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基金会的大楼,或是箱内供司辰小队休息的房间,充斥各式自然景观的茫茫荒原并不是一个方便找人的地方。可凡事总有例外,对熟悉这里每一株花草的槲寄生而言,她更愿远离钢筋混凝土的方正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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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她对可能的地点已经了然于心。紧握手里的档案夹和一张信封,自地里破土而出的枝条将她托举至合适的高度;简单地朝预想中的方向一瞥,她便立刻寻到了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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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似乎打扰你晒太阳了?”走入一丛遍布各种颜色野菊的花圃,槲寄生来到悠闲地躺卧其间的身影旁边,微笑着问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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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槲寄生女士,欢迎来一同享受冬日的暖阳。”答话的银发少女双目微启,半张脸掩映在长长的深蓝围巾之下。即使没有看向对方,她却好像早已明了了来者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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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谢谢你的邀请,我不过是帮忙传信的罢了,也顺便来问候一下荒原上的树木。”槲寄生半弯下腰,将信封递到少女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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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又有给我的信?”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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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指的是不久前在康复中心时的经历。槲寄生仅知道那次由帕米埃给少女递了一封来自基金会最高裁判所的信件,内容似乎和出席某次庭外调解会有关,距今尚有一周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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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多虑,这次不一样。虽然并非我习惯的场合,但至少是件轻松愉快的事。”金发女子露出浅笑,鼓励般地微微扬了一下白色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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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或许是长期共同出外勤任务的关系,彼此间的信任让银发少女很快放下了思绪。她仍保持懒散的卧姿,迎着和暖的阳光拆开了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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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庆祝会申请表》……不是吧,基金会的古板程度简直超过了史塔西的老头子们……嗯不过,史塔西可从不关心底层雇员们生不生日。但我还真不知道,生日会是需要当事人提前申请的吗?呃,这是我在这儿的第一次生日没错,可据说‘西边’的派对一般都是由旁人暗中准备,再在当天给寿星一个surprise……对吧?”灰蓝色的眸子难掩讶异之情,似乎还想从身旁这位来自美国、生活足够“西化”的前富家小姐那里求得一点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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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的那种派对的确是寻常人家会选择的一种形式,可我家的多是要提前准备,且比起庆祝更像是令人难熬的社交场。”槲寄生苦涩地叹了口气,她晃晃脑袋,暂且把勾起的不好回忆放到一边。翻开携带的档案夹,回忆着维尔汀之前交代的要点,耐心开口道:“这是基金会的规定没错,只是申请人一般都是部门负责人,也就是维尔汀。按惯例,维尔汀的确会私下和当事人关系良好的同伴商量后筹办惊喜派对。但这次在我也有参与的准备过程中,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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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写有“Bkornblume”名字的页面,金发女子再度确认了一遍上面显示的日期后提出了疑问:“2月9日,这是你在加入基金会时填写的生日,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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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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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kornblume小姐,这恐怕不是你的真实生日,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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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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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少女的沉默多少印证了猜想,槲寄生微不可闻地吸了口气,依然用她平淡的语调继续道:“她推断你选择史塔西成立的日期(*注释)作为生日或许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若真是如此,按过往准备一场不经当事人知情的惊喜派对可能并不合适。所以,她——包括我们这些同伴,希望能知道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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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档案夹,槲寄生看向下方的少女,安静等待她的回答。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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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柏林以东发出一阵轻笑。带着几分秘密被人发觉后的自嘲口吻,她直起身子,往下拽动围巾,抖了抖沾在头上的蓝色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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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表填好后我会交给维尔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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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觉得,这是一次奇怪的委托。”配饰黑纱的黑色礼帽下,金黄的眸子闪烁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即使已得到过具体解释,讣告人仍对眼下即将发生的事感到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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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你了,讣告人小姐。”维尔汀明白对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既然是答应好的事,她也绝不担心对方会中途反悔。只是确如黑衣女子所言,这份由柏林以东提交的《生日会申请表》和其中内容着实令人感到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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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而言之,这场“生日会”办得简直像是一场“追思会”。按当事人的设想,希望尽可能从墓碑博物馆和基金会历史档案馆里找到她所指定对象的墓碑,然后在生日会现场,由讣告人作为沟通中介暨主持,让当事人和那些死者说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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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找寻墓碑就不是一件易事,“暴雨”洗刷了太多“未来的事”,对他们所处的当下这个时代而言,亡者名单里甚至还有没出生的人。不过仰赖讣告人的恪尽职守和基金会历史抢救小组的工作,最后竟奇迹般地找到了其中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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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的布置秉承简约至上的原则,但用不着真的弄成“追思会”——当事人仿佛开玩笑般如此要求;服饰随意,不论怎样,大家带着参加派对的平常心就行——她这么写了,可对生日会的形式有所介怀的人当然很难保持那份“平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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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荒唐的生日会!我以为英国佬的冷笑话已经够无聊了,没想到德国人会更胜一筹!”摇滚女孩推了推盖住半张脸的墨镜,刚开始也是一副不理解的失措模样;可没多久,她终是用摇滚精神的思路说服了自己:“哦不过,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反传统’‘反权威’的身体力行!极权的受害者们在塑造极权的诞生日得到追思,和平与自由永不朽!……Okay我明白了,这真的有够酷!”她用力点点头,甚至浑身上下多了一股期待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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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像星锑所说,柏林以东提供的名单上,无一例外都是当年间接或直接遭受史塔西迫害冤死的人们;而且很有可能,他们亦都是她监听过的对象。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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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最后一名预计到场的宾客后,维尔汀远远朝讣告人做了个手势。