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CAPE 06-10

2014年04月27日20:2410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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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傍晚时天上开始飘雨,在客厅玻璃上砸出一片水渍。老实说艾伦有些反感落地窗的设计,光线太刺眼而且打扫起来很麻烦,但利威尔喜欢。

无意中向他抱怨过,得到了对方的判断:“你缺乏安全感。”男孩回给他一个嘲讽的表情——跟你这种人在一起很难有安全感,还记得自己是这样回答的。

雨越下越大,已经开始落进地板缝隙。如果弄坏了家具一定会挨骂,艾伦只好起身把推拉窗关上,窗体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噪声,搔刮得耳膜有点隐隐作痛。天色已经全部黑下来,再加上大雨,外面的情形完全看不清。

合上玻璃的动作慢了一步,雨水将他的头发和面颊打湿,激出一个寒颤。“见鬼的天气。”不知道那个男人怎么样了,大概也轮不到自己操心。每次的小手段都会被抓个正着,“精明得像鬼。”他小声嘀咕着,摇摇头回到卧室。

整个屋子变得空荡荡,艾伦稍稍有些不习惯。但以前也一直是这样的不是吗?一直一直,只有自己一个人。裹紧被子,不让任何半寸皮肤暴露在空气里,他强迫自己入睡。外面的雨还在下个不停,湿湿嗒嗒,感觉像整个世界都泡在水里。

半夜莫名惊悸,客厅传来窸窣响动。艾伦的心提到嗓子眼,不管是什么总得出去看一看。随手披上外套,没有穿拖鞋,他光着脚摸黑走到客厅。

——原来只是窗户忘了上锁,被强风吹刮发出微微晃动。

男孩松了一口气,仔细地落了锁。果然不能在做事的时候胡思乱想,竟然犯了这样常见的疏忽。

午夜的云层积压,摩擦出低沉轰隆声,窗外不断有白光擦过。轰鸣声总比光芒慢上一步,延迟间隙中,艾伦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仿佛心脏的收缩也慢了半拍。

总觉得哪里不对。

男孩警觉地扫视四周,眼睛已经慢慢习惯,开始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如常。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却能听到怪异的响动。不是从空气中接收到的,而是有人直接贴着自己耳朵般,清晰低缓却蔓延而上,顺着耳骨传入大脑。寒意也自尾椎蜿蜒扩散。

那声音说:「杀了他。」

杀了谁?他是谁?

潮湿的空气漂浮在四周,睡衣牢牢贴在身上。艾伦开始感觉到布料正慢慢被冷汗润湿,而后贴得更紧,紧得几乎让他窒息。背靠墙,缓缓蹲下身,他用双手将自己抱紧,防止身上那点少得可怜的热量继续散失。

又出现了,和刺中那个男人的时候一样。

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现在很安全,谁也伤害不了我。艾伦把身躯缩得更紧,死死抵住墙,想要缩进去,好想缩进墙里,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只能使劲命令那个声音尽快消失。但丝毫不起作用,脑海中的响声越来越大,不停重复,一遍一遍: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停下啊,我什么都听不到!”终于忍不住叫出声,少年用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狠命贴着湿冷的墙壁。身体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做出违背他想法的动作,心里的疲惫已经到达极致。最初的恐惧完全消失,看不见窗外闪现的白光,也听不到压抑的轰鸣。

一个炸雷在他的头顶打响,艾伦的身体剧烈收缩,感官却突然失效,他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身体传来一点钝痛,还有些许轻微的响声,但那是什么呢?

停下,我叫你停下。

少年抓过地上的玻璃块,狠狠地朝自己手臂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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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的瞬间,韩吉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同样反应也出现在随行的埃尔文身上。

地上一片狼藉,用来分割客厅和厨房的玻璃墙已被打碎,玻璃渣散落得到处都是。木质地板上成块成块都是水渍,深深浅浅刻着些划痕,像被动物用爪子使劲挠过。窗帘也掉下来,固定用的横杆只剩一颗钉子,挂在墙上摇摇晃晃。

