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假期开始了。冰河怀抱着一叠油印的厚纸，和来接他的母亲一起坐上火车，踏上了回家的长长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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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老师没有讲具体的课，只是把刚印刷出的新剧目的文字解说交给了他们，进行了简单的讲解，并叮嘱他们假期注意安全。他太高兴了，一直抱着不舍得撒手，也不肯装进背包里去。本想在车上仔细看看，可是列车飞掠而过，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是那么吸引人。路程已经过了大半，他的目光还没有离开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国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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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坐在妈妈身边，离自己的家越来越近呢！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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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凝成的水雾不断模糊车窗，金发的孩子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用手指将它擦去，继续将鼻尖贴在窗户上。身边的母亲一次又一次扯下他的手，轻声跟他说脏，不要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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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复几次后，母亲放弃了说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旧手帕，向儿子妥协：“你要擦用这个吧，别用手摸那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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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河攥着格子手帕倒向母亲肩上，向她挥了挥手里的资料：“妈妈，你看我们的新舞剧《丑小鸭》！是我们卡妙老师编舞的！放完假再回剧院，就要准备公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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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莎有些褪色的厚围巾被压住，额前露出了一缕比自己的孩子颜色更深些的金色卷发。她是一个典型的小镇姑娘，不到三十年的人生中走过最大的运是爱酗酒打人的丈夫在新婚不过两年后的一个冬夜醉倒在路边，再也没有醒来，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则是同意继承了她出众的相貌和身材比例的儿子被舞团挑走。这使她逃过了许多风霜，在斯拉夫人普遍已经结束短暂花期的年纪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些，甚至保留了少女的娇憨与天真。她自然不能理解，在孩子们已经近一年没有演出条件和机会的情况下，这出舞剧的诞生是多么珍贵，但这不妨碍她与孩子分享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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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跳新剧目了吗？是什么角色？”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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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主角。”冰河有些得意，又补充道，“不过是B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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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角啊。B角也很棒。”娜塔莎倒是明白B角是什么意思，但她依旧高兴。她拍拍儿子的肩膀，把他搂进怀里，用头贴着他的头顶靠了靠。又握住他有些冰凉的小手放到嘴边呵了呵，吐出一口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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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新年明显比以往过得寒酸。罐头里的肥肉混在菜汤里，扮演圣诞夜的饭桌上唯一的荤腥。母亲有些抱歉，可冰河沉浸在吃到妈妈亲手做的饭的喜悦里，仍然嚷着“好吃”，幸福地把它吞进肚子，并没觉得这比丰盛的圣诞大餐差了太远。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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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的周一早上，他重新回到了剧院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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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的男孩子进了屋就丢下行李，掀开带着冷气的帽子和围巾。艾尔扎克给他递了条毛巾。他的家就在本市，早就提前回来了，甚至已经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并趁着昨天下午太阳最温暖的时候替冰河晒好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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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冰河脱下大衣，从行李里翻出一只玻璃罐头瓶子“砰”的一声放到桌上，“快快快，我给你带了好东西艾克。这是我姨妈做的糖渍李子！超级，超级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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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意带给我的吗？——哇！好吃哎！”艾尔扎克惊喜道。他打开瓶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嘴里的果肉后，忍不住又多叉了两块，边吃边感叹，“好东西啊，春天来临前我居然还吃上了糖渍水果，真是奇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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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圣诞节的时候家里没吃吗？”冰河用毛巾温暖着冻得有些泛红发木的脸颊，“你妈妈嫌太甜，不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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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提这事了。今年这个圣诞，几乎什么都买不到。平安夜时吃的是我妈一年多之前丢在厨房的牛肉罐头，漏网之鱼。之后就只有菜汤和面包。啊，这就不错了，听说我爸爸的同事家里还有人饿着肚子过了节。——就没过过这样的圣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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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扎克已经迅速把那只瓶子里的水果吃空了三分之一，摇头慨叹着把罐头瓶盖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一罐都是给我的吗？我能不能周末的时候把它带回家去给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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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了。”冰河点头庆幸，“幸亏听了我妈的话。本来我嫌这东西太重，都不想带来。差点就给扔在家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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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谢谢阿姨。”