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好久、好久以後,他依然能仔細想起那夜的擁抱多麼溫熱,靠在耳邊的心跳多麼強勁、穩定。
依稀入夢時,他腦中曾閃過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
若我非出身惡者,那就好了。
是啊,鬼城與天宇並非絕對的敵人,但惡者與鮫人之間永遠不可能。
當初若不是為了奪下鬼城主導權,以暗部之名出頭,他也不會遇到在天宇陣營的管九。
當初若不是為了邀功,混進追捕紫冥檄的隊伍,他也不會陰錯陽差被帶來到天宇大陸。
當初若不是為了討好鬼皇,他也不會加入綠原組織,成了惡者。
當初若他沒被鬼皇救起、若他沒被推落海、若他夠強壯、夠能保護自己……
彼時,他抱著心跳停止的管九,催入真氣也將內力耗到極限。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想:
那時,他被那隻大鯨魚吃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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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若非鬼皇伸援,他如何能隨惡者離開極海、來到以前想都沒想過的溫暖南方?
若非來到南方,我如何能與你相遇?
很矛盾,對不?
若我一生未曾遇見你,你會一直好好的,長命百歲,一世平安。
若我未遇見你,我會甘於長眠寒武,在綠源惡鬥中結束我卑微如螻蟻的性命。
如此,對你、對我是不是比較好呢?
-你看著那扇也許再也不會開啟的門扉,不願移目。-
但是。
-你握緊他留給你的唯一,不願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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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管九啊……
-過去、現在、未來,你知道你永遠都會這麼想……-
能遇見你,真好。
*
孟君嵐一覺醒來,後悔莫及。
管九坐在太師椅上,撐著頭、翹著腳,喝著昨夜的殘酒,觀賞孟君嵐崩潰又痛苦地掩面、抱頭、蜷縮、掙扎、滾來滾去……肢體語言之豐富,精彩得像齣現代默劇。
「昨日君嵐失態,請先生原諒。」孟君嵐結束充滿實驗性質的表演,正色危坐。
「為什麼要道歉,討皮痛的人又不是我。」管九拿出不知啥時烤好的筍子,下酒看劇。
孟君嵐靜了許久,紅著臉、戰戰兢兢地刺探。「那……再一次,好嗎?這次我一定用最好的技巧服侍先生,請你相信我……」
管九差點把酒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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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不需要。」習慣是件可怕的事,一旦摸清對方的觀念思路,再驚世駭俗的言詞都嚇不了他。「本教授好心提醒你,不可忘了咱此行真正的目的,貪婪沒有好下場,你明白吧?」
一個「貪」字,等於攤牌。管九不留情面,甚至有些期待孟君嵐將如何用肢體動作詮釋憤怒。結果對方沒半句抗議,僅默默更衣梳洗、清理凌亂的現場,全部忙完了才開口。
「我明白了。」孟君嵐提起滿籃子碎酒瓶,笑得雲淡風輕。「先生也莫掛懷,君嵐已無大礙。」
哪隻眼睛看到我掛懷?管九自討沒趣地看著他離開,繼續喝悶酒。
風平浪靜只是表面的假象,固執如牛的孟君嵐其實仍堅持:實驗絕非失敗,只是尚未成功,仍需努力。
他很懂得說話的藝術,可惜管九並不買單,非但明顯對床事消極,甚至有些交差了事的意味。管九心想:倘若問題真出在自己身上,那該做的、不該做的,自己都盡力過了,剩下的事只能交給老天。
孟君嵐倒不勉強,連邪惡的手腳都安分不少。畢竟當初說好你情我願,只要管九說不,他就不,此乃天經地義。
「是嗎?我怎麼覺得很常被你勉強?」管九揹著一簍青竹,走在日落的芒草河畔邊。
「非也,是先生被我說服,絕不是我勉強先生。」孟君嵐提著食盒與他同行。「先生也莫氣餒,平安度過補元階段已屬萬幸,順其自然也是一個選擇。」
「這種應天之話,不像你的作風。」管九斜了一眼。從對方口裡冒出「順其自然」這四字,簡直是老天爺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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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失而復得之後往往會領悟一些道理,天理有其循環,實乃勉強不得。」孟君嵐將管九的竹簍攬到自己肩上,一派氣定神閒。
管九不置可否。這些日子他領悟到另一件事,是孟君嵐內心戲之豐富,三天三夜也演不完。那晚究竟給了孟君嵐什麼人生啟發因而收斂?老實說,他一點興趣都沒有。
一定是嫌我技術差嘛……管九雖悻悻然,但男人的尊嚴且放一旁,至少他入睡後不再被那支雞毛撢子擾醒,也不必再壓抑真氣,愛怎麼睡就怎麼飄,快樂自在又逍遙。
「哼哼……若是怕被我『勉強』,你儘管放心,我才沒這麼變態。」這倒是實話,他不喜見血的畫面,看了不爽火大恨不得毀滅世界,哪還生得出半點情趣?
