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房间地板上拉出一道窄窄的光条。张磊戴着耳机，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屏幕上的枪火声和队友的报点声塞满了他的耳朵。他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之间飞快地切换，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这局已经打了快三十分钟，双方僵持不下，谁都不敢先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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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的声音他完全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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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张萌走进来，怀里抱着刚从自己房间拿的靠枕，随口说了句“哥我看下漫画”。她径直走到书柜前，手指在书脊上划拉了两下，抽出那本上次看到一半的《海贼王》单行本，又顺手把靠枕往床脚一扔，整个人蜷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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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确实听到了那句话，也“哦”了一声作为回应，耳机里正好传来队友喊“B点B点”，他的注意力立刻被拽了回去。关门声随后传来，闷闷的一声响，他的大脑自动把这声处理成“妹妹拿完东西出去了”，然后继续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屏幕上的交火中。他甚至没有偏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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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就这样错过了那个画面——张萌没有出去，她正靠在他的床角，背靠着墙，膝盖曲起来，漫画书摊在腿上，脚趾无意识地蜷了蜷，在他床单上蹭出细微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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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在十几分钟后以一种令人烦躁的方式结束了。队友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本该守住的点位被人摸了个干净，屏幕灰下来的时候，张磊甚至能感觉到一股火从胸腔往上顶。他一把扯下耳机甩在桌上，塑料外壳磕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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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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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桌面图标上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几个游戏的快捷方式并排躺着，但刚才那局的窝火还在胸口堵着，完全没有再开一局的兴致。鼠标光标在屏幕上晃来晃去，最后停在了一个播放器的图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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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开，播放列表里整整齐齐排着几行文件名。他往下划了两下，目光落在那个看到一半的进度条上——上次关掉的时候大概在四十分钟左右，剧情正好推到关键的地方。他没多想，重新戴好耳机，双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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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铺开的瞬间，正好卡在他上次关掉的那个节点上。没有任何铺垫，男演员的腰胯正以一种近乎粗暴的频率前后撞着，皮肤拍打的声响从耳机里涌出来，女演员的叫声又高又尖，带着某种表演性质的夸张。张磊的喉结动了动，手伸下去把裤子扯到膝盖，然后握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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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也没那么想，更多是出于一种惯性和刚才那股烦躁情绪需要出口。但身体的反应比大脑诚实得多，随着画面里两个人的动作越来越激烈，他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手掌收紧，节奏跟上了屏幕里的频率。房间里的声音混成一片——视频里女演员近乎嘶哑的喊叫，他手腕加速时带出的细碎水声，还有自己压抑着的粗重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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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里的男演员猛地往深处一顶，整个人僵住，紧接着女演员的身体也弓了起来，发出一声长长的、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呻吟。张磊的另一只手急忙伸向桌面的纸巾盒，抽出一张，在最后的瞬间抵住了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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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闷哼了一声，腰腹绷紧又松开，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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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概十秒钟，他才从那阵短暂的空白里回过神，又抽了一张纸巾，低下头开始擦拭残留的液体。动作不算细致，带着一种事后特有的慵懒和漫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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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眼角捕捉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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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听到了声音，也不是看到了明显的动作，而是一种更原始的直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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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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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萌蜷缩在床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双腿曲起来缩在身前。那本漫画书竖着抵在下巴上，挡住了嘴巴和鼻子，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上面。那双眼睛瞪得很大，大到他甚至能看清上眼睑的弧度和下眼睑微微绷紧的线条。她的睫毛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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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视线在显示器画面和下半身之间来回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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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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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有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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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确认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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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重启键，先是空白了一瞬，然后所有神经同时炸开。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膝盖撞到了桌沿，耳机被扯得从头上掉下，在半空中晃了两下。他想提裤子，手指却像打了结一样抓不住裤腰，最后只能双手死死捂住裆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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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你怎么在在在这里——”他的声音劈了叉，尾音往上飘，像是变声期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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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萌的眼睛又往他双手捂着的位置扫了一下，然后那本漫画书缓缓往上移动，遮住了眼睛，遮住了眉毛，最后只露出额头和头顶。她把腿从床上放下来，脚尖探到地板，整个人以一种过于缓慢的、刻意的从容往门口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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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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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从漫画书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尾音却往上翘。她的嘴角分明在往上弯，书页边缘露出的那一点点弧度出卖了她。那个弧度甚至在她试图抿住嘴唇的时候都在轻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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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把手被按下去，门打开，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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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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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维持着双手捂住裆部的姿势，像是被人施了石化咒。他的脖子以上烫得快要烧起来，脖子以下却僵得像块石板。房间里只剩下电脑散热风扇的低鸣和他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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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起头，看向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他盯着吸顶灯，张开嘴，准备叹出胸腔里堵着的那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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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又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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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萌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只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眨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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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两分钟也很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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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缩回去的速度快得像被门夹了尾巴的猫。门板合上的声响比刚才那次轻得多，像是一个句号被小心翼翼地按在了句子的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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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仰着头，天花板上那盏灯好像在嘲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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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出了这辈子最长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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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那几个小时，张磊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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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坐在床沿发了十分钟的呆，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张萌的眼睛从漫画书上方露出来，视线在他和屏幕之间来回移动。每回想一次，脖子上的热度就往脸上涌一次。然后他换到椅子上坐着，打开游戏，在匹配界面停了三分钟，又关掉了。最后他干脆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到极点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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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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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应该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了。他想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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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饭时间，妈妈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吃饭了”，他没有动。过了几分钟，妈妈的脚步声从客厅那边传过来，在他门上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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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吃饭，菜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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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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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又磨蹭了大概五分钟，才慢吞吞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虚又飘。走廊的灯光照在脸上，他下意识低了低头，好像那光能照出什么痕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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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和妹妹都已经坐在餐桌上了。爸爸坐在主位，正拿勺子舀汤，妈妈在往自己碗里夹菜。张萌坐在妈妈旁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着她，脸上憋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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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落座，屁股刚挨上椅子，张萌就“噗哈哈哈”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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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声来得太突然，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从嗓子眼里往外喷。张萌的肩膀跟着抖，筷子差点从手里滑掉，整个人往椅背上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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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的脸“腾”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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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慢慢变红，是像有人在他皮肤底下拧开了一个阀门，热度从脖子根往上冲，瞬间漫过了颧骨、耳垂、额头。他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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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笑什么？”妈妈转过头看张萌，筷子上还夹着一片青菜，停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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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萌用手背捂住嘴，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笑意硬生生压下去。