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項少龍訕笑著離宮，只過了一更。一直監視著太傅府動向的探子，突然有事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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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月前離開太傅府上山之奴僕，今晨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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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府一切動靜，皆在嬴政掌握之中，他早知太傅府的僕人出了趟遠門。師父一向都行為怪異，總愛差人張羅日常用不著的事物，但只要他不走，嬴政也是放他自由行動。然而，既然探子焦急回報，顯是發生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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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太傅正密謀離開咸陽。」探子回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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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敢走？」嬴政半信半疑。「他不顧人質死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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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僕人採了名為膽礬之礦物回來，項太傅看到很是歡喜，說終於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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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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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子當然不知項少龍的家在何處，但嬴政清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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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去秦國邊境？你確定他是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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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舊事浮上心頭。項少龍本應在他即位當天就「回家」，那時候他仍是一個傻小子，只會哭著送別師父。意想不到的是過了幾天項少龍重新現於人前。他還喜不自勝，問師父是否決定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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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不走，是不能走，你可以幫我嗎？」項少龍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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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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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總是那個模樣，眼裡只有回家的目標，從未聽出徒弟語氣中的失落。彼時，項少龍拜託他尋找硫磺和硫酸。身邊的李斯推薦熟知地理的琴清，他就頭也不回地找琴太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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硫磺。硫酸。膽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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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皆接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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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止他們用那些礦物。用任何方法都可。」嬴政冷冷地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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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太傅一行人正帶著礦物和道具上山。天時地利，於山中伏殺，可作被山賊襲擊之假象。」探子眼神中閃過一道殺意，準備執行最殘酷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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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一聽，瞪大眼睛，一步踏前貼近探子，確保他聽得清清楚楚——「太傅府有一人受傷，你準備全家一起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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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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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子慌張退下，嬴政獨站偏殿窗邊，遙望天際風起雲湧，今夜必有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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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少龍斷不敢妄動，他會念及義弟的安危，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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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一向機敏，即使在重重耳目之下，可能仍有法子安排滕、荊二人的生路——師父總是無所不能，嬴政深知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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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等項少龍嘗試出走，秦王嬴政的最後籌碼也會現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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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蟜、呂不韋和嫪毐，乃政治敵人，他自然敢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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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姬，待他如親子，他依然未有手下留情，逼她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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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昔日視若至親的乾祖父李牧，若阻大秦一統，亦可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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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嬴政縱敢殺天下人，項少龍的人，他根本未敢傷及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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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知道，和項少龍之間若以人命相隔，師父真會離他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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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師父幾乎已猜到他不敢，他嚇住了，馬上縮手，輾轉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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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師父已經洞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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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秦王，他應該留在宮內，等待探子覆命。但那夜被師父指罵，淋著雨離開太傅府的光景，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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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難平，嬴政終於還是轉身推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