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應該是近些年，我最衝動的一次消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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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收到訊息，有校長、校監、副校長等等，反覆確認我的決定。一天過後，更傳到妻子和其他家長們的消息群中。然後收到的訊息裡，便有其中一個真正肇事人的父母輩。雖然認識，但交情不深，客套話中總帶著幾句冷嘲熱諷。而這些事情不知怎麼傳著傳著，竟然連老楊都得悉消息了，雖然對此他也不便多說。再一天過後，學校裡大概已經無人不知曉這個事情，所以理所當然，女兒和小曼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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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這個牛肉很鮮美的，是我特意從大老遠買回來的。」小濤把湯勺遞到對面去「小琪超愛吃這家的牛肉的，所以每次火鍋我都會不遲勞苦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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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但……」對於突如其來的示好，小曼看似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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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道謝的一刻，湯勺上冒出騰騰熱氣的牛肉竟被女兒夾走了「多謝，還好你記得我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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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小濤臉容一僵一硬，旋即再燙上一塊「不要緊，牛肉多的是……我再給妳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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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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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啊！死崽子，別在這裡礙事了，老娘都夾不到菜了！」坐在小濤身旁的是他母親，好姐。她可沒有慣著自己的兒子，一把就搶過了湯勺，直接夾走了才剛下鍋剛好燙熟的另一塊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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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其他人的提問可以敷衍了事，但對於妻子的提問，當然也不能把來龍去脈都一五一十悉數告之。因此只能順著她早已盤算好的打算，向她暗示我也有把小曼收作養女的想法，所以才會在不作任何討論的情況下，突然先行跟學校支付全額學費……對的，這個理由很牽強。妻子是懂我的，加上群內對當天發生的事繪聲繪影的描述出來，因此似乎理解我有難言之隱，所以也待之如貽接受了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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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姨姨，你們要吃些蔬菜嗎？我這就加一點進去。」小曼捧著放在她那邊的雜菜籃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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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一些茼蒿吧，妳爸……妳叔叔愛吃這個。」不知有心無意，妻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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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女，也加一點平菇吧，今天的平菇又便宜又厚肉的，沈太很喜歡吃的。」好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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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好的，除了這些還要加杏鮑菇……這個琪琪愛吃。」小曼一邊加菜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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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喜歡吃什麼？」小濤唐突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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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都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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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挘順一下這些天發生過的事——本來只想瞭解小曼討好我的目的為何，但跟小琪瞭解過後，不但越瞭解越是糊塗，更被小琪反復無常之舉嚇著，除了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直到今天她都不跟我聊天。然後為了想瞭解她們倆在學校裡的狀況，更被那個級主任惹著了，一不留神就衝動消費為小曼買單。而這事的衝擊之大，就像是昭告天下，我把小曼收為養女照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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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小曼，學校討論得怎樣了？我聽說他們還是堅持原來的決定呢。」妻子一邊夾菜一邊聊道「我是聽說他們幾家人一直咬著學校不放，好像把校方都逼得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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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無所謂。」小曼聳聳肩的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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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行？妳們不是快要期中考了嗎？不回校的話，不怕跟不上進度了嗎……這怎麼能行了？」妻子也為我夾了菜，同時憂心忡忡的說「要不，我去跟家教會的人說一聲，讓他們幫忙拗一下。呼，而且我想來想去也不明白，打架生事的人不是妳而是他們，為啥受罰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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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姐好姐！」聽著聽著，我打斷了妻子的話，跟好姐交託道「火太猛了，關小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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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個話題壓不住，聊下去，終究會聊到校方因為三個肇事人的家底背景壓力所致，而只能把處罰落在一無所有的小曼身上……這些說話我不想聽，更不想讓氣氛帶到大家都在為她的破碎身世而黯然神傷，掬一把同情淚的道德優越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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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真的沒所謂，都習慣了。」