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金主：琴诺单推人的要求，放出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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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借用：https://www.pixiv.net/artworks/14252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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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an ho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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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记忆，总带着一层被晒得发白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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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居民楼的外墙斑驳起皮，楼道里常年弥漫着洗衣粉、油烟和陈年木头被潮气浸泡后的味道。那扇位于顶楼尽头的防盗门边缘已经掉漆，门铃也是最普通的廉价款，按下去时会发出一声略显嘶哑的“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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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来到尘白学院之前，分析员并非真的对女性毫无经验。恰恰相反，在某个短暂却异常鲜明的阶段里，他和一位女孩曾经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能听见彼此生活的杂音，近到能看见一个普通家庭为了生存而忍耐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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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种靠近，绝对不是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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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大一结束后的第一个假期。校园生活像一场刚刚开幕的剧目，第一幕匆匆落下，他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松弛与轻狂从考试周里脱身出来，整个人像刚从笼子里放出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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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很长，长到足以让人无聊，也长到足以让人觉得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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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缺那点钱，却也不想闲得发霉，于是便去了人才市场，在登记表上留下了自己的信息。纸张很薄，桌面有些油腻，他低头写下学校、专业、联系方式，又在擅长项目那一栏里工整地写下：可做高中生课业辅导，价格从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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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旦大学本科生的名头到底还是有些分量。没过几天他就接到了第一份、也是那个暑假最特别的一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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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在一片有些年头的老城区，路窄，楼旧，阳台外面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和洗得发白的床单。居民楼没有电梯，楼梯扶手掉了漆，台阶边缘被无数鞋底磨得发亮。他提着包一层一层往上走，听见楼下有人在吵架，楼上有人在剁馅，窗口飘进来隔壁小店炸油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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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住着一户工人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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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是女人，四十多岁，面容疲惫却很客气，手上还残留着纺织车间机油与洗不净的染料痕迹。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贴着已经有些卷边的奖状，电风扇吱呀呀地转，吹得桌上的卷子页脚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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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书桌前回头看向他的那个女孩，就是苔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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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头很显眼的红发，不是那种张扬到刺眼的艳，而是像熟透的小苹果皮，带着一点天然的暖色。她的脸也圆润可爱，皮肤白净，鼻尖小巧，嘴唇总像含着一点天生的甜。那双眼睛很大，明亮，带着一种没被生活彻底磨平的稚气，却又因为身处这样的家庭过早地生出了几分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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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家教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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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支笔，笔帽上有被咬过的痕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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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员点了点头，笑了一下后把包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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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名字就行，不用叫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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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后来还是一直叫他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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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一切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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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丝的基础不算差，但也说不上聪明绝顶。她属于那种很需要人盯着、很需要有人替她理顺逻辑和重点的学生。数学会在粗心的地方反复犯错，英语阅读一遇到长句就头疼，理综做题速度慢，作文倒是意外地写得还算有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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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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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认真并不是天赋异禀者那种轻松漂亮的认真，而是笨拙的、咬着牙的、拿时间和意志一点点往前拱的认真。分析员第一次给她讲题时就发现，她不会装懂，不会为了面子硬撑。听不明白她就会老老实实皱起眉，再听一遍；听懂了，她眼睛会亮一下，像有人在那颗红彤彤的小苹果里点了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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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夫妻忙得很。父亲是车间里的老工人，母亲也在纺织厂上班，经常早出晚归，到了家累得连多说几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于是那个暑假里，分析员几乎成了这个家庭里白天最稳定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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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午来，傍晚走。有时候会顺便带两瓶冰镇饮料，有时候会在讲题讲得太晚时被苔丝母亲客气地留下一起吃顿便饭。饭桌总是很简单，一盘炒青菜，一盘鸡蛋，偶尔有一点肉。夫妻俩面对他时带着那种混杂了感激与拘谨的客气，苔丝则坐在一旁，捧着碗偷偷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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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长，熟悉感便像旧窗台上的灰，安静地覆了一层又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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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苔丝做题时喜欢先咬一下嘴唇；知道她一着急耳尖会红；知道她最讨厌立体几何，最喜欢语文现代文阅读；知道她书桌右边抽屉里永远放着两颗水果糖，写到烦躁的时候会剥一颗塞进嘴里，再把糖纸小心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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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丝也渐渐知道了他的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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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读的大学离这里很远，知道他讲话时偶尔会带一点漫不经心的锋利，知道他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太在乎，其实讲题的时候耐心得过分。她还知道，他会在她父母还没下班时顺手帮她把卡住的风扇拆开清灰，会在暴雨天提醒她把阳台上的衣服收进来，会在她因为模拟考失利而偷偷红了眼圈时装作没看见，只把卷子翻到下一页，平静地说一句“这题不是不会是你心态崩了，我们再做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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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把她从眼泪边上拽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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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天很热，窗外蝉声像是永远也叫不完。电风扇把热风一圈圈搅匀，吹得人皮肤发黏。苔丝常穿简单的棉T恤和短裤，露出纤细的小腿，膝盖圆圆的，坐久了会下意识蜷起一点。她身上总有种干净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廉价洗发水、肥皂和少女皮肤本身蒸出来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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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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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可爱，不是刻意经营出的精致，而是一种生活里自然而然长出来的、带着烟火气的鲜活。像楼下水果摊刚洗过的小苹果，表皮不那么完美，甚至还带一点磕碰，可是一口咬下去，汁水清甜，真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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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家教的市场价并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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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假期专项全程辅导报价一万块，已经是人才网站所能选择的最低报价（再低就扰乱市场了），对一个普通大学生来说这不算小数目，而对这个工人家庭来说更像一块压在肩上的石头。刚开始分析员没多想，毕竟价格是对方自己答应的，自己也确实花了时间和精力。可时间久了他慢慢也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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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丝家的饭菜水平明显下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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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偶尔还会见到荤腥，后来肉越来越少，桌上出现得最多的是土豆、豆腐、卷心菜。苔丝母亲买菜时会在厨房门口和丈夫低声商量，声音压得很小，却压不住那种精打细算的拮据。苔丝父亲抽的烟也从原先的那种便宜牌子换成了更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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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次他来得早，还看见女人对着账本发呆，手指在纸上来回划，像是在算一笔怎么也算不平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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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员不是圣人，也不觉得自己天生该替谁负担生活，可那一刻他还是本能地生出一点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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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他做这份家教本来也只是赚点零花钱，顺便打发假期的无聊。赚三千和赚一万对他的生活不会有本质区别，可对这个家庭来说却可能是一个月饭桌上有没有荤菜、一个季度能不能喘口气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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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假期结束的最后一天，他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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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丝那天刚做完一套卷子，天气闷得厉害，窗外乌云压着天。他把整理好的学习重点和剩余练习题都给她装好，又把家长提前准备好的那笔钱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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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前，他只拿走了三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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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七千，被他分成几叠，悄悄塞进了苔丝最常用的那几本课本里。