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第一章]
千年的姑苏仙门云深不知处座落于姑苏城外,蓊郁苍翠的群山之中,终年烟云环绕,古朴的钟声以及琅琅读书之声杳杳。然而今日,钟声急鸣如雷,尚在听学、习乐或练剑的子弟门生无不愀然惊疑,具是伸长了脖子往那陡然阴风四起的冥室看去,眼神交换之中议论纷纷。
“先生!”一位年轻修士在冥室门外,似是候了许久却不见里面的人出来,虽然满心焦虑却很沉得住气,并未毛躁地来回踱步。见蓝启仁匆匆而来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他低头惭愧道:“弟子无能,留含光君一人在里面……我本以为通报您以后就能再回去相助,这门却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了。”
蓝启仁看了他一眼,道:“你资历不足,忘机自然不会让你在场。”说着伸手按住门环,用力往那青铜大门上扣响──咚!
然而铜环清脆之声却被回应般磅礴的琴音给全然掩盖住了,发出琴响的人定然是冥室当中的蓝忘机无疑,但那声分明是严厉的拒绝,提醒任何人都不要靠近。蓝启仁抖了一下山羊胡,怒声问道:“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年轻修士像是更惭愧了,低垂的头都不敢看蓝启仁,羞耻地道:“一本……从大藏书阁里借出来的书。一本山水游记。”
蓝启仁吹胡子瞪眼睛,道:“大藏书阁是什么地方,你也敢借里面的书?”见那修士简直无地自容得要把自己埋入地里去了,才道:“是忘机领你去的?”
修士道:“是。含光君要寻几本书,顺便让我看看大藏书阁,便让我一起去……我有问含光君我能不能也借一本……”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蓝启仁道:“你修为不足,自然无法压制那里的藏书,忘机这孩子也真是!”
年轻修士急忙道:“先生,请不要怪罪含光君!我看的时候真的没问题,含光君有先行下了禁制的……是后来,含光君无意间翻了翻这本书,里头便突然有东西跑了出来……”
话没说完,冥室里头又传来一声冰冷庄严的琴鸣,总算压制住了里头天翻地覆的黑气。过了一阵,冥室的门终于打开,一人长身玉立,抱着一把通体乌黑的琴走了出来,对蓝启仁行礼道:“叔父。”
蓝启仁应了一声,一旁的年轻修士道:“含光君,您没事吧?”蓝忘机摇摇头,修士又道:“我……对不起!请含光君责罚!”
蓝忘机道:“不必,与你无关。”接着把另一只手里的书捧起来,又细细看了一番。蓝启仁见他若有所思,便把年轻修士挥退,领着蓝忘机回到雅室,露出一副要与爱徒促膝长谈一百二十天的架势。痛心疾首地搬出长篇大论滔滔不绝了近两个时辰,但目的都可以用一句话总结:请他不要去大藏书阁借书。
大藏书阁座落于云深不知处境内后山,高十三层,由汉白玉及青色铜瓦砌成其外观,呈八角形。其占地远大于旧藏书阁,乃后者之扩建,除了将部分珍贵远古的书籍移入,也将过去收于禁书室内的藏书一并放了过去,非宗主则不得借阅。
但这要求对于十五岁起,就在藏书阁里抄书的蓝忘机而言,委实有些强人所难。虽然大藏书阁所藏多为禁书,但其中所藏的大量古籍都需反覆手抄得以保存。加之其内容往往艰涩难懂,修为不足者更无法阅读那些下了禁制的古籍,蓝启仁其实也找不出比蓝忘机更适合抄书的人选。令人头痛的是,蓝忘机从十六岁初次涉足大藏书阁以来,怪事便接连不断,虽说往往雷声大雨点小,从不伤人性命,这依旧让蓝启仁烦不胜烦。尤其在大藏书阁的总司库高龄退休以后,大藏书阁管事之位空悬,而大多前辈及同龄修士都有意让蓝忘机接下这个位置。蓝启仁怒不可遏,坚决不让他宝贝的得意门生去羊入虎口──大藏书阁乃姑苏蓝氏先人所建,但竣工之初并未将其作为藏书使用,史料也并未记载此宝塔之真正来由。只知道就其建造方位及风水,形如一柄直插入山头的通天宝剑,像是封禁了什么庞然巨物一般。因此历来的大藏书阁总司库,皆是姑苏蓝氏之中修为高深、德高望重的前辈,方能扛得住宝塔自来的无形威压。
