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州的清晨，总是从雾气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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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夜里从江面升起来的雾，贴着地面漫过石阶，漫过长廊，漫进这座小院的每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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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的天色才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尽，朦朦胧胧的，把远山的轮廓都柔成了一片淡青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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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的房间里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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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窗的妆台前，今汐坐在那，背对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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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穿的是那身桃夭灼灼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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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白的裙裾层层叠叠铺开，裙摆上绣着细密的桃花纹样。衣襟处是繁复的盘扣，从锁骨一路延伸到腰际，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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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银白的长发散落着，从肩头垂下去，一直拖到腰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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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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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的淡色眼眸，空灵清绝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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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那双眼睛总是温和地弯着，带着一丝从容和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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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却不一样。那眼角微微垂着，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倒影上，又好像没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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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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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昨夜辗转反侧时，窗外的那轮月亮？想今日之后，便真的不再是令尹了？想那个等会就要来接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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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都有。可又好像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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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很多年前，刚来今州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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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怯生生地跟在师父身后，像只随时会跑掉的小动物。而师父也不急，就那么慢慢地教，慢慢地带，慢慢地等她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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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第一次独自处理政务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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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紧张得一整夜没睡，把要说的每句话都背了十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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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站在人前，腿都是抖的，可脸上还得端着那张温和稳重的脸。后来师父告诉她，那天她表现得很好，没人看出她紧张。她问师父怎么看出来的。师父说，我看不出来，但我知道你一定会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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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等那个人的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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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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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站在城楼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想着他什么时候会从里面走出来？有时候坐在灯下，对着那份永远做不完的公务，想着他在别处是不是也这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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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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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今晨的雾气，一团一团地拢在那里，散不开，也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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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又觉得这一切有点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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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真的到了这一天，反而像是踩在云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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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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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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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应该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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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鸟叫，断断续续的，叫两声之后又会停一下，像是在试探这清晨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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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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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听了一会，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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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从廊外传来，很轻，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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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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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没回头，只是从镜子里看着那道门被推开一道缝，然后一个人影闪进来，又轻轻把门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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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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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也换了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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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白相间的长裙，腰间系着金色的丝绦，垂落下来，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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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握着一把木梳，梳齿间缠着一缕银色的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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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今汐身后，她站定了，从镜子里看着今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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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也从镜子里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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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目光对上，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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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长离先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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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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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又带着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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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也傻笑着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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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不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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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被你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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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说着，伸手拢起她散落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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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手很暖，可此刻落在这银白的发间，却轻得像暖风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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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子从发顶滑下来，一下，一下，沙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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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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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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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听见远处江面上偶尔传来的船桨划水声，听见自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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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梳子滑过发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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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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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那些年所有的夜晚，像那些年所有的陪伴，都藏在这轻轻的梳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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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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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说谢谢，想说舍不得，想说以后还是会常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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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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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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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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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这样坐一会，再让师父梳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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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子从发顶滑到发尾，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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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的手很稳，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数每一根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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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锣鼓声，隐隐约约的，像从江对岸飘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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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长离的手也顿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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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两人都装作没听见，继续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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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子还在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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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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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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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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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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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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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得我小时候第一次学梳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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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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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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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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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时候手笨，抓着梳子往头上扯，扯得自己龇牙咧嘴的，我站在旁边看着，都快笑死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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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那么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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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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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说着，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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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会儿头发比现在还长，又细又软，一梳就打结。你自己梳，梳不通就急，急了就扯，扯疼了就哭。哭完还不肯让我帮忙，自己抱着梳子蹲墙角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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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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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事她其实记得不太清了，太久了，久得像上辈子。可被师父这么一说，那些模糊的影子又慢慢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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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小的自己，那个总是不肯认输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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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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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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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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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每天给你梳头，梳了大半年，你才学会。学会了又嫌自己梳得不好看，还是要我给你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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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还是师父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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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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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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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时候是令尹，我敢不惯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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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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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也正好从镜子里看过来，两人目光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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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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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先笑了，手上的梳子又滑下去，这一次却格外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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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惯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令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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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藏在心里很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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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你是我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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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从那么小一点，一点点带大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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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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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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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锣鼓声又响了一阵，比刚才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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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子还在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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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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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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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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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酸不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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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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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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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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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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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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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最后一次，得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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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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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低着头，神情专注。