数学书、英语笔记、语文作文素材本。他做得很安静，像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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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收好，他背起包，站在门口换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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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丝送他到门边，红发在昏黄的楼道灯下像一团柔软的火。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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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后……还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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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员想了想，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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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工作就是让你独当一面——好好加油吧，你的人生还很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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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普通的一句话，普通到像是出于礼貌的客套。可在苔丝耳朵里，却像一句可以珍藏很久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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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发现了那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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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当场发现的。是过了大概一两天，她在整理课本时，钞票从页缝里掉了出来。一张、两张、一叠、又一叠。她先是愣住，随后几乎慌乱地把每本书都翻了一遍，越翻手越抖，最后抱着那些钱坐在书桌前，半晌都没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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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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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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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这个年轻的家教老师早就看见了自己家的窘迫，看见了父母那种对未来发愁却还要强撑体面的辛苦，也看见了她在饭桌上装作不在意、其实什么都明白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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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没有当面说破，没有摆出施舍者的姿态，也没有用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让他们难堪。他只是很安静地少拿了本该属于自己的钱，安静得仿佛只是顺手关了一下没拧紧的水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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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员觉得自己做的事情不算伟大，只是正常的良知，是自己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普通家庭因为雇他而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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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苔丝看来，却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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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从小到大见过太多冷漠，也见过太多精于计算。她知道穷人对穷人有时比富人更苛刻，知道很多所谓的善意都附带条件，知道多数人只会盯着自己该拿多少，不会去管别人吃不吃得起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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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个坐在她书桌前讲题、会在草稿纸上写下清晰步骤、偶尔伸手敲她额头提醒她不要粗心的男大学生，偏偏不是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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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苔丝胸口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击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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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单纯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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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激会让人记住恩情，会让人想报答，会让人觉得温暖。可她心里升起来的东西更软，也更烫。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来不及分辨的悸动，是在很多个闷热午后里一点点积出来的，是在对方离开后反而忽然泛滥成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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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报恩，出于感谢，出于好感，更多的或许是出于某种连苔丝自己都说不清、却在每个深夜里越烧越旺的憧憬和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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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夏天的尾声之后，她开始不断地尝试联系分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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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没有什么名正言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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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女朋友，不是暧昧对象，甚至严格来说连“关系不错的朋友”都未必算得上。她只是一个曾经被他辅导过功课的女孩，一个住在老楼顶层、父母都是纺织工人的普通学生，一个在盛夏里被人递过善意、从此把那一点温柔捧在心口翻来覆去珍藏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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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年轻女孩的喜欢往往就是这样来势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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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颗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小苹果，外表还维持着青涩，果肉里却已经积满了甜而莽撞的汁水，稍微一碰就要甜的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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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苔丝发来的消息还很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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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今天把你留的卷子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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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函数题我现在真的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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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之前帮我整理的作文模板，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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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字总是小心翼翼，像是害怕多写一个字就会显得太冒昧。偶尔还会在结尾带一个很拘谨的小表情，像把一只试探性的爪子伸出门缝，碰了碰外面的风，又迅速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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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当然的，分析员几乎不会接受苔丝的任何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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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厌恶，也不是故意拿腔作势，而是他天生就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抽离感——事情做完了，缘分也就该断在合适的地方。他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反复铭记的壮举，也不认为一时的善意应该被拿来反复消费、反复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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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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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像是他心里那个带着几分旧式侠义味道的男人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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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保持联系，最后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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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都能想象到——那个红头发的小姑娘多半会紧张地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把钱重新塞回他的口袋里。她会结结巴巴，会脸红，会说一些叫人听了难办的话。那样拖拖拉拉，纠缠不清，一点都不痛快，也一点都不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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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会被你骗出来，再被你把钱塞回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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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某次看到来电提示时，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带着点玩笑似的轻慢，也带着点明知对方心思还装作看不见的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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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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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不接，消息不理。有时候看见了，也只是一眼掠过，像在看窗外飘过去的一片纸屑，不会专门停下来伸手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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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苔丝却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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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打不通的电话还只是隔三差五一个。后来变成了每天晚上固定的几个。手机屏幕亮起来，那个备注安静地闪动，像一只执拗的小兽拿脑袋一遍遍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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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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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还是隐晦的感谢，带着点师生情谊的边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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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这次月考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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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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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妈妈让我替她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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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你返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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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那些话里的试探开始变多，胆子也越来越大。她像是独自站在一条没有回音的山谷前，因为始终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