蓝忘机虽然是年轻子弟中最为出类拔萃者,不过而立,却能频繁出入大藏书阁而不受影响,这让蓝启仁实在想找个由头让他好好待在静室,这不让他寻到了个绝佳机会,因此蓝启仁在眼皮跳个不停的情况下勒令蓝忘机禁闭三个月。
然而这个罚责对此事也是太重了些,隔日,蓝启仁便去静室,打算探望一下自家爱徒,却见那屋子空无一人。到了后院,则见到昨日那个年轻修士蹲在地上喂兔子。蓝启仁道:“思追,忘机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蓝思追听见有人,立即起身示礼道:“回先生,含光君受前总司库之托,去大藏书阁闭关了。”
出师不利,蓝启仁当场憋不住,气了个倒仰。
话说另一头,蓝忘机来到大藏书阁,由着前总司库带他观览一到一十二层藏书之后,将一圈钥匙交给他,再领他到第十二层的一间小室,说这是他未来这三个月作为代总司库的起居之所。蓝忘机入内一看,发现其实小室也不小,简朴了些,但日常生活所需之物一应具全。吃食也不必担心,自会有门生送来。
送走前总司库之前,蓝忘机发现小室之中似乎还有一室,前总司库道:“那是初代总司库的居所,他生性淡薄,吃穿用度也是极简,我一把老骨头是住不惯的,你若有暇,也可以看看,收拾一下作为己用。”
然而总司库没注意到蓝忘机那一瞬间的震愕──只见暗门之后,一切陈设与静室如出一辙,虽然久未有人居,但一景一物在蓝忘机眼里竟莫名熟悉。因此当晚,蓝忘机便搬入了此间,外头那间小室反而空置着。也许是乍到此地,他睡眠极浅,于夜深时耳闻异响,便起身察探。
前总司库给他的钥匙仅一十二把,蓝忘机端着烛火层层寻过之后,发现声音来自第十三层,却无法可入。他伫立门外凝神倾听,隐约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却不知是谁在此时吹笛。蓝忘机回忆自己也曾在夜读时问过同读的修士,是否听过从大藏书阁传来的笛声,对方答曰:“二公子,并无人聆闻笛声。”
蓝忘机听了大半夜,知道此曲并非任何玄门名曲,但若有心有能者奏之,可生安神缓和之效。他眉心一抽,像是有些忍不住了,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抬起另一手欲推那高逾两丈的青铜铸门,本以为要蛮力推开、或根本推不开,却不料想,那厚实的大门在他掌下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竟然让他推开了。
笛声却戛然而止。
蓝忘机跟着一顿,一时便没有踏进去,那张俊美到不似真人的脸上面无表情,却没来由地让人觉得他不开心。正当犹疑间,门内传来一声带笑意的清亮音色:“哪家的小郎君那么害羞,站在外头偷听了这么久,却不好意思进来见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chapter:第二章]