窗帘下鼓起一团,模模糊糊显出人体的样子。韩吉跑过去揭开窗帘,少年蜷缩成一团已经陷入昏迷,浅色布料沾染上一小块红褐血迹。她撩开少年睡衣,臂上有两道深深的划痕,所幸没有割中大动脉,伤口已经结出血痂。尚显稚嫩的脸上也有青青红红的伤痕,像是剧烈扭打留下的。

“门窗都是锁好状态,没有外来者进入的迹象。”埃尔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医药箱给你。”韩吉接过那只从利威尔房间找到的急救箱,还好药品都很齐全。

给艾伦处理好身上的全部伤口,都是小伤,唯有手上那两道划痕严重,深深刻在手臂上,触目惊心。那孩子还没醒过来,小小地缩成一团,替他整理好被子,韩吉低声对埃尔文说:“这样小的孩子,却露出那种眼神。”埃尔文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她接着说下去:“还记得初次见面吗?谈到那个被杀的男人时,艾伦眼里全是不屑。也许是我过于敏感,总觉得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意味,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近乎漠然又近乎迷茫——大概用「空洞」形容最合适。”

“现在又发生这种事。”

“恐怕都是艾伦自己做的。”埃尔文在面对床的休闲椅上坐下,“至少屋内的状况是这样暗示。他的拖鞋在卧室,人却躺在客厅,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案例,夜晚在无意识状态下活动,统称梦游症患者。”

韩吉转过头去看了看艾伦安静的睡脸,呼吸略微急促,表明他正经历着一场浅眠。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不,从没听说过严重到这种程度的梦游症。我有一种猜测,当然现在仅仅是一种猜测……”她故意顿了顿,直到埃尔文抬起头看向这边,才说出下文:

“或许,这是一种心理疾病也说不定。在幼年经历了什么事,或是人工催眠的后遗症,很多因素都有可能,至少现在还无法确定是哪一种。”

醒来的时候浑身都在疼痛,艾伦蓄力了好一会才能稍稍活动手臂,却因为牵动伤口小声抽着气。韩吉原本坐在床沿上,现在起身向后退了一些,给他留出活动的空间。艾伦向屋内看了一圈,在尚不清醒的脑海中反应了片刻才轻声问:“我怎么了?”

“你受了伤,不过不严重,”看到男孩试图起身,韩吉扶着那只没受伤的手臂帮助他直起腰,倚在柔软的靠垫上。完成一系列动作后,她才抛出自己的问题:“艾伦,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昨晚……”男孩重复了一下,脸上露出不安的表情——尽管只有一瞬。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一脸漠然的表情,而后屈起双膝把头埋了下去。韩吉注意到这个微小的变化。

床单的暗色花纹被呈现在视网膜上,看久了有些眩晕。昨晚的画面在男孩脑中回放,并不完整,更类似剪乱胶片一般,全是些零碎片段,一同想起的还有那个让他几乎崩溃的回声。下意识地用双臂夹紧耳朵,尽管现在只能听到另外两人细微的呼吸。

埃尔文想说什么,被韩吉摇头阻止。她用非常非常轻的语调问:“艾伦,你愿不愿意接受一个小实验。不会造成生理伤害,但可能会提醒你一些事情,可以吗?”

男孩还是把头埋得深深,像没有听见一样。

很长时间后才传来短促的鼻音:

“嗯。”

韩吉安排了一场心理实验,当然是在秘密情况下进行的。毕竟艾伦身份特殊,一旦被识破惹出乱子,她实在无法想象会被利威尔怎么数落。

连埃尔文都特意叮嘱她:“既然难得被拜托一次,就老老实实完成任务吧。”

具体实验过程全部拜托给了那位著名的心理学教授。和教授取得联系的过程费了韩吉不少功夫,还是通过大学时代的导师才顺利找到。刚得知艾伦名字的时候,教授还玩笑地对她说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姓氏,很特别的德文发音。因为涉及到复杂的数值分析,结论半个月后才能给出。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韩吉和埃尔文轮流照看艾伦,并且确保至少有一个人留下来过夜——当然是睡在沙发上。两人睡眠都很浅,尽管已经放轻动作,可每次都会惊醒他们,无论是上厕所或是到厨房找水喝。艾伦有些为难地说:“隔壁卧室一直空着,其实你们可以到那里睡。”两人却露出了让人匪夷所思的样子。