后者站在这箱内荒原里布置的主讲台处,轻轻抚摸了下三块封装于玻璃棺里的墓碑,早有准备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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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们、先生们,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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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短的开场白结束,今日的主角悠悠从装饰了大量蓝色矢车菊的布景板后现出身来。她一如往常身穿黑色制服、颈绕深蓝围巾,脸庞挂着一抹颇具感染力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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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到话筒旁边,她清了清嗓子道:“感谢诸位在获知了活动内容的情况下,还是愿意出席我的生日会。之后虽不会上演亡灵复活的戏码,但也请做好心理准备,毕竟很大概率会出现叫人伤感的话题。如果实在承受不住,请移步2号桌,苏芙比小姐会提供一秒见效的心旷神怡清新药水;或者请多花点时间在取餐区,尽情享用美食。当然,谁不会在吃东西时拥有好心情呢?……好了,我想说的就这么多,再次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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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宾客们的掌声中,银发少女将话筒交还给黑衣女子。后者拉开遮住三块墓碑的帷幔,将放置它们的推车移至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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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乐的气氛一会儿为沉静取代,虽偶有三言两句的窃窃私语,台下的人们仍默契地屏息凝神,静静等候第一个主要环节的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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讣告人和柏林以东用眼神做了最后一次确认,便向墓碑上方伸出手掌,施展可以让亡灵的声音为显界耳闻的神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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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视着逐渐亮起的蓝色荧光,银发少女不禁想起之前在人工梦游里经历的场景。由她的记忆和想象共同构筑出的舞台,让她一次又一次站在不计其数的受害者面前,沉默地聆听形形色色的控诉。如今面对真正的受害者,他们又会说出怎样的话?会和她预想的一样吗?而相应的,自己又该做出怎样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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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有和他们聊过。”大概是察觉到少女眼神里流露的情绪,讣告人轻声宽慰道,“虽然不清楚你怀着怎样的心情迎接这次对话,但以我的经验,亡者普遍都要坦率许多。”她按下手掌,光华的亮度瞬间提了数倍,如烟花般爆开后又转瞬消散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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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们仍保持着安静,正当人们猜想神秘术是否没有起效时,一道苍老的男声率先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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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你就是那个小姑娘吗?呵呵,我女儿死的时候,就和你差不多大……”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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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要我女儿还活着,应该也是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了。”年轻妇人的声音紧接着应道,“我生前最后一次见她时她才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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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姐妹,可唯一的亲弟弟告发了我,害我蹲了三年号子。要不是我死得早,恐怕还得继续在里面待七年。”最后发话的是一个声线柔和的年轻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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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弟弟一定非常后悔。”年老的声音评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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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直到死我们都没再见过面。我想他打从心底认为自己干了件好事,为国家清理了叛徒!”年轻男子逐渐变得激动,随即又叹了口气,“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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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尔德·科尔先生,我想弗里茨老先生的猜测是正确的。”这时,银发少女唐突做出了回应,“……你的弟弟在得知你因为他的举报被判了刑后,独自在你们童年共度的房间里不断地忏悔、落泪,然而一切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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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你真像讣告人小姐说的,是当年那个监听我的史塔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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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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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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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9月开始,直到1985年10月你被逮捕时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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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弟弟讲我打算逃亡西柏林的事是在1985年9月……但我早在一年前就开始规划了,有好几次还是同伴们秘密聚到我家地下室开的会……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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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格尔德先生。”柏林以东保持着同样平静的调子,答得毫不迟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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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年轻男子自嘲地大笑,好一会儿后沮丧地感慨道,“太荒唐了,即便被史塔西放过一马,最后还是难逃亲兄弟的告密……我和他说这事时,本意只是为了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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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小姑娘,你当初并没有上报监听到的情报?”老年人察觉到两人对话里的关键,惊讶地提出疑问,“然后,经你的要求聚到这里的三块墓碑,也就是我们,当年可都是你的监听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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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少女摇摇头,她犹豫稍许,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弗里茨·瓦格纳老先生,我当年监听的是你那位已经离开了家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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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不……”老人发出极为痛苦的哀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央求少女继续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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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个坚强、富有主见,而且向往自由的年轻人……她藏有很多违禁品:地下乐队的唱片、西边的书籍……老实说正因为她我才认识了那些好作品。”柏林以东有些害羞地摸摸脸,一时沉浸在当年的回忆中,“还有关于她恋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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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知道那个人,就是因为她……唉——”苍老的声音里充满苦涩,继而提高音量道,“如果不是那个蛇蝎的金发女人勾引了我女儿,我也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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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茨老先生,当年……确实是你举报了你女儿的恋人罗莎·莱姆施泰特,对吧?但你没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