蓝忘机手中的烛火无声无息灭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人偷偷来到他身旁“嗤”地拧掉了烛蕊。而眼前的青铜铸门随着齿轮拧转而启,轰隆隆响了一阵,竟然自动开了一道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一股潮湿而干净的森冷气息扑面而来,往蓝忘机身上一拢而过,带起夜风般的沙沙声不绝于耳,夹杂着夏夜的虫声蛙鸣。
说不上有什么不对,但又什么都不对。蓝忘机收敛气息,提剑而入。下一刻,一股浓稠又阴凉的深重血腥在这片干净的空气中极为突兀地溢散开来,有如一只巨兽张牙舞爪地大开獠牙遍布的口,腥气恍如实质般血溅在他雪白的衣袍上。蓝忘机一凛,旋即要闪身退走,然而背后的门像是料到他会跑一般,“砰”地闷声阖上了。同时,脚下似有无数涟漪荡漾摇摆,蓝忘机猝不及防地身形微微一晃,便整个人被生生托进了──就是如同双手掌心捧着一般“托”进了那片如深渊般的黑暗之中。
那个清朗好听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回近了许多,带点苏醒时的慵懒调子:“你跑什么?我又不吃人。”
蓝忘机沉默,双目不一会便适应黑暗,才发现室内不是全无光线,只见四周有石刻的八面巨大漏窗,就其向内撒落的稀微月光观之,自己所在之处是一宏伟大殿,四周围绕着蟠龙柱一十二支,分别连接十二道精钢铁锁链,直直铐向大殿中央的十二把仙剑剑柄,其中八把剑呈八角形环绕着汉白玉砌石台,另有四把悬空浮于石台上,像个囚笼一般禁锢了端坐于石台之上的人影,而那人影身下则是一巨大的繁复阵法。
只见他坐于彷佛曼陀罗花纹一般的阵法中央,手中悠悠地转着一把笛子,面容却看不真切。至于方才阻挡蓝忘机离去、蠕动在他脚下的东西,竟是数以千计嘶嘶实吐信的蛇!
蓝忘机对着漫无边际的血气和阴冷仍面如冷霜、泰然自若,只是长剑出鞘横于身前,肃然冷道:“何方妖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闻言,那人停下了手,仿佛讶异于蓝忘机竟然没有被吓到,孤身闯入却反而口出“狂言”,沉默了好一阵才道:“……啊?”
没想到对方如此没有自知之明,蓝忘机又道:“既遭镇压于此,当安份守己,不得作乱。”
也许是太久无人胆敢在他面前嚣张,那个声音像是回过神来,却也没介意蓝忘机一语道破他阶下囚一般的处境,捧腹道:“先作乱的是我吗?不是你半夜不睡觉,跑来我门外偷听舍不走,我这才请你进来的吗?小郎君,你要讲道理,你是姑苏蓝氏门人吧?你们家一向卯时作亥时息,平常这时候你早该睡了。”
蓝忘机被一阵抢白,却仍冷道:“你若安份,为何夜半吹笛?”
慢悠悠地,对方又开始转笛子了,那姿态说不出的潇洒散漫,他道:“觉得曲子好听,吹两声不行啊?你要是觉得难听你还听这么久做什么。”
显然是觉得这妖孽言语难缠,所幸已经给先人以密咒大锁牢牢镇住了,构不成威胁。蓝忘机皱眉,转身要走,地上密密麻麻的蛇受他锐利的杀意一惊,下意识往两侧滑开,却中途纷纷扭头僵了片刻,才被迫调转方向游了回来,将人团团围住,就要再次将蓝忘机“托”起来。后者提剑轻叱,一道灿亮的红光横扫犹如惊鸿,生生把那蛇群阵退了数丈。
背后那个声音突然“咦”了一声,口中却仍笑意盎然道:“别走嘛,你不是想听我吹笛吗?吹就吹啰,那么凶。”
蓝忘机倏然回身,硬声道:“开门。”
对方不紧不慢道:“不开怎样?”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蓝忘机袍袖一振,剑锋陡转,势若惊雷一般朝那人所在之处直直掠去──然而“嘣”的一声重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硬是拦下了剑,还反弹回来。那声音蓝忘机一听便知,不是琴弦又是什么?但说也奇怪,那琴弦竟不作防御之用,亦不知是何人所出──毕竟当蓝忘机召剑回手,便见那人却没了下一步动作,仿佛被那声巍峨弦响震得懵了,所以绝对不是他做的。
