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细线，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他是被肩头那点分量唤醒的——她的手臂横过来，搁在他锁骨下方，不沉，像一片积久的沉默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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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才慢慢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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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躺在身边，侧着身子，另一只手蜷在枕边，指节微微内扣。睡着的脸有一种倒退回去的干净，和他平日看到的那个她不太一样——那个在店面和客人说笑、动作利落、笑声能穿透整间铺子的她。此刻她的呼吸很浅，睫毛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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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昨晚他们是在各自房间道过晚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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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目光收回，投向天花板。回忆慢慢地聚拢过来。昨天一整天，她都很好。在店里擦杯子，玻璃在她手里转出细碎的光，有熟客进来，她扬起声音招呼，那声线清亮得像刚洗过的青瓷。晚饭时，他说了一句想吃她做的糖醋排骨，她就兴高采烈地应了，嘴里哼着什么调子，一高兴，竟做了三个菜。他没听清楚那旋律，只觉得听着心里安稳。饭后她挑了个喜剧片，窝在沙发那头，笑得整个人往靠垫里陷。快到十一点，她从沙发上起身，伸了个懒腰，说了句“困了”，朝他摆摆手，走进卧室。他站在走廊里，等她门缝里那一线光熄了，才转过身，回到自己那边，躺下来的时候脑子里浮过一个念头——今天她状态不错，希望继续保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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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又是在半夜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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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觉得意外。这种事发生得太多次了，早已经不是需要追索缘由的事情。头几回他还会在早晨问一句，她会随口给个说法：半夜上厕所迷糊了，走错方向；昨晚那部片子太吓人，闭上眼都是画面；一个人睡有点冷，脚一直捂不热。他听过了，也就不再追问。他不知道那是真话还是假话。但真或假，其实无关紧要。他们彼此的房间从来不上锁，那道门永远虚掩着，她想什么时候过来，就能什么时候过来。他挡不住，后来也不想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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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工作日，店里上午不会有什么人。他决定让她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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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去动那条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就这么平躺着，偏过头，看窗外。窗子开了一条缝，晨风把纱帘吹得一鼓一鼓的，像什么东西在暗中呼吸。云在走，一大块灰白，边缘被光勾得很薄，然后慢慢撕开，露出更深的蓝色。他让脑子空着，什么都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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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胸口的那只手动了一下。指尖划过他的锁骨，然后往上，碰了碰他的下唇。干燥的，温热的，像蝴蝶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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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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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姿势没有变，但眼睛睁开了，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雾，和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像看不清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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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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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嗯了一声，那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像猫打呼噜似的声音。然后她整个人靠过来，脸埋进他的肩窝，身体贴上来，先是肩膀，然后是胸口，然后是髋骨，然后是腿。她像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那样，严丝合缝地粘着。她的手臂从他腋下穿过去，横抱住他的背，收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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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怔。“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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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个梦。”她说话时，嘴唇贴着他锁骨的皮肤，气息湿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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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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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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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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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红了。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胭脂色，而是深处的温度泛上来，一层一层地洇开。他感觉到了，她贴着他的地方在发烫，像夜里烧到一半的炭被翻了个面。她的呼吸变得湿热，喷洒在他颈侧。她抬起眼看他，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半阖着，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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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她开口，声音低下去，像挑开某层薄薄的膜，“我漂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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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人僵了一瞬。他想往后退，但她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他的另一侧是墙，墙面贴着背，冷而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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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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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问你，”她不退，声音又沉了一分，“我漂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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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你是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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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依不饶，语气里多了一种黏稠的东西，像淋在热饼上的蜂蜜，往下坠，拉出丝来。“你姐姐，漂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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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朦胧的、近乎澄澈的东西，可那澄澈底下有什么在涌动，像薄冰底下的深水，看不见底，只让人心里发凉。他感到不好。他尽量往后靠，脊背已经贴上了墙壁，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小心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在薄冰上试探：“漂不漂亮，你都是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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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贴得更近了。那种近已经不是拥抱的范畴，而是某种入侵。她的气息完全笼罩了他。“你是男人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你整天围着我转，这么多年了，难道你就不需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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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忙摇头。“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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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往下坠了一点。那不是愤怒，是某种类似于委屈的形状。她嘟起嘴，唇瓣微微翘着，像一个被收走了糖果的小孩。