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庭山的南亭悬于绝壁之上，像是从山体生长出的一只孤峭手掌，承托着今夜格外清冽的寒风与格外璀璨的人间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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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千歌背靠着冰凉的石栏，黑色外套的下摆随着山风鼓荡，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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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下方今州城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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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盏灯笼正次第亮起，沿着纵横交错的街巷流淌成温暖的光河，汇聚在中央广场，将巨大的祈年灯架映照得如同燃烧的金色巨树。喧闹声被遥远的距离稀释成一片模糊而欢腾的轻音，却1反而让这高处显得愈发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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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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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自语，话语出口便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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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无法用“年”简单计算，但以这个世界的历法而言，这确实是悲鸣的阴影彻底消散后的第一个元旦，一个真正无需枕戈待旦、可以全心期待“伊始”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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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又一个人躲在这里看风景？不过，这里看下去，倒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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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像冰弦被指尖不经意拨动，仿佛对万事万物都略带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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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千歌没有回头，唇角却轻轻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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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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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看向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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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洛站在亭口，一身白色连衣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翠绿色的长发用一根素银长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而抱在怀里的，则是一个深色的琴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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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问话，她扬了扬俏脸，眼眸在渐浓的暮色中流转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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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不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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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亭中，将琴盒小心地倚放在石凳旁，动作带着一丝珍重，随后走到与他相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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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头一遭，大家觉得该有人来陪你看看这‘新世之始’的灯火。……于是就选择抽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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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语气平静的说着，像是在说一件什么平常的小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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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我运气‘好’。没办法……盛情难却。我只能勉为其难，陪你过个节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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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意强调了“勉为其难”四个字，目光却飘向山下那片辉煌的灯海，侧脸被远方的光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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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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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与他一起度过新的一年，期待与他开始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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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没什么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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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千歌走近几步，学着她那种平淡的语气，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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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不喜欢可以不用来，没必要强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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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洛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平静的湖面被瞬间打破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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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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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他，那双异色瞳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也映出了她心中的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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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签是公平的，结果我接受了。你的反应，真的很破坏这来之不易的、象征性的节日氛围。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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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我就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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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千歌忽然凑近，带着山风气息的身影瞬间侵入了她周遭的空气，金瞳里闪着促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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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会拒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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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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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洛呼吸一滞，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浅红，一直晕染到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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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然别过脸，留给君千歌一个泛红的侧颈，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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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谁喜欢你了？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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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竭力维持着冷静，尾音却泄露了一丝气急败坏的颤音。藏在身后的手悄悄握紧了，指甲抵着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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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弗洛洛，要忍。能这样单独占据他一段时光的机会……屈指可数。不能因为这点幼稚的挑衅就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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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那我等会去城里找今汐她们玩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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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千歌直起身，故作轻松地摊手，视线却牢牢锁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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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州令尹卸任后的第一个元旦庆典，听说准备了盛大的烟花和流水宴，嚯，那场面……肯定比在这冷飕飕的山顶对着某人有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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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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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弗洛洛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转回头，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刚才那些强装的镇定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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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无意识地向前逼近了一小步，那架势仿佛君千歌真要立刻下山，她就能扑上去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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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千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金瞳里的笑意却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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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急了？开始哈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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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悠悠地问，每个字都像羽毛般轻轻触动着弗洛洛紧绷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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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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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洛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放在身后那只手已经攥得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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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着琴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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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是我的话，不小心伤害到你那脆弱又骄傲的小心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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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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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里那股混合着羞恼、委屈和某种更深灼情绪的火苗“轰”地一下窜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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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忍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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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君千歌你这自以为是的混蛋我杀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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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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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抄起手边的琴盒就朝着君千歌抡了过去，动作毫无章法，只有全然的泄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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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千歌大笑着侧身躲开，嘴里还不忘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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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谋杀亲夫啊！指挥家小姐的优雅呢？艺术家的风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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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度个鬼啊啊！对你这种家伙不需要风度！站住别跑！你不许跑啊！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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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跑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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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南亭顿时成了临时的追逐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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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洛抱着琴盒追击，君千歌绕着石桌石凳灵活闪避，两人像孩子一样你追我赶，拌嘴声和偶尔碰到石凳的闷响打破了山顶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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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洛的骂声从一开始气急败坏的“混蛋”“去死”，渐渐变成了带着喘息的、更具体的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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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故意把我新谱的练习曲说成是厨房锅碗瓢盆的交响乐，我、我还没跟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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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次的曲子本来就像啊，怎么那次谱的曲子这么差？写给谁的？旋律一会小心翼翼，一会又冷冰冰的，难听的很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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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上上次，我试着做的饭菜，你竟然偷偷倒掉喂了后山的团雀！那是能喂鸟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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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不是能喂鸟的，但那也不是人能吃的啊？再说了，我那是拯救无辜的团雀，功德可是无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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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最可恶的是上上上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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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你是完全不会考虑自己的问题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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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还敢反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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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持续了几分钟，直到弗洛洛不小心被石凳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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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千歌眼疾手快，回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将她稳稳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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惯性让两人靠得极近，弗洛洛的额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呼吸交织，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运动后的微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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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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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两人略重的喘息声，以及山下隐约飘来的、更显清晰的欢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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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洛脸上运动后的红晕未褪，眼眸里怒火渐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湿漉漉的微光，瞪着他，又似乎没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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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千歌扶着她胳膊的手没立刻松开，金瞳里的戏谑也沉淀下来，映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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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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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洛先一步移开视线，轻轻甩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和发丝，又恢复了那种略带骄矜的姿态，只是声音还有点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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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跟你待在一起，连我都会被拉低到这种无聊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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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千歌笑了笑，没再继续挑衅，只是走到亭边，重新望向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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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够了？下山吧，再晚，城里最好的桂花醪糟摊子该收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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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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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洛轻哼一声，算是默许，重新抱起她的琴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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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前一后沿着陡峭的石阶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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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寂寂，两旁是冬日枯寂的树木枝娅，切割着深蓝色的天幕，几颗早亮的星子点缀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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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尴尬沉默过去后，那种夹枪带棒的对话模式又自动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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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签？真不是你暗箱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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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千歌走在前面半步，头也不回地问，语气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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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是你？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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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洛紧跟其后，小心着脚下的台阶，生怕摔了怀里的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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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椿提议的，守岸人做的签，泰提斯监督。过程绝对公正透明。虽然结果对我来说并非最优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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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优选是待在房间里对着你那堆永远改不完的乐谱，边改边抱怨世界的嘈杂配不上你的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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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比陪某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吹冷风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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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洛反唇相讥，轻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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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是通向永恒与真实的桥梁，而某人的陪伴，最多算是……暂时的背景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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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噪音能让你在抽签时‘运气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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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闭嘴好好走路，当心摔下去。那才是真的‘伊始’变‘终焉’，我可不想大过节的给你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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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洛没好气地说，但嘴角似乎翘起了一个小到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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拌嘴间，两人已行至山腰一处较为平缓的林地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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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路隐没在更深的林荫中，天色也更暗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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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即将步入林间小道时，君千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几乎同时，弗洛洛也停下了，抱着琴盒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双异色瞳敏锐地扫向左侧幽暗的树林深处，仿佛听到了什么常人无法察觉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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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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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开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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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并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一种空间频率的细微扭曲，对于感知敏锐的他们而言，如同清水中滴入了一滴墨，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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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响……悲鸣清除后，这些碎片倒是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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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千歌低声说，语气已转为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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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净化后世界仍需偶尔处理的“后遗症”，一些未能完全消散的微弱能量碎片，偶尔会依附于地脉或某些残留的意念显现，形成无害但扰人的“残像”，像旧伤疤偶尔的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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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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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洛低声道，声音里已没了之前的情绪波动，变得冷静而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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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感觉到了，还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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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千歌的声音也平稳下来，目光扫过林间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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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左前，右后，树梢还有一个隐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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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洛迅速报点，声音冷澈，之前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已敛去，仿佛切换了另一个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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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单手熟练地打开琴盒卡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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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几道扭曲的、半透明的影子从林间扑出，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只散发着令人不适的低频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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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千歌未拔武器，只是踏前一步，右手虚握，一缕暗影如活物般自他指尖窜出，瞬间将最先扑至面前的两道残像消解于无形，连嗡鸣都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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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刹那，清越的弦音