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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阳光从出租屋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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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秋窝在沙发里，穿着件旧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有几缕碎发掉下来贴在脸上。茶几上摆着两听啤酒、半包瓜子、一盒烟，烟灰缸里插着七八个烟头。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什么也没看，就是刷一下停一下，刷一下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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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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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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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又响了。然后是拍门声，带着某种不耐烦的节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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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秋！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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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曼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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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秋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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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站在门口，穿着一件亮橘色的卫衣，化着妆，手里拎着两袋东西。她一进门就上下打量李婉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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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几天没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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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还出去了。”李婉秋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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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买烟也算出门？”小曼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拉开一看，是打包的酸菜鱼和两盒米饭，“我看看你啊，脸白得跟鬼似的，黑眼圈掉到下巴了。你这几天吃饭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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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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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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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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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翻了个白眼，没再问，转身去厨房拿碗筷。李婉秋租的是城中村的隔断房，一室一卫，厨房其实就是走廊上搭的一个台子，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小曼把酸菜鱼倒进大碗里，又把米饭盛好，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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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小曼把筷子塞到李婉秋手里，“我看着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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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秋接过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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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根烟，隔着烟雾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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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小曼吐出一口烟，“几天没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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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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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小曼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是不是不想干了？老板娘打了好几个电话问我你在哪。我还帮你打掩护，说你感冒了。你倒好，在家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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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秋没吭声，又扒了一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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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盯着她看了几秒，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往前探了探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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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那个男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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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秋的筷子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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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李婉秋，你三十四了，不是二十四。你在这一行干了多少年？十一年？十二年？你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怎么就在这一棵树上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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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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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小曼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你从哪天开始不去上班的？上上周五，对不对？就是他老婆打电话把他叫走的那个晚上。我没记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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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秋放下筷子，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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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是她在这个城市里最亲的人。她们一起租过三年房，一起挨过穷，一起被客人欺负过，一起在凌晨三点的路边摊喝醉过。小曼比她大两岁，但看着比她年轻，因为小曼脸上肉多，撑得住。李婉秋这几年瘦得厉害，颧骨都突出来了，一笑满脸褶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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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李婉秋慢慢说，“我不是在他身上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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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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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她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就是觉得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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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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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没意思。陪酒没意思。活着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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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把烟盒拿起来，又放下，最后什么都没拿，就那么看着李婉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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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说实话，”小曼的声音低下来，“你最近是不是又去他那一片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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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秋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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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了，对不对？”小曼的语气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躁，“你一个女的，三十四岁，陪酒女，你跑到人家小区门口转悠，万一被他老婆看见了，你打算怎么说？你是我老公的客户？你是他同事的老婆？你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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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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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也说路过，上上次也说路过。那条路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住城南，他住城北，你路过得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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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秋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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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外面有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尖锐地穿过墙壁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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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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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不是要骂你。我就是怕你做傻事。你说你条件也不差，你要是真想找个人过日子，咱们这个圈子里也有好的。上次那个张总，离异的，开宝马那个，他不是挺喜欢你的吗？还说要给你租房，你干嘛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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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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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那个陈默？他哪儿好了？不就长得端正点吗？人家有老婆有孩子，你跟他能有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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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要结果。”李婉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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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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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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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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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小曼问过她，老板问过她，她也问过自己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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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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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很清楚——六月十八号，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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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公司订了KTV最大的包间，来了十几个人，全是男的。领班把她排进去的时候说“这个包间客人消费高，你机灵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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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机灵了十二年，不需要任何人教她怎么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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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她就扫了一眼——都是三四十岁的男人，西装革履，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一看就是白天开完会晚上出来放松的那种。这种客人她见多了，白天人模人样，晚上比谁都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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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安排在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旁边。瘦高个，戴着眼镜，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正跟旁边的人说话，侧脸在包间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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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秋坐下来，倒了杯酒，笑着递过去：“老板好，我敬您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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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来看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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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她到现在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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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她在那一眼里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恰恰相反，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太普通了——就像在街上看到一个陌生人，礼貌地、不带任何企图地看了一眼。没有打量她的身材，没有在脸上停留太久，就是很自然地扫了一眼，然后接过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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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他说，“我开车来的，不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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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在嘈杂的包间里几乎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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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胖子凑过来，一把搂住李婉秋的肩膀，满嘴酒气：“小李是吧？来来来，咱俩喝一个，你陪他们喝有什么意思，他们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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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递过来满满一杯洋酒，少说有三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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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秋笑着接了，仰头灌下去。这是她的工作，她从不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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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再来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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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又倒了一杯。她又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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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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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杯递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有点抖了。三两三的杯子，洋酒，连续三杯，她的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但她还是伸手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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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挡在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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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他伸手把杯子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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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差不多了。”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她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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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哟，陈总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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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都白了。”