“那个绝对不行!”韩吉的表情夸张到扭曲:“如果利威尔知道了,我一定会被直接解剖掉!”“诶?那埃尔文先生也不行吗?”并不是不知道那个男人有洁癖,却没想到会严重至这个程度。埃尔文看了一眼卧室,摇头道:“还是睡沙发比较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艾伦独来独往惯了,住到这里来后利威尔也从不多加干涉,现在突然多出两个人,还会随时关注他,这一点总让男孩有些浑身不自在。起初艾伦会尽量避免和他们接触,但韩吉很照顾他,埃尔文也是,即使用疼爱来形容也绝不过分——这几乎是艾伦迄今而止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体验,他开始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来回报他们的好意。但童年里很少与父母接触,跟长辈相处的经验也几乎为零,他并不清楚在成年人面前怎样做才是恰当的。

或许应该表现得温顺些?

这样的想法让他头皮发麻,简直无法想象到自己言听计从乖巧可人的样子。等等,乖巧可人?男孩露出略微嫌弃的表情,这个词已经从他的字典中消失很久了。无法成为一个普通人,所以注定只能表现出另一种样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他对自己说,起码能做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而不是像那些平常家庭的孩子一样,费尽心力去讨得别人喜欢。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半个月后的早上,韩吉重重地推开门,正在吃早餐的埃尔文和艾伦被吓了一跳。男孩手里的果酱蹭到桌子上,弄脏印花垫布。

“实验结果刚出来,还有——”她扶着玄关处的柜子,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利威尔回来了。”

07

甚至没来得及脱下鞋,韩吉冲进客厅:“我们得去趟医院。埃尔文,拜托你先去发动车子,我们很快就下来。”没有多问,埃尔文放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径直走下楼。

老实说,三个成年人间的默契让艾伦有些羡慕。无论发生任何事从不过问原因,只有信任和立即执行。想到两个过分关心自己的同伴,尤其是三笠,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千万不要把他们也牵扯进来才好。

“去医院做什么……那个男人,不我的意思是利威尔,他受伤了?”男孩忍不住发问。韩吉来不及解释,把外套塞到他的手上,“等等,还有棒球帽。”艾伦戴好帽子,立即被她拽住向楼下跑去。

埃尔文已经等在那里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直到被塞上车,艾伦依然没有搞清楚目前的状况。

“冷静一下,艾伦。”韩吉攥住男孩的手,她的指尖冰凉,用力大得让他生疼。该冷静的人是你,韩吉小姐,艾伦在心里嘀咕,却突然听到她接下来的话:“利威尔找到了你的父亲。”

父亲?真是一个久远的词,以致于他的大脑中有了一瞬间空白,随后才牵动出一点零碎记忆。多少年没有再见过那个人,艾伦已经快要回想不起来他的样子。跟这个词有关的部分成了记忆盲区,他无法搜索出更多有用信息,也许是不能记起了,也许是不想记起了,谁知道呢。

再见到利威尔是在门口,他的神色有些疲倦,穿着却还是一如既往,利落干净。

“实验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对刚下车的男孩说,“你可以去看看父亲。”

出乎意料的,艾伦并没有如预想那样迅速跑进医院,而是很慢很慢地走到男人身边,斜靠在浅白色的罗马柱上,双手插进口袋里。他问:“不先听听结果吗?”

“我会听的,现在你该进去了,三楼的第二个房间。”

男孩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医院。

利威尔盯着他身影消失的地方,很久才转过头。

“说吧,韩吉。你发现了什么?”

医院的气氛还是同记忆中一样,沉闷阴郁。有低低的咳嗽,偶尔也夹杂着几声啜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艾伦最讨厌这种刻意压低的哭声,它们使他心烦意乱。要哭的话,就哭出来好了,干嘛死死憋在心里?很多年前也是这样,母亲去世的时候只有他独自守在病床前,过于要强的性格逼迫男孩把所有眼泪生生咽回去,深入骨髓的钝痛现在还时时在心里研磨。

——他很后悔没有大哭一场,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那样。

病房面前人来人往,他却能清晰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等待了很久才推开门,房间里一切都是相同的,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

