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罗烦躁地拧开床头灯，瞥了一眼闹钟上的指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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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现在是凌晨12：36分。距离他躺到这张床上已经过去了一小时二十一分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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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生的课业是西西弗斯永远滚不完的巨石，时间则像海绵里的水一样每一滴都要拼命挤。他就算挤到不能再挤，每天也最多只能拥有七小时的睡眠时间。当然，今天是没有了的。他明天的起床时间依旧是六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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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啊。米罗无声地哀叫。缺乏睡眠会导致第二天疲劳焦躁，注意力分散，可他明天还有一整天的工作和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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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赌气地把头埋进枕头里不动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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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离开卡妙先生的家时，他像受了惊吓一般，骑上车子就跑，本想买的樱桃蛋糕被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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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不出意外果然迟到了。他顶着满屋子师兄师姐和同学的目光，打断导师的病例讲解，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时，觉得实在是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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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反规章制度果然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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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唯一的温暖来自尊敬的导师。讲解结束后，艾尔玛教授大约是看出了学生的心神不宁，便叫住了他。在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半秃的老头子温和地招呼他坐到自己对面的座位上，甚至还冲了咖啡，拿了一块速食肉桂饼，关切地询问他是否碰到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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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罗越发羞愧起来。他低着头，老老实实地把自己中午的违规行为从头到尾招供了一遍，等着导师接下来的告诫和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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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地，艾尔玛教授并没有责备他。他抖着自己的白胡子，摇着脑袋叹息，然后，和蔼地安慰了米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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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的好孩子，你能将患者的生命健康真正放在心上，我为你感到荣耀与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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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哦，上帝保佑他。”老人以手加额，“那孩子是我经手的一个患者，你不了解他。五年前，在他还双腿完好的时候，他曾是雅典最有希望的芭蕾舞演员。被查出骨肉瘤之后，这份病例辗转送到我们医院，他就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之后据说他去了苏联，前些日子刚回到家。不知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劝说，甚至几乎恳求他，他都不愿意再接受任何针对复发的治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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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让自己的学生更能接受：“这次复发，确实能够治愈——无论他参与我的实验与否，都有能治好他的方法。我与他谈过不止一次，反复劝他珍惜自己的生命，这样放弃，实在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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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拍了拍年轻学生的肩膀，仰首叹道，“米罗，米罗，我们当然要尽力地诊治每一个病患。但是每个人的命运都握在自己手中，尊重他人的决定也是你必须要学会的课程。即使你是他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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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他人的决定，即使你是医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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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他的老师等着这个临床病例已经等了太久的时间。不，这项研究不仅是艾尔玛教授的心血，更是几届师生通力合作，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才凝结出的珍贵成果。但凡在最后一步的临床实验阶段多卡一天，都可能有更多的同类患者因此被影响到命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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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甘心就此放弃，因为他是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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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他的导师说“即使你是医生”，即使那位病患亲口承认，自己是自愿放弃治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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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晚之所以失眠，就是因为从躺到床上的那一刻起，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回放离开卡妙先生家之前，他的眼睛为他定格下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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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中石青色长发的男子左腿屈膝，右腿向后伸展着。芭蕾舞衣清晰地勾勒出肌肉的轮廓，将舞者的力与美展示得淋漓尽致。而柜子外他所处的世界，在客厅走廊外昏暗的厨房门口，颀长挺拔的青年拄着拐杖端立，沉默地注视着他。石青色长发垂落，旁边是被塞到腰后的空裤管包裹着的、只余几公分的短小断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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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动作也没有表情，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注视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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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么描述也不合适。因为只有活物才会沉默，而他的眼神……简直像没有生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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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罗无数次地试图将这种顽固的幻觉抹除，强迫自己赶紧睡觉。可越这样努力，那双空泛漠然的眼睛便越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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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端联想起在苏联电影里见过的白桦树。这种树的树皮在树木生长时会被挣破，留下眼睛形状的瘢痕。女主角踏着满地落叶从秋天的白桦林中跑过，树皮上的眼睛便随着她的脚步，一棵棵被镜头拉近得愈发清晰。米罗觉得浑身起了激灵。即使知道那只是树皮上的纹路，却总会产生一种真的在被无数只眼睛凝望，甚至被它们洞穿了灵魂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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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审视下，他开始反省自己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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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该就这样仓皇逃窜的。无论如何，他也要再去见一见卡妙先生。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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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翻身坐起，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地灌进肚子。随后重新倒回床上，把头直接蒙进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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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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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没课的午时，米罗再一次坐在了普索玛拉街区72号的客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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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依然是一壶热红茶，连那盒方糖的位置也没有变过。米罗落荒而逃时它在哪里，现在仍旧在哪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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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的主人在他做出如此失礼的行为后再度来访并未表示反感。当他打开门看到门外的医学生时，依旧温和地向他问好，客气地请他进来喝茶。米罗甚至感觉他比两天前见面时更随意些。这种随意中似乎带着置身事外的无所谓，让他觉得自己的劝说不会比之前容易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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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直面沙发对面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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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回去之后，教授跟我说了您的具体情况。”米罗稍一停顿，“我对我之前的冒昧感到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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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如此坚决地拒绝治疗。——卡妙先生，您是不想活了吗？”他心一横，索性直接问出压在自己心头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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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妙非常平静地点了点头，认真回答道：“是的。我真的不想再进行任何治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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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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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罗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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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法理解也不能接受，放弃自己生命的决定可以如此平淡地被两片嘴唇用与谈论今天晚上准备吃什么相同的语气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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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能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吗？”年轻的医学生加快了语速，“我从高中毕业进入医学院起，在医院里见过很多想要活下去但没有机会的病人。我们无力挽救他们，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太无奈了。可您明明有机会，却拒绝治疗。这样说当然非常冒昧，但是您这样随意地放弃生命，恕我不能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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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克制地握了握拳，“抱歉。但您这样的做法，实在过于欠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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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妙饶有兴致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医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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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得很英俊，是那种典型的属于雅典青年的英俊。小麦色的肌肤，希腊雕塑一样的轮廓。但他的面部线条要更锐利些，眼睛大而明亮，神情也生动鲜活，甚至显得有些稚气。他有一头毛茸蓬松的宝蓝色卷发，在脸颊两侧各有两绺向外翘着，像长毛猫的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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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米罗的说辞，他未置可否，只是从桌上拿起茶壶，重新倒了一杯热茶，换掉了这位医学生面前的茶碟里不再冒热气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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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口茶润润嗓子吧。”他修长的手缩回了自己的膝盖上，“别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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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罗把那杯茶一口饮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