孟君嵐搖頭。「君嵐當然歡迎先生隨時來『勉強』,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咱今晚……」
他還沒嘴炮完,忽然景色又變,定睛一瞧,竟不禁止步。
「哇,真是難得!」管九同樣望天,連連發出讚嘆:「我這輩子也不曾看過幾次呢!」
兩人腳下是覆著冰雪的苔原,白色的雪、黑色的岩。
兩人四周是聳天的赤松,透明的冰掛,蒼綠的葉。
兩人抬頭,夜空之下是幻化萬千的光幕垂廉,時而婉轉如紗、時而宣洩如瀑,如天神行過時裙擺搖曳,迤過燦爛星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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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非真,但那冰、那雪、那寒得令人崇敬的飄渺螢光,霎時以為自己身處酷寒之中,呼吸都成白霧。
「極海人都叫這極光,對不?」管九回頭,只見孟君嵐合拳於胸前,低頭靜默似祈禱。
「極地之光,亡者之路。」孟君嵐從祈禱中抬頭,詫異的情緒已然平復。「人過往後,魂魄會回歸宇宙,不捨的意識將徘徊在此。他們能聽見親人的祈禱,讓願望成真。」
但是幻境的一切,九成九是假的……管九見他平靜又懷念的眼神,硬把吐槽吞回去。「以暗首尊貴的身分地位,茶來伸手飯來張口,能什麼心願非得向無形求討?」
孟君嵐回頭,笑而不答。
管九不玩猜謎遊戲。「算了,我不要聽,你還是放心底就好。」
一眨眼,星夜驟變成黎明,極光也消失於日出中。方才的景象就像蒸發的夢,兩人呆望著日上彩霞,片刻後才繼續前行。
「先生有所不知,極海雖終年冰雪不斷,但停雪時的夜空,比起方才所見更加絢爛美麗。」
「喔?」
「此景別說天宇大陸,在寒武境內也是難得,若有機會,君嵐真想帶先生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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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要。」
「……先生棄嫌我一人便罷,極海是無辜的。」
「管你什麼無不無辜,那種冷得要死的所在,我才沒興趣……笑什麼?」
「管教授武功精良,內力深厚……」
「誰說武功好不能怕冷?你這是歧視……」
大概是管九對交合補元術不再寄予厚望,情緒放鬆之餘,連帶影響孟君嵐,至少他不再患得患失。兩人纏綿的次數少了,反倒縱情於肉體上的感受,更深、更細膩、更枝微末節,到最後,連喘息的節奏都相契合。
感覺不錯……管九跨在孟君嵐身上,偎著他的胸膛,靜靜睡去。
這樣也好……孟君嵐躺下就能看見飄上床頂的管九,難得在空中「趴睡」,正好面對面,好似他和他仍睡在同一個長枕上,只是換了視角。
「我還能這樣……看你多久?」
他不睡,靜靜看著那張睡臉,直到月沉,而後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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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千百遍,也不厭倦。
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這麼沒道理。就在兩人開始放空人生,某日傍晚開戰第二回,孟君嵐才剛進去,而管九被逗弄得正興奮,戰況激烈得密不可分,忽然--
像是體內響起無聲的鈴響,又似一道靈光貫穿身體,多日以來逕流過兩人經絡、那道巨大而溫暖的洪流驟然增強,瞬間又中斷,最後連一涓細流也未留下。
「嗯?」「啊?」
停下動作的兩人,一個仰望、另一個俯視,四顆眼睛瞪得超級大,震驚的模樣彷彿中了樂透頭獎。
同時,他和他倒抽一口氣、異口同聲:
「成了!!!!!!!」
交合補元術,竟功了。
「成了、成了……哈、哈……」孟君嵐簡直不敢置信,連日來的壓力終於釋放,一倒頭躺在管九身邊,內心千頭萬緒說不清,全化成恣意的狂笑:「哈哈哈哈哈……」
「哼哼哼……」煎熬的等待終於等到結果,管九原是壓抑得意的笑,但聞身旁既陌生又熟悉的大笑,既意氣風發又暢快淋漓,勾出他內心的激動,壓不住,不如跟著放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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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彷彿合作打了場仗,在漫長得看不見盡頭的拉鋸戰中,終於戰勝看不見的敵人。實在太開心了,高興得不做了,兩人就這樣裸著、癱著,時而望天吶喊,時而互視大笑,什麼形象啊矜持啊領導人的穩重還是修道人的內斂,全部消失無蹤。
「成功!!!!啊!!!!」
只剩單純的喜悅,在眼裡閃耀。
身側之間交疊的手,不知是誰先握住誰,似替主人說:
暗首(教授),合作愉快。
又似,盡在不言中。
*
日晦期未至深,而夜裡天色如黃昏。
一左一右的兩人,各盤一張蒲團打坐,真氣巡過周身幾回,經一日夜後才吐息收功。
「喂,你有感覺到什麼不同嗎?」神神秘秘的口氣,好像向隔壁同學借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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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過……」他的手掌闔住他的掌心,不痛不癢。「脈流的循環已經回歸個人,先生與我,從此也再無牽連。」
「本來就非親非故,少在那邊半路認親戚。」管九抽回手,神清氣爽地伸懶腰。「真好真好,無煩無惱一身輕。」
孟君嵐苦笑。他解釋不清的,都是管九不愛聽的。那就算了,不說了。
放在心底就好。
交合補元術如孟君嵐所料提前完成了,樂震療法也無須繼續。太師椅上的兩人忽然無所事事,一個倒茶、一個喝茶,喝著喝著,茶水也沒了。
那……現在要做什麼?
「想必暗首公事繁重,儘管去忙,不送啊。」管九撐著下巴、聳聳肩。
「出關時間未到,君嵐作為主人家,怎能棄教授於不顧?」他收拾茶具,搖頭。
「監視我就明講,愛哭愛跟路。」管九翹腳閉目養神。反正目標完成,恩怨兩清,他不客氣了。「我已經兩百歲,不是兩歲,不用你天天奉茶倒酒。」
「教授的老管家可不是也給先生隨身伺候?」他收拾床鋪和蒲團,又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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