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睫毛在灯光下扑闪了两下，摆了摆另一只手，声音还带着笑腔的尾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我想起，今天下午，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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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的头“嗡”地一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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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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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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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向妹妹，把全部的意志力都灌注到那道目光里，恨不得自己的眼睛能发射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来。筷子在他手里被握得紧紧的，指关节泛出一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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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萌的视线扫过他的脸，在他那双快要冒出火来的眼睛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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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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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在屋里，戴着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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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握紧了筷子，力道大得筷子几乎要断掉。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脑子里有一万句话呼啸而过，但没有一句能堵住张萌的嘴。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住，往上提，提到了嗓子眼，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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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萌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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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拍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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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游戏打输了，摔耳机，太窝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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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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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的心脏从嗓子眼落回了胸腔里，砸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闷响。他呼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但肩膀绷紧的肌肉一时半会儿松弛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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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好笑吗？”妈妈不解地问，视线在张萌和张磊之间来回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在张磊脸上多停了一瞬，大概是他脸上那层没褪干净的红色太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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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只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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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起嘴角，做了一个“笑”的表情，嘴角的肌肉却不怎么听使唤，拉出来的弧度僵得像用尺子比着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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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不知道当时哥的表情……哈哈哈。”张萌看了看张磊的脸，又开始笑。这次笑得比刚才还厉害，整个人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手臂，肩膀一耸一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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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别笑了，好好吃饭。”妈妈说，语气里带着那种对小孩子闹腾的无奈。她拿筷子在张萌碗沿上敲了敲，算是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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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萌把脸埋到手臂里，没有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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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抖动着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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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上半身都在轻微地、有节奏地颤动，像是一台被调成静音模式的笑声播放器。那些笑意从肩膀、脊椎、后颈的线条里漏出来，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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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在桌子底下伸脚，朝张萌的方向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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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萌的身体弹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她的脸颊因为憋笑泛着粉红色，眼眶里甚至有一点水光。她深吸了一口气，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像是要把剩下的笑意连同肉一起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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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故意不去看张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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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身体转向父母那边，侧过身，下巴微微仰起来对着妈妈，问今天的红烧肉是不是放了冰糖，比上次的甜了一点。语气平常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她微微抖动的膝盖在桌布的遮掩下出卖了她，膝盖碰着桌腿，发出极其细微的、不规律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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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低着头扒饭。米饭塞进嘴里，嚼两下就咽，连菜都顾不上夹。他只想快点吃完，快点离开这张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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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张萌放下筷子，起身走出餐厅。她的步态轻松，拖鞋在地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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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等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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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他走出餐厅，脚步加快，在走廊拐角追上了张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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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抓住张萌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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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圈住那截细瘦的腕骨，力道不算大，但足够让张萌停下脚步。他拽着她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拉开门，把她拉进去，然后反手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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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暮色，把两个人的轮廓染成模糊的灰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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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站在张萌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用气息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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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不要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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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萌背靠着门板，双手背在身后。暮色里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过水的玻璃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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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乱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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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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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事。”张磊的牙关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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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乱说啊。”张萌歪了歪头，“你打游戏不是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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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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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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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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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萌眨了眨眼睛。暮色里她的瞳孔很深，但嘴角那个弧度太清楚了，清楚得像是用荧光笔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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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两分钟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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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中的笑意浓得快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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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在给一个快要爆炸的气球放气。他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的鼻梁，用力揉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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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我求你。”他把手放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彻底打败的疲惫，“就当没看见，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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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萌不紧不慢地靠在门上，后脑勺抵着门板，仰起脸看着他。那个角度让她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小一点，下颌的线条收拢在暮色里，只剩下一双眼睛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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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又咋了。”她说，“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自慰吗？谁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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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的脑子宕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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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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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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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萌伸出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不重，刚好够让他往后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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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多大点事。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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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收回去了，指尖在他胸口留下的那一点温度还在。门把手被她从身后握住，往下一按，门开了。走廊的灯光涌进来，在她身上勾出一道金边。她转身走出去，马尾辫晃了两下，消失在门框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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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站在原地，保持着被她推开半步后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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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传来张萌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节奏和来时一样轻快。然后是客厅方向，电视被打开了，综艺节目里的罐头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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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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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暮色彻底沉下去，房间里的轮廓都融进黑暗里，只剩下窗外的路灯光在窗帘上投出一方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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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萌这几天心情差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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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心情差”可能都不太准确。她觉得自己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某种病原体——她哥张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