直到嗡嗡声小了下去,那声音才有气无力地道:“晕死我了……小郎君好生无礼。速速放下你那牙签,好好说话。”
姑苏蓝氏一向以家风雅正著称,蓝忘机更是少年成名,说谁无礼都不会说到他,加上不愿与此不知名的东西多做纠缠,于是他再次出剑,像是想再弹一次不知设于何处的琴弦,把对方震得晕厥过去再说。但鼻翼微动,一股若有似无的新鲜血味弥漫,想来那东西已经被琴弦震伤,蓝忘机便一时不愿出手伤及对方性命。
犹豫不定间,那东西慢条斯理道:“干嘛那么生气,那又不是你的剑。我管别人的剑叫牙签你也要不开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哪一个不是志学之后便有了自己的灵剑?你修为不俗,肯定年纪不小了,却堂而皇之拿着别人的剑使得那么顺手,你都不怕人剑合不得一、久了要出岔子,怎么还不许我说呢?再说了,你一人孤身闯来我这儿,琴也不带,现在被我关着出不去了,你不怪自己掉以轻心反倒要来怪我?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当我是谁呢。”
三两下被人说中了他多年来的瓶颈,加上对方始终没有恶意、自己却伤人在先,蓝忘机一愣,不由得不认真端正态度,正眼以对,终于把剑送回鞘中,理亏道:“是我冒犯,抱歉。”
对方却也是一呆,没想到蓝忘机那么干脆,但想想姑苏蓝氏子弟一向是出了名的刻板守礼,只是眼前这一位又特别一板一眼,便笑出了声:“……你这人真奇怪,莫不会也无趣得紧。”
蓝忘机没否认,毕竟族中同龄人怎么说他、小辈们怎么怵他,自己是知道的,但他不愿再次失礼,便道:“……我没有琴。”
对方随即反应道:“你不是琴修?”
蓝忘机道:“我是。但没有琴。”顿了顿,接着道:“也没有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像是听到了古今奇闻,那人想了一下,才呐呐道:“这可怜见的,蓝氏家大业大,有钱的很。你却连本命灵剑和护身琴都没有。你是给人捡回来的啊?”
原本他只是信口一说,没想到蓝忘机颔首承认:“我自幼长于寺院之中,莫约十岁才被接回本家。”
““还是个流落在外的?”那人对蓝忘机的故事来了兴趣,忍不住道:“际遇如此奇特,你究竟是谁?”问到此处,他竟浑然不觉自己原本吹笛是想诱个人进来,好趁机想办法出去,现在却心痒痒地想听这人说故事──哪怕蓝忘机显然是个不会说故事的。
听到对方问起自己的姓名,青年想到两人刚才见面就打,着实有些野蛮,此时正适合把礼数补上。蓝忘机便对石台上的黑影远远行了一礼,道:“姑苏蓝忘机。”
对方听了,便也觉得自己要礼尚往来一番,终于想起来要自我介绍了,也道:“那个……我姓魏。”后面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蓝忘机见他没说完,便道:“魏什么?”
对方奇道:“没为什么啊,我爹也姓魏。”
蓝忘机:“……”
没发现对方的无言以对,那人思索了片刻,不确定地道:“可名字我不记得了,刚才想了半天,只知道有个『婴』字。我应当是……云梦魏无羡。”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蓝忘机道:“你是云梦江氏门人?”
魏无羡道:“应该是的,我却记得不是……哎,别问我这些,那么多年都被关在这儿,前尘旧事我早忘光了。记性不好,别见笑啊。”
蓝忘机道:“为何被关在此处?”