那双金色的眼睛此刻格外认真，像是要把她现在的样子一笔一笔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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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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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落下去却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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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忽然伸手，覆上她握梳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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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的手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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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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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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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也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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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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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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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轻轻抽出手，继续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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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后，你便只是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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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的声音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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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看着镜子里她的脸，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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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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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后，她便只是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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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令尹，不再是那个需要撑起一州的人，不再是那个永远要端着一张温和稳重的脸、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的“今令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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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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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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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只是她”这三个字，怎么听起来，又轻又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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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的是担子终于可以卸下了，重的是那些年，那些事，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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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会变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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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有点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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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今州，舍不得那些百姓，舍不得边庭里永远堆成小山的待办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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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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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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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镜子里师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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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金色的眼睛垂着，睫毛微微颤动，嘴角抿着，像是咬着什么话不让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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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角那一点红，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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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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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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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从来不在她面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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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今汐不懂事，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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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怎么从来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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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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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有什么用？哭完了该做的事还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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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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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哭，是因为还要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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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哭，是因为哭了会让旁边的人更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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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哭，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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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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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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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今汐看着她眼角那一点红，忽然很想替她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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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声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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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能听出来，是从长街那头传过来的，夹杂着人群的喧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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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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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子终于到了发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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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把梳子放下，伸手拢起她的长发，开始挽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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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的头发又多又长，挽起来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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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的手却很巧，左一下右一下，那银白的发丝在她指尖穿梭，像是听话的绸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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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这手艺，什么时候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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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什么练，还不是给你梳头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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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功劳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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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你功劳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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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说着，手上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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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越来越亮，锣鼓声越来越近，可两个人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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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作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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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作时间还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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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看着镜子里自己慢慢成型的发髻，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刚被角带到今州的小女孩，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怯生生地站在师父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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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师父蹲下来，看着她，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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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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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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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教，就是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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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长大了，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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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师父还是站在她身后，替她梳最后一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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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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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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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是不是很让你操心？”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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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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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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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回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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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时候身体不好，三天两头生病，我夜里都不敢睡沉，就怕你烧起来没人管。后来大一点了，身体好了，又开始操心你学东西。学武艺怕你受伤，学政务怕你累着，学待人接物怕你被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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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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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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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是令尹，谁敢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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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尹怎么了？令尹也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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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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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你那个性子，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受了委屈也不说，自己憋着。我看了能不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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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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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说的这些，她其实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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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些年太忙了，忙得没时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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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听她这么一件件说出来，忽然觉得心里涨涨的，酸酸的，又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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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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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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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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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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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你慢慢学会了，我也就慢慢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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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手上最后一个结也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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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伸手，从怀里取出那支白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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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拿起，慢慢地，插进今汐的发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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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身没入发间，稳稳地，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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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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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的手从她肩上轻轻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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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看着镜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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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的发挽成髻，白玉簪斜斜插着，素净，却庄重。那身桃夭灼灼的衣裳衬得她整个人粉粉嫩嫩的，头上的龙角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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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觉得，镜子里这个人，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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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站在她身后，微微弯着腰，看着镜子里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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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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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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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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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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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从镜子里看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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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金色的眼睛还是那样亮，只是眼角那一点红，此刻已经漫开，染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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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还是在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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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声到了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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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忽然站起来，转过身，一把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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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被她抱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稳住身形，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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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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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也带着一点点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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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把脸埋在她肩上，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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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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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她忙着做令尹，忙着处理政务，忙着应对那些永远做不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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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自己很独立，以为自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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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被师父这样抱着，她忽然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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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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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都有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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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到如今要嫁人的令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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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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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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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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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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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闷闷的，从长离肩上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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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这几年，谢谢你一直在我身后，谢谢你把最好的都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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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她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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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知道，师父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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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师父的手，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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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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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轻轻抱着今汐，那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点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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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锣鼓声越来越近，夹杂着人们的欢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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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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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今汐才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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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退后一步，看着长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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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的眼眶还红着，但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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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别磨蹭了。该去接你的夫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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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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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汐！好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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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羲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像是等不及要看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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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和长离对视一眼，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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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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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声到了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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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打开门，羲探进半个脑袋，身后跟着散华、坎特蕾拉、爱弥斯等一群人，热闹的声音一下子涌进来，冲散了屋里那点淡淡的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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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汐！我们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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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大家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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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从镜子里看着那群涌进来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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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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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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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舍，欣慰，还有一点点终于放手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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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冲她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