收拾行李的动作都显得懒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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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果然旅行结束的时候最让人不舍啊……”安恋唯一边折叠自己的衣物，一边夸张地叹了口气，“总觉得回去之后又要面对各种现实的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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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直活得很随性吗？”花莉雪抬起眼皮看她，语气不咸不淡，“有什么‘现实的麻烦’会让你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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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随性’不代表没有烦恼啊。”安恋唯耸了耸肩，“比如，回去之后我一定会被老师抓着问课题的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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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你自己拖延症的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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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拖延症患者才是最懂时间管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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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莉雪皱了皱眉，不想跟她在这种奇怪的理论上继续纠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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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纸樱则是微笑着坐在窗边，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神情柔和得像是融在晨光里。她的视线扫过收拾好的行李，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忽然开口：“学长呢？他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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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敬人啊……”安恋唯想了想，“刚刚看他站在外面吹风，大概是在调整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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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他就是那么矫情的人，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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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安恋唯与花莉雪齐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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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纸樱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披上外套：“那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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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开木门，走到旅馆的小庭院里。清晨的空气微冷，带着淡淡的潮湿气息。曹敬人果然站在庭院的一角，背对着她，双手插在口袋里，似乎正在盯着远处的大海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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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上前，站在他旁边，轻轻地倚靠在庭院的栏杆上：“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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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敬人闻声回头，看到是她，目光稍稍柔和了一些，但仍然带着他一贯的冷淡：“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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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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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曹敬人沉默了一瞬，随意地答道，“就是觉得，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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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墨纸樱笑着低头，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感觉才刚刚到这里，结果今天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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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不会又想搞什么幺蛾子吧？”曹敬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些许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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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学长太多疑了。”墨纸樱调皮地冲他眨眨眼，“我只是单纯地感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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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敬人没有再接话，两人就这样站了一会儿，直到安恋唯从屋里探出头，喊道：“喂，你们俩在外面干嘛呢？赶紧来帮忙拿行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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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纸樱轻轻笑了笑，率先迈步朝屋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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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敬人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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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些意难平的感觉，但他们这次的旅行，已经踏上了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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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结束之后，曹敬人试图按惯例回到自己的生活节奏，但他很快意识到，那些所谓“平常的日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墨纸樱涂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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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依旧是那条街道，行人依旧穿着整洁的便装，车水马龙依旧流动如常。可每一个转角，每一张广告牌，每一个广播口播，都在反复传递着同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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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零点，终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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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提供演出场所，也没有购票链接，没有主持人，没有问答，只有那一句话——像预言，像祷告，像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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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屏幕里，新闻频道照常播报天气，但天气图像被改成了她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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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压线弯曲成墨纸樱的轮廓，降水带流动成她发丝的波形，冷暖交锋处赫然标注着“落幕气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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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象主播面带微笑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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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月亮不会出现——她不允许其他光芒打扰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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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车上，有人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广告墙拍照，每拍一张就轻声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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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过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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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将照片拼贴成地图，地图中没有地名，只有她的注视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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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学生在广播操时间全班合唱她的曲子，音调走调，歌词被改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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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把你们的眼睛、耳朵和语言，全部归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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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穿着整齐的校服，像一个仪式团体，领唱的孩子戴着类似神职的白色手套。教师站在操场边，拿着扩音器纠正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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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归还’要有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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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公告牌上挂起一个个公文式的通知牌，用金边字体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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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提示：请勿打断她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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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公告甚至有政务编号，末尾写着“偶像终演局——第047号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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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敬人走进超市，广播喇叭播放的是她的心跳声——不是真正的录音，而是数字化采样的心率节奏，混杂着高频脉冲，就像旧VHS带里扭曲过的母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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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心跳之后，紧接着是低声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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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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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墨纸樱这句失真的低语声，曹敬人觉得大脑里阵阵暗痛，像有什么细碎的东西在鼓膜里爬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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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除了曹敬人之外，似乎没人在意这一点。人们边听边结账，还会赞赏地补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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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本人的耳语，太珍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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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前，有人用二维码兑换她小时候摔跤时的呼吸频谱。一个男人将其作为铃声，激动地对旁人说：“她曾痛过，但她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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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架前，一个小女孩在祷告。她穿着墨纸樱同款的便服，在过期罐头前低声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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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她死得太慢，也别让她死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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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妈妈站在一边，为她校对语气：“第二句要慢一点，要好好地向她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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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银员递来零钱时，还附赠一张黑色卡片，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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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启：感谢您对‘终演计划’的贡献。为确保她的死拥有完整光环，您的梦境将被征用作‘余韵储存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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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作为素材，睡眠成了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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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敬人一瞬间感到反胃，险些把零钱丢回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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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环顾四周——没人害怕，没人质疑。这一切被所有人接受得无比自然，甚至有礼貌，有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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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狂热，而是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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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灾难，而是全体协助的一场“绝美的自杀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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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街头每个人的手机屏幕都亮着，内容不是聊天、不是直播，而是空白的留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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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自发站在路边，一动不动，像接受某种“精神召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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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近一位中年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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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微笑着回答：“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