筷子掂在唇邊，小曼漫不經心的說「而且就算在家裡溫習也行，畢竟就停學兩個星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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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小琪突然附和道，跟妻子自傲的說「她已經開始給我補習還沒教到的部份了。媽，妳真的不用為她擔心……妳們不如擔心我跟不跟得上，能不能考到好成績更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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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麼說罷了，但……」妻子欲言又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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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氣忿，對不對，乾媽！」聊到這裡，小濤也搭上話來了「乾爹，話說要不要我去跟他們家的大兒子聊一聊？我跟他私底下還是有些交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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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夾上了菜還是放了下來，不厭其煩的說「我不是經常說嗎？別隨便亂刷這些人情債……況且小曼不也說了嗎？她在家裡溫習也行。兩個星期而已，這事過了便過了。不讓他們幾家人出這口氣，學校好，她也好，以後都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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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才是我擔心的結果。他們幾家人之中，我只跟一家人有過生意來往，算是舊相識。另外兩家都是所謂的暴發戶，發了財還沒立品，財大氣粗的人，情份淺薄道理難說。本來學校就是因為壓力才罰處的事情，但我衝動上頭當了個程咬金，摻和了還攪了一把汙泥，如果明擺著護著小曼而對抗的話也並無不可，但只會讓學校和小曼更難做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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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小濤如此獻殷勤，真不知道該不該提醒他一下，小曼不愛這個——而看著眼底下這片景象，我更是覺得心頭凌亂得很。級主任是外人，他形容小曼是個孤僻的人，這事不會假。但在我們眼裡的她，卻完完全全不是同一回事。要我為她找一個理由，那只可能是家境問題而造成自卑心作崇，在外形成自我封閉的性格。那，她跟女兒的關係就很奇怪。雖然說不上是大富之家，但正如我一直推崇富養女兒的家教之道，小琪一直都是養尊處優的人，性格言談舉措都有富二代的影子，照理說應該跟小曼也合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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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了，我也順道買了甜品回來，我這就去給你們拿來。」小濤又在獻殷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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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先吃，我幫忙好姐收拾好才再吃。」小曼大概想要躲避他的殷勤，所以也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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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品嗎？讓我看看你都買了什麼回來。」妻子也跟著熱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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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的時間，如今飯桌上只剩我和女兒二人。她耷拉著頭一手拿著筷子，一手滑著手機，好像一副心思不在眼前的樣子——說實話，她這個模樣從來都是看了就來氣。雖然飯已經吃完了，但這種在飯桌上埋首手機上自有天地的姿態是有多不尊重同桌的人。儘管如此，但天知道現在我們父女倆的關係有點僵，我也不好直接挑她的毛病，因此只好繞繞遠路先把話聊開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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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琪，妳知道學校的處分什麼時候開始嗎？」我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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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女兒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不知是想裝作沒聽見還是怎樣，但就是不給我看她的正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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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因為下個月是期中考了吧，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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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星期。」小琪突然說話，半晌才悠悠的補充道「星期二……如無意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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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星期二喔……」她太突然的把話說清楚，反而讓我進退失據，只能沒話找話的聊「那沒了小曼陪伴上學的話，妳會不會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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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說了，應該也是聽見了，就是不知道女兒為啥不作反應。只見她放下筷子捧著手機，一弓身一曲腿，就在那邊抱著大腿自個兒的滑著手機。還好她沒穿裙子，不然這種輕佻姿勢哪有不走光的可能……而這副德性更是來氣！但現在我也不敢多說她什麼，為怕觸及她的神經，只能忍氣吞聲的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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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看她有一句沒一句的回應，我想是因為聊不到她關心的部份，因此再試探說「雖然說，這個處分是有點不公平，對嗎？明明犯事的是他們幾個人，罰的卻是小曼……但我這幾天一直在想，這應該是目前最好的結果了。怎麼說，就是如果他們本意只是鬧著玩，但發現學校只重罰小曼一人的話，如果他們還有一點羞恥心的話，以後應該都會收歛收歛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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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說到這裡，我便看見小琪側目動容，雖然也只是匆匆一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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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以小曼的資質天賦，就算停學一兩個星期也不妨礙學業進度或者考試什麼的，對嗎？這應該是一舉兩得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