魏无羡道:“肯定是干了什么坏事呗,咱们那个年代腥风血雨的,世家大族争相豢养大妖,我不过长得比同族稍微长了一点、又大了一点,就被抓起来关,自然要闹了。”
蓝忘机道:“但姑苏蓝氏无此陋习。”
魏无羡道:“你们家人是看我闹过头了这才出手的,罚我在这儿抄了好久的书,要把功德回向给什么人……”
此话听来蹊跷,姑苏蓝氏确实有可能将一只作乱的妖兽镇压,但若要求大妖替他人累积功德,就很不寻常。蓝忘机闻言,冷不防一愣,想到他进来时闻到的血腥,略严厉道:“你并无笔墨,如何抄写?抄于何处?”
魏无羡道:“刚刚说我个儿头不小,自然是用蛇血和蜕下来的皮就地取材了。而且功德嘛,愈用自己身上的东西去祈愿就愈灵验。用普通纸笔什么的,愿力得齐聚万人同祈才能攒上一点功德。我当然要用自己的血跟皮来祈愿了。唉,但我总怀疑这样的愿力也是不够的。否则我闷头抄了这么多年,也不见那人功德圆满地回来找我,把我放出去。”
此时天光渐亮,大殿内部轮廓像是更清晰了些。蓝忘机忍不住以目光探寻,果真见到石台上那人一身漆黑长袍盘膝而坐,一手支颐一手持笛。他带笑的面容清俊非常,却是满头华发,双目以布裹之。有一长长的巨大蛇蜕横过腿上,而蛇蜕上满是以血书狂草而就的经文,看来狰狞而凌乱,不像是什么祈愿的佛经倒像是什么害人的邪咒。而且数百年来,他镇日抄写,加上蜕了几次皮,石台之下更是堆积如山的经文。也不知道蓝家先人谁那么大胆让一只修为深厚的蛇妖用血抄经给他累积功德,照这么个抄法,那人恐怕不只是三生三世荣华富贵长命百岁,能立地飞升成仙也说不定。但若对方始终没有功德圆满回来找这只蛇妖……莫非是这位蓝氏先人曾犯过什么大错,导致业障太深,强大的功德都没办法相抵了?但既然犯错的是那位先人,对方又怎么可能不愿自己背负业果,反而要让一只被蓝家囚禁的大妖替他背负呢?这只蛇妖所言,难道是假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蓝忘机定定看了石台上的男人半晌,才道:“……你看不见,如何抄写。”
魏无羡摸了摸眼睛上的布,仿佛忘了他才声称自己记性不好,理所当然道:“自然是通篇记在脑袋里了。”
蓝忘机沉默须臾,又凝目细瞧,觉得魏无羡蒙眼那条白布上有些眼熟的纹路,想看清一些,便提剑越过了脚下看似温驯的蛇群,走向魏无羡。后者耳闻脚步声,道:“别靠太近啊,仔细碰着了琴弦,你脑袋也要削下来的……我身边都是,像张蛛网一样不知道有几条呢。”
蓝忘机就漏窗透进来的晨曦粗略一看,道:“七条。”
魏无羡讶然:“这么厉害,你认得这网怎么结的?”
闻言,蓝忘机说不上来,毕竟他博览群书,也精通弦杀术,但这种志在束缚而不在取人性命的琴弦结法也是第一次见。只不过他看了片刻,提气跃起,凌空伸手在网上几个点上勾了几下,没发出声音,却将那张网轻易解开出了一个大洞!
蓝忘机穿过那张网,像只大鹏般稳稳落在魏无羡所在的石台上,魏无羡听见袍袖翻飞声音以及落在自己身前的脚步声,吃惊地张口结舌了片刻──这人修为高超不说,还对自己没有多大敌意,好像真的能带他出去?莫非他抄经也抄得自己功德圆满,所以这才捡到宝了?蛇妖不禁大赞:“小郎君,功夫好俊呀。”
接着,他便讨好地问道:“你刚刚,是不是说你没有琴?”
