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罔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中国最窝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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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刻，伴随而来的是心脏剧烈的绞痛。那痛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然后狠狠地拧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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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但身边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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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手机屏幕上还亮着的画面——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孩趴在病床上，裤子褪到膝弯，露出白皙圆润的臀部，一根细长的体温计正插在她的肛门里，女孩的脸上带着羞耻的红晕，眼角挂着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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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程罔最喜欢的那种视频。医疗题材，打屁股针，肛温测量，灌肠，栓剂——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足以让他兴奋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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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晚，他兴奋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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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的绞痛从胸口蔓延到左臂，再到下巴，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背心。他想喊救命，但出租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想拿起手机打120，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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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年的人生，在最后几秒钟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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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时偷看女同学的裙底被老师抓到，罚站了一节课，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好色”而受到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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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时在网吧看色情网站，被同班同学撞见，那个同学的眼神让他羞愧了整整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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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时暗恋班里的学习委员，写了三封情书都没敢递出去，最后在厕所里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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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时室友叫了小姐，他吓得躲进厕所，等室友完事了才敢出来，被嘲笑了整整一个学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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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后，同事拉他去大保健，他每次都找借口溜掉。不是不想，是不敢。怕被抓，怕得病，怕丢脸，怕一切可能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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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看女人。喜欢看女人的脸，女人的胸，女人的腰，女人的腿。最喜欢的是女人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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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润的，饱满的，白皙的，或者被打了之后红肿的、布满掌印的、皮开肉绽的。他喜欢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喜欢那种权力感和羞辱感交织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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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碰过任何一个女人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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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摸都没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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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白过的女孩只有一个，是在公司年会上认识的，市场部的实习生，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屁股又翘又圆。他花了三个月攒足勇气，在情人节那天送了一束玫瑰，女孩接过花，说了一句让他记了一辈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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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哥，你是个好人，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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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但是了。那束玫瑰后来被他扔进了垃圾桶，他在出租屋里哭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照常上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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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对任何女人表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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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死都是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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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扎了三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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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这根刺终于不用再扎了，因为他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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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罔的身体从椅子上滑落，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个护士装女孩正在被灌肠，透明的液体从橡胶管流入她的肛门，她的肚子微微隆起，脸上的表情从羞耻变成了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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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罔的瞳孔渐渐涣散，最后一刻，他的眼睛还盯着那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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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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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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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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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持续了多久，程罔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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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空间的概念，甚至连“自我”都变得模糊不清。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又像是被抽空了一切，只剩下最纯粹的意识在虚空中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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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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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天堂，没有地狱，没有牛头马面，也没有黑白无常。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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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以为会这样永远漂浮下去的时候，一道光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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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不是从上方照下来的，也不是从前方射过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现，像是整个虚空突然亮了起来。光不刺眼，却让他无法直视，只能本能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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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虚空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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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一个巨大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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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房间，是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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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罔前世在电视剧里见过县衙的公堂，但那跟眼前这个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这间公堂大到令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从门口到正前方的案桌，至少有一千步的距离。头顶的高度看不到尽头，穹顶隐没在幽暗的光影中，仿佛直通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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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立着十二根朱红色的巨柱，每一根都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柱子上雕刻着盘龙飞凤、祥云瑞兽，雕工精细到每一片龙鳞都清晰可见。但这些雕刻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阴翳，像是蒙尘的古画，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和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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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铺着巨大的青黑色石砖，每一块都光可鉴人，程罔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格子睡衣、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的男人，站在这个宏伟到不真实的公堂里，显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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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前方是一张巨大的案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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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桌的桌面是整块的墨玉，黑得发亮，亮得能照出人影。案角两端各雕刻着一只神兽，龙首、鹿角、狮尾、牛蹄，程罔认出来了，那是獬豸——传说中的神兽，能辨是非曲直，见人争斗，必以角触不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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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桌后方是一面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绘制着天地人三界的全景图。山川河流、城郭村落、仙宫魔域，尽在其中。而且这幅图是活的——程罔亲眼看到屏风上的云在飘，河在流，甚至有拇指大小的小人儿在城郭间走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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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正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匾额上四个大字，不是用墨写的，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汇聚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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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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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每时每刻都在微微流转，像是有生命一样，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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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罔愣愣地站在那里，嘴巴张着，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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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他妈是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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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堂里回荡，像是扔进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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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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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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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却又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像是寺庙里的磬声，空旷而悠远。程罔猛地转身，差点因为脚软而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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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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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暗青色的长袍，样式古朴，像是汉代的深衣，袖口和领口处缀着银白色的丝线，在幽暗的光线下隐隐发光，像蛛丝一样细密。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不是老年人那种灰白，而是像月光凝结成的丝线，垂到腰际，用一根墨色的发带松松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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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奇怪的是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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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罔看不清她的五官。不是模糊，而是像隔着一层流动的水面在看——他明明觉得自己能看到她的眼睛、鼻子、嘴巴，但仔细去看，却什么也捕捉不到。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的眼睛冷到极致，像是深冬的寒潭，像是无星的夜空，看人一眼，就能把人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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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罔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磕在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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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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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姬。”女人开口，声音依旧没有温度，“引你来此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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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我来此？”程罔的大脑还处于死机状态，语无伦次地说，“我死了？这是阴间？你是孟婆还是什么？我要喝孟婆汤投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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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那双寒潭般的眼睛看着他，说了一句让他瞬间闭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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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罔，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