“说谎，”她说，“我看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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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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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没说错。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身体的需求是客观存在的，躲不掉也藏不住。可他没办法离开她，更不可能去找别的女人。那些事情，他只能等夜深了，等确认她已经睡了，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开了水龙头，让水声盖过一切，匆匆地解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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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藏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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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让他心惊的，不是被看到这件事本身。被看到虽然丢脸，但丢脸也只是他自己的事。他真正怕的是——她怎么理解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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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腿开始往上缠。先是膝盖，然后是大腿，一寸一寸地，像某种缓慢的攀爬植物。她的嘴唇贴到了他耳边，那声音像是从耳道直接灌进脑子里去的，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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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满足你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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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他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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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口，他就知道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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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她眼神里的光灭了。不是暗淡，是灭——像有人对着烛火迅速掐了一下，那火苗缩成一点，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慢慢低下头，身体往后缩，那些刚才还紧紧缠绕的肢体开始撤退，她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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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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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慌了，手在空气里胡乱比划，想抓她回来，又不敢真的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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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自己缩得更小了，膝盖蜷起来，额头抵在膝头上。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像隔着一层水。“你宁愿自己解决，也不想要我。我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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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你有用！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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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嘴上说需要我，”她的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像一潭死水，“你只是编一个让我不去死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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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根针，从他胸口扎进去，一直刺到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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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借口！”他猛地坐起来，抓住她的肩膀，手指陷进她单薄的睡衣布料里，“我真的需要你。没有你，我也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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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她抬起头。她的眼睛湿漉漉的，不是泪水，是那种整片眼底都被水光覆盖的、近乎透明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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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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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证明给我看，”她说，眼神直直地看着他，“证明你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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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不是正常的她。这是“那个状态”的她。像退回到某个原始的版本，情绪变成纸糊的，一戳就破。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累赘，会觉得自己活着没有意义。会在心里那个看不见的刻度上，把生和死放在一起，掂不出分量区别。那个刻度太灵敏了，轻轻一吹，就可能滑向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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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些年里，早已摸清了该怎么做。要让她觉得，自己被需要。他把自己当成一根锚，用“我需要你”这四个字，把她拴在世界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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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个时候推开她，就是亲手把她推下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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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等他的回答。她重新靠过来，嘴唇落在他的颈侧，先是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含住一小片皮肤，舌尖贴上去。同时她的手往下走，指尖划过他的胸口、小腹。她的下半身贴着他，很慢地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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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耻的是，他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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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到血液往下涌，身体脱离理智的控制，像一匹闻到了什么的马，根本不听缰绳的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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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感觉到了。她的表情一下子亮起来，那种亮法让人心疼——像是被整个否定掉的人突然得到了唯一的肯定。“你好像没说谎，”她的嘴角弯起来，“你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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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来，跨坐在他身上。晨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勾勒出她肩膀和腰线的轮廓。她解开了睡衣的扣子，一颗，两颗。布料滑落，露出锁骨，然后是胸前，然后是腰。她的皮肤在光里泛着一层淡红，像瓷器底下透出的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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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过头去，但他看到了。那个画面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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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俯下身，拉下他的睡裤，连同内裤。他的阴茎弹出来，暴露在空气里，微微跳动着。她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它。掌心的温度烫得他整个人抽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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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用另一只手去褪自己的睡裤和内裤。那些布料堆在膝盖弯，她用脚蹬掉了。然后她的手探到自己双腿之间，手指分开，按了一下。再拿出来时，指尖连着一道透明的丝。她把手指举到他面前，那丝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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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需要你。”她说，然后把手指上的爱液，轻轻抹在他的嘴唇上。带着咸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