艾尔扎克夸张地捂了捂心口，“哦！上帝保佑这位善良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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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学习内容在新年假期过后变得与之前不同了。因为《丑小鸭》要准备公演，他们每周三和周五下午要和其他演员以及乐队一起排练。而其他下午的实操训练内容也换成了新舞剧中的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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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每天晚上，他们原本会看一会儿录像带，观摩学习经典舞剧演出或比赛中的精彩片段，现在这段时间则改成了学习英语。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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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团的小演员们本来也要学习文化课程。冰河在儿童组时，每周有固定的三个上午，会有老师来教他们俄语，算数，和自然科学。进入少年组后原本也该如此，但是舞团的现状决定了这是不可能的。天知道，现在连儿童组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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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孩子们来说，文化课取消了绝对不算什么坏消息。少年组甚至弥漫着窃喜的气氛。所以，在冰河重新从卡妙手里拿到一叠新课本，以及一本精致崭新、深蓝色薄人造革封面上有烫金印字的英俄辞典时，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并且对他的老师为什么这样做非常疑惑。要知道，他和艾尔扎克现在的训练内容和时间安排都是由卡妙一个人全权负责的。晚上的这点时间即使不看录像，用来加训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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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团长先生和舞团的要求，而是我对你们的要求。”卡妙解释道，“现在的国际比赛和交流中，英语是最常用到的语言。无论是沟通还是听从指令或是配合表演要求，都可能需要用。另外，芭蕾的动作术语大多都出自法语，所以除了英语外我还会教你们一些基础的法语。”他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看着手里的另一本不算厚的单词册子，言辞诚恳，“可能学着不太容易，也很辛苦。但外语是非常重要的工具，多学一点总是有必要的。从前我在舞校时的老师也有从苏联来的，教过我们一些俄语。所以我才有契机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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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河能听得出，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后，他们老师的俄语已经比刚来的时候流利多了。他抱着新拿到的辞典和书本，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而艾尔扎克似乎想问些什么，下意识地看了看卡妙垂放在右腿残肢上的另一只手，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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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两个多月，冰河几乎要被繁重的学习训练任务压趴下了。一周七天，有六天半的时间他们不是在训练，就是在排练舞剧。晚上还要学外语。剩下半天即使能休息，他们也没心思玩乐，恨不得每一秒空余时间都用来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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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河刚进小学不久就被挑到了舞团里，文化基础实在薄弱，又不想跟艾尔扎克差距太远，只能吭哧吭哧地死记硬背。他觉得这比训练还难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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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他还不用做数学题，那才是更要命的事情。艾尔扎克的那一沓书里面比他多了初中的数学和物理课本，本来卡妙并没强制要求他学，可他不知脑子抽了什么筋，竟然动不动就翻开那两本书，在一堆蚂蚁爬一样的天书符号中间勾勾画画，做上面的习题！书页的空白部分几乎都写满了。卡妙见他有兴趣，又专门带了好些数理化的书送给他，每天就摆在他柜子上。冰河现在都不敢往艾尔扎克柜子那边看了，好像一旦目光与它们接触，那些题就会从书里钻出来找他，让他晚上做噩梦。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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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克，你说，‘到更广阔的世界中去’就一定要背单词吗？”他们排练了一下午舞剧，好不容易回到宿舍，还要在条格本上抄写词句。卡妙说过明天要默写。冰河已是累得头晕脑胀，一边翻出条格本和笔一边回想着下午练习的独舞段落的动作，嘴里嘀咕着舞剧中这一幕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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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丑小鸭》童话故事中的一句话，也是他们舞剧最后一幕的名字。丑小鸭被农妇收留，住在农舍里。它想去河里游泳，可农舍里的母鸡和猫都不理解它。于是它离开了农舍，去往森林，然后在那里看到了天鹅。这一幕绝大部分由独舞组成，从丑小鸭看到天鹅后的向往，再到它独自熬过寒冬，再到最后长成天鹅看到自己倒影的部分，都由主演一个人完成，中间几乎没有休息，对舞者的技术和体力都是非常大的考验。因此这是他们练习中最重点的段落，每次练完，人都累得要爬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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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可艾尔扎克却想了想，郑重地回答他，“其实我也会想，我们以后还会不会有出国比赛和演出用得到外语的机会。可是，不应该放弃梦想和希望。”他打开那本英俄辞典，把那句话一笔一画地誊录到扉页上，“新年的时候卡妙老师说过，相信我们以后一定能看到更大的世界，也能让它变得更好。这是老师为我们编的舞剧，也是他给我们的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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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背。”冰河昏头昏脑地只听懂了后半句，不想让老师失望，又硬着头皮打起精神去看那些单词。突然，他想起卡妙把书本发给他们时说过的话，“你说老师从前在舞校的时候什么样？他是在法国上的学吗？还是希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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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也想知道，但没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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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们也没有看过老师跳舞。”冰河嘟囔了一句，接着抄单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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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过了几天，他几乎已经忘记了的这丝一闪而过的好奇竟自己向他揭开了一角面纱。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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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的周日上午，在他忙得连早饭也差点想不起来吃的时候，突然被艾尔扎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