还有白色的脸。

病床上的男人脸色苍白,瘦得一塌糊涂,双颊颧骨高高隆起,看上去已经有些年龄。他今年应该是多少岁,39?还是40?艾伦记不清了。印象中他应该戴着一副圆圆的银框眼镜,可现在没有,男孩下意识地扫了眼床边的柜子——它也不在那。

床头插着病历卡,上面清晰地显示出他的名字。格里夏·耶格尔。字迹潦草,收笔处绕了一个弧,干净漂亮。艾伦取出那张卡,用手指细细地摩挲和自己一样的姓氏,只有它还在提醒着他们之间那点微弱的联系。病因栏写得密密麻麻,男孩却无法辨认出哪怕一个字,只好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应该做些什么。

“过量毒品注射导致神经损伤。”女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是家属吗?”艾伦回过头,一身白衣的护士已经站在门口。衣着素净,端着托盘的手上却染了鲜红蔻丹,在一片浅色中显得莫名突兀。“不,我不是。”男孩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来自另一个人口中。

女人没有提出更多问题,径直走到圆桌旁放下托盘,同时将放在其中的小瓶粉末和液体混合,把它们熟练地注入到输液瓶中。床上的病人还是老样子,眼睛紧闭,对护士的动作一点反应也没有。

空气中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扬起的药粉让他头脑发胀,男孩决定出去透透气。

“记忆损伤的一种。”看完手里的报告,利威尔作出判断。韩吉补充道:“准确来说,也不完全是这样。”她低头找了会,最后从手上的袋子中抽出一张报告,“艾伦的大脑被人为植入过记忆。大概因为年纪太小留下了后遗症,表现为突发性思维混乱,在某些特定「触发点」作用下会产生难以控制自身行为的症状。但很遗憾,是谁做的我们无从得知,具体时间也没办法确定。”

“是我父亲。”清脆的声音插入进对话,男孩已经从大厅走出,直直地看向他们。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利威尔转过身对韩吉说:“去停车场看看,从刚才起埃尔文就在不停打电话,大概遇上了麻烦。”

“知道了,”她看了眼那孩子回答道,同时在手里旋转着汽车钥匙,“我这就去。”

刚进入冬天,呵出的气体在空中呈现出白色,手轻轻一挥就分散开。艾伦把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地上的杂草已经枯掉大半,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他用靴子反复摩挲着那些干掉的草茎,隔了好久才开口。

“在我很小的时候,家里的书房是地狱。”几根枯茎被蹭下来,男孩踩住它们来回磨动,再松开脚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粉末。“平时都是不被允许进入的,偶尔也会有被父亲叫去的时候,但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却一点印象也没有,每次都是。”

利威尔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抽了一支点燃。

“也给我一支,”艾伦拦下他的动作,从盒子里取出烟却并未点燃,只拿在手里反复摆弄。“再后来我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每次被叫到书房后都会比上次更糟。在学校里和别的男孩吵了架,我很生气但从没想过动手,可反应过来时他的手臂已经骨折——我把椅子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发现渐渐控制不住自己,严重的暴力行为随时可能发生,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大家开始疏远我,叫我「怪物」,只有三笠和阿尔敏从不害怕,尽管我差点掐死三笠养的兔子。”他深深呼吸了一下,压抑着情绪,声音有些发颤。

“是父亲的错,所有的改变都源于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情,要命的是我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再后来就开始慢慢听到一个声音,不断重复着「杀了他」,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反抗,后来会在无意识状态下受到驱使。刺中那个男人的时候也是,声音在不断催促我,只是几分钟的失神,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再动弹,胸口一大片血迹。我的手上握着匕首,是常带在身上那把,上面全是血,红色的,还在不断往下滴。我慌了神,只能匆匆忙忙跑出去。”男孩眼神闪烁,金色的光芒明明灭灭。

他说:“我不害怕,但我不想杀人,他最后的样子还时常在我的梦中出现。”

“父亲什么也没给过我们,妈妈去世的时候他也不在家里,她一直希望能再见他一面。妻子死了,把自己的儿子变成这副模样然后一走了之,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他。”男孩苦笑了一下,双手拽住自己的衬衫下摆,然后咬住下唇不再说话。