陈默把那杯酒放在桌上，没喝，也没再看李婉秋，转过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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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秋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刚才的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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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几千个夜晚。数不清的酒桌。她被灌吐过、灌晕过、灌到胃出血去医院挂过水。从来没有一个客人说过“让她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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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陈默的侧脸，想说谢谢，嘴张开又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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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情，她记得不那么清楚了。只记得那晚他始终没有碰她。他们就那么坐着，偶尔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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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的时候，其他客人搂着别的姑娘往外走。陈默最后出门，在门口停下来，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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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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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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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走了。她站在KTV门口，手里攥着那五百块钱，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路灯把他的车照得一闪一闪的，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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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回了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着自己被洋酒烧得发烫的胸口，心脏跳得很快。不是因为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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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住。她问他做什么工作，他说建材。她问累不累，他说还好，就是应酬多。她给他倒茶，他双手接过去，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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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他接了个电话，站起来走到包间角落里，声音压得很低。李婉秋不是故意要听的，但包间就那么点大，她还是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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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作业写完了吗？……让她早点睡，别老盯着屏幕……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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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他走回来，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没灭，壁纸是一张照片——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穿着校服，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得眼睛弯弯的。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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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秋看了一眼那张壁纸，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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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什么都没解释，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喝茶。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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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三个月，他的公司每个月来一次，她每次都抢那个包间。每次他都只和她聊天，不碰她，不多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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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公司的同事都认识她了。那个胖子——周总——有一次醉醺醺地拍着她的肩膀说：“小李啊，我们陈总可是专门点你啊，别人他谁都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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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着说“谢谢陈总照顾”，眼睛却一直看着他。他在旁边喝茶，听到这话也没否认，就是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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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月，她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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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接其他客人的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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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班问她：“你疯了？他一个月就来一次，你不接别人的单你喝西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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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有存款。”以前她觉得谁点她都一样，反正都是陪酒，跟谁喝不是喝？现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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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觉得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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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她不觉得脏。从十九岁到现在，她从来不觉得陪酒是一件多脏的事——不就是喝酒聊天吗？又没让你卖身。但自从认识了陈默，她开始觉得别的男人碰她的时候，她浑身不舒服。那种以前能忍的搂腰、拍肩、摸手，现在每一秒都让她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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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找她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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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姓孙，四十多岁，在这个行当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把李婉秋叫到办公室，关上门，给她倒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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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你最近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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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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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不接了，客人也不跟了。”孙老板看着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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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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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宏达那个陈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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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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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板叹了口气，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我告诉你，小李，那种人不可能是你的。他什么层次？你什么层次？他来这儿是消费的，你就是个消费品。你别把自己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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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秋端着茶杯，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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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看不起你，”孙老板说，“我是怕你吃亏。这种人我见多了，家里有老婆有孩子，在外面找个小姑娘玩玩可以，你真跟他谈感情？他老婆找上门来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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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碰过我。”李婉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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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无奈。“那不更说明问题吗？他连碰都不碰你，说明他根本就没那个意思。你在这儿自作多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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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秋站起来，把茶杯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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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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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上，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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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板说得对。她都明白。她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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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控制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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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也发现了她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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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跟她做了八年姐妹，一眼就看出来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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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怎么不接单了？”小曼在休息室问她，一边补口红一边看镜子里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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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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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你以前一天接三场都不喊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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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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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来。”小曼把口红盖上，转过身看她，“你是不是因为那个姓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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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秋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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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跟你说，”小曼坐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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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秋还是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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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小曼的眼睛瞪大了，“你是陪酒的，他是客人。你见过哪个陪酒的跟客人搞真感情的？搞了人家能娶你？他一个月才来一次，来了就跟你聊聊天就走了，你连他老婆是谁都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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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老婆。”李婉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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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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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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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说的。他说他老婆管他很严，他每次出来都要提前报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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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跟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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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李婉秋想了想，“他就是随口说的，不是跟我说，是跟他同事聊天的时候我听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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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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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就当没这个人吧。”她说，“你有那个时间，多接两单不香吗？钱在自己手里才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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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秋点了点头，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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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她做不到。一想到别的男人把手搭在她肩上，她就觉得恶心。以前不觉得恶心的事情，现在每一件都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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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等陈默，她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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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这条路没有出口。但她在走。一直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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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行业里，被当人看，是最奢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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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话她说不出口。说出来小曼会觉得她矫情。做陪酒女的就是靠被人不当人挣钱，你在这谈尊严，你早干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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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李婉秋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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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也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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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酸菜鱼的辣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李婉秋觉得自己身上终于有了点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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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那边，”小曼边吃边说，“你打算怎么办？她说了，你要是再不去，她就把你排班全砍了。你也知道，现在店里小姑娘多，十八九岁的一抓一大把，咱们这些老人位置本来就不好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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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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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还五天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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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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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去也得去啊。你房租不交了？话费不交了？你不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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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秋放下筷子，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缭绕中，她的脸显得更瘦了，颧骨下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