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辞来了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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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待在宿舍里，小辞靠在床头打游戏，小提坐在旁边，两个人窝在一起，说一些现在已经记不清的话。外头是伯明翰的冬天，冷，灰，天黑得早，小辞不爱出门，小提也不想让他出门。他只想把人留在身边，留在这个小小的宿舍里，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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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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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恋期的人大概都这样，但小提觉得自己看得格外贪。他看小辞打游戏时微微蹙着眉的样子，看他发呆时眼神漫散开来的样子，看他笑的时候嘴角那一点弧度。小辞摘了眼镜的时候和戴着时不一样，戴着眼镜是那种沉稳的、有距离感的好看，摘了眼镜眉眼反而变得柔软，像是卸了什么防备。小提不知道小辞愿不愿意被这样看，但他就是忍不住，怎么看都看不够，好像多看一眼就能多存一点什么，以备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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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香水味是Tiffany的，小提买不起，但是很喜欢。在Selfridges的香水区闻过，柑橘皮的底，但不只是柑橘，还有一层更深的清冽，像是冬天的空气里混了一点苦，压着那股甜，让整个气味变得复杂一些，耐闻一些。那个气味附在他的衣领上，附在他的发丝里，小提靠近他的时候总是能闻到，有时候忍不住多吸一口，想把它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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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知道小辞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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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相处这几天，小辞温柔，体贴，对他好。但那种好是安静的，内敛的，小提看得见形状，看不见里面。他不知道小辞喜不喜欢他，不知道对方心里装了多少，不知道自己在他那里算什么分量。这种不知道让他很不安，像是站在一块不确定厚度的冰面上，每走一步都要先试试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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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一遍遍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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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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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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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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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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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多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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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辞每次都回答，耐心的，温柔的，从不显得不耐烦。但那些答案落进小提心里，涟漪散开，散开，然后又平静了，像是什么都没有留下。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爱你"，那么多的确认，怎么就是填不满。也许是他自己的问题，他知道，从小就这样，自卑，敏感，总觉得自己不值得被人好好对待，总觉得眼前的好会突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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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把小辞当成一根绳子，死死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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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他，把那些从来不跟外人提的事情一件一件掏出来放到他面前。他把手机密码告诉了他，把面容ID也录了进去，觉得这是一种亲密，一种"我对你没有任何隐瞒"的证明。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小辞：你看，我把自己都给你了，你能不能也给我一点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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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的那天，小提想带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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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钱早就空了，欠着远子五百镑，账上没剩多少，但他不想就这么让他走。他去找梦姐，借了一百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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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明翰市中心不大，也没什么特别好玩的地方，就是逛。两个人在街上走着，小提牵着他的手，手心是暖的。小辞今天穿着那件黑色卫衣，是小提在H&M给他买的，衣服上印着一块风景图案。他带着一只小小的光煞项链——不对，那是小提自己戴的，小辞的那条是无牙仔，脖子上挂着那条小小的银色项链，无牙仔的轮廓在他锁骨下面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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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晃着 路过了Pandora（英国戒指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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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提喜欢仪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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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铺张的，是那种小小的、具体的——要有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证明某件事是真实存在的。他和小辞在一起了，但这件事除了两个人自己知道，什么都没有留下来。没有纪念日的礼物，没有合照，没有任何一个实物能让他拿出来说，你看，这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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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恋爱都说要戴戒指的。他心里一直有这个念头，只是没说出口。我们两个还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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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提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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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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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提看见那两枚戒指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变得很满，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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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是太阳，金色，花瓣托，锆石排成放射状。一枚是月亮，银色，月冠形，同样细碎的光。£60，两枚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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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同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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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太多。或者说，他不想想太多——他只想着，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戒指，从此以后各自戴着，走到哪里都带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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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戴上手的时候，小提低头看了一眼。小辞的手很好看，消瘦，骨节分明，银色的月冠戒指套在他手指上，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小提自己的手不一样，普普通通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形状，那枚金色的太阳戒指戴上去，也说不上好看。但他不在意。他盯着手上那枚戒指，觉得它不只是一枚戒指，是一根红线，是一根丝线，是某种牢不可破的东西，把他和小辞绑在一起，绑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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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这就是永远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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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去必胜客，花了五十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