然而他不知道,蓝忘机正面无表情地望着魏无羡眼睛上那条卷云纹抹额──他果真未认错,原本只是内心惊疑是否真有人胆敢将不得离身的抹额充作如此用途,待真的看清之后,一股油然而生的愤怒盘据心头,一时便没有回答魏无羡。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魏无羡等了片刻,纳闷道:“小郎君?蓝公子?忘机兄?怎么不说话。”
蓝忘机回神,又因为他的称呼而瞥了魏无羡一眼,想起他刚刚问了什么,道:“没有。”
魏无羡道:“我这儿刚好有一把,旧是旧了点,可作工是极好的,灵力也强。你要是觉得堪用,这琴便当做见面礼送给你了。”说着伸手在地上摸索了一下,撬起两块石砖,拉出一件用蛇皮裹着的东西,抖开,正是一把上好的七弦古琴,琴身稍窄,通体乌黑光亮。
蓝忘机接过,触手而来的古怪熟悉感让他微微恍神,手指被吸引一般朝弦上一拨,便是一串幽静的旋律流泄而出,晶莹透亮的灵光在他白皙的指尖凝成迷人的光点。魏无羡久未闻丝竹之音,便悠然神往,当即赞了一声“好”。
蓝忘机道:“这琴弦……是蛇筋。”却是被换上来的,不是这把琴原本的弦。至于他刚刚摸到的、悬于两人头顶之上的弦织蛛网,那琴弦又从何而来?触感为何?他思索一阵,手指蜷起又松开,终是没问。
魏无羡答道:“是,我亲手糅的。”初到他手里的其实是把残琴,虽有强大的灵气遗留,也几近全毁。魏无羡早年也捣鼓出不少惊世绝艳的法器,不忍见玉珠蒙尘,又塔中无岁月,闲来无事便慢慢给它修复了。即便塔内材料稀缺,要给琴弄上新的弦却也难不倒魏无羡,如今到了精通音律的蓝忘机手里,那张琴更是如获新生。
就算不是原作工匠,这能可说是魏无羡百年来的精心之作了,忍不住道:“怎么样,这琴好不好?哎不用告诉我,瞧你那爱不释手的样子,肯定是好的,我就知道。”
蓝忘机抚着漆黑的琴身,在琴尾摸到了小小的两个篆体字,加上那毫不排斥他的灵压,心底震惊不已,却悄悄滑过一念,他深深地望着眼前的俊美蛇妖,静静道:“你瞧得。”
魏无羡给他一噎,讪讪道:“我用听的、用想像的,行了吗?这把琴你到底喜不喜欢?你不要就还我,我的琴这么好,才不缺人喜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也许是魏无羡太久没碰过这把琴,当初修复时摸到琴身上有字没太介意,如今把琴给予他人时自然也不记得那两个字与蓝忘机有何关连,只当凑巧而已。又或者,魏无羡其实知道这把琴的来历,听到蓝忘机自报姓名,便企图试探一番──并不无可能,此琴绝非凡物,要作为见面礼轻易送与陌生人,很难不令人心生怀疑。因此蓝忘机不动声色,道:“多谢。”
魏无羡道:“不用不用。”心道这可不是白送你的,于是暗示道:“可惜你还是没有剑……要是材料齐备,我也可以给你打一把好的,但天材地宝不好找,光是一块质地精纯的铁精,你不深入地脉是绝对找不到的。你还得有门路去找,堪称出生入死的,也不是每个铸剑师都有命去找。但我就不同了,随便往地里一钻就是一块。可惜……我现在是走不了啰。”
蓝忘机如何听不出来他是想出去,但按照大藏书阁之建造,恐怕起初立意就是为了关押这只大妖,要放魏无羡非得将塔毁去半座不可、加上他可能出去为祸人间,蓝忘机岂能答应──直到他又望向魏无羡眼睛上的抹额。
姑苏蓝氏门人只有在倾心之人、命定之人面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