利威尔吸了一口烟,气体在肺里转悠一圈后被释放到空气中,弥漫出淡淡的烟草香。灰色瞳孔藏在烟雾后,目光刚好落在少年身上。“找到你父亲时,他神智混乱。”他还记得那场景,在捷克的暗巷里,一身破烂的格里夏像个乞丐,小孩子们往他身上吐口水。

“反复嘟囔同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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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

“艾伦,艾伦。”利威尔重复了两次他的名字,语调淡漠。男孩却仿佛听到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充满孩提时代的熟悉感觉。那时候母亲还在,父亲也常常回家,他们在宽大的木头餐桌旁一边吃奶油面包一边说笑话。

艾伦没有抬头,手里一直在揉捏那支烟,浅褐的烟丝落下来,掉在枯草丛里。

“手臂上针孔数不清,对自己名字也没有反应。”男人补充道,少年打断他的话,有些激动地说:“他把我变成怪物,可我不想做怪物,至少不愿别人这样认为。”

“避而远之的坏人和备受嘲笑的怪物,你选哪边?”艾伦抬起头望向他,眼眶因为表现得太过激动而微微发红。男人没有回答,所以他自己给出了答案。“我宁愿选前者。”男孩说,“我的身体里住了条蛇,与其让它在任意时候咬人一口,不如排除所有被接触到的可能。”外套下的胸膛剧烈起伏,同时发出小口喘气的声音。

利威尔发出一声嗤笑,“在我看来没有区别,只是个臭小鬼而已。”

他的话让艾伦有种奇异的感觉,虽然一直讨厌被人这样称呼,心里却突然放松了许多。他不厌恶我,艾伦想,至少把我当做普通人,只要这样就足够了,就很好了。鼻子有点酸酸的感觉,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喉咙也有点撕痛。少年勉强拉扯出一个笑,冲着对方说:“今天话真多啊,一点也不像你。”

男人走过来,从他手里抽走那支几乎被捏散的烟:

“小鬼就该有小鬼的样子。”

越野车停在不远的地方,轮廓融进初冬雾气。

该回去了,艾伦想,总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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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寒冷的空气一天比一天干燥,格里夏·耶格尔还是老样子。

艾伦每天都会去医院呆一会,哪怕什么事也不做,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病人仰面躺在白床单上,偶尔会突然痉挛,满脸都是痛苦。在他发病的时候艾伦会按响床头的电铃,医生很快赶来为他进行注射。男孩曾经询问过一次,医生对他摇头:“身体里还残留着不少量的毒品,这些东西对他的神经损伤很大,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什么时候能醒只能赌赌运气。”

其实艾伦很想问他,为什么突然消失,为什么变成这副模样,还有……为什么这样对自己。但看到他不住发抖的青紫色嘴唇时,男孩在心里想,都不重要了,只要活下来就好。“妈妈想见你最后一面,”他对着病床上的人说,尽管对方根本听不到,“可你不在。”

男孩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有时利威尔会开车送他来,车子停在医院外的空地上。这个城市的冬天总格外寒冷,偶尔太阳出来的时候,两人就在外面的石凳上坐一会。大部分时候艾伦会说个不停,男人很少回答,所以得到他偶尔的回复时,少年会表现得有些开心。冬日的温度正一点点降下来,另外的一些东西却慢慢升上去。

埃尔文工作很忙,但韩吉常来医院。艾伦到楼上病房去的时候,利威尔会在一楼大厅等他。大厅里开着暖气,除开连续不断的咳嗽声外,其实还算得上条件不错的休息区。

“今天你又来了啊!”韩吉跑过去,很大声地坐到利威尔身边,铁皮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原以为你不会来的,最近出现的频率有点高呢~”她打趣地说。从认识到现在一直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男人根本没打算搭理她。

“老实说,很早前我就觉得你是个不安分的人。”韩吉抛给他一罐热好的咖啡,手里拿着另一罐。揭开拉环,她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太棒了,冬天果然该喝点热腾腾的咖啡!喂,你好歹也喝一些吧,我可是说了不少好话护士才帮忙加热的。”

“今天是你的工作日。”利威尔口气冷淡,意思是不好好工作干嘛跑到这里来烦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冬天里很少发生案子,太清闲了我可不想去上班。不过初春的时候可是很危险呐~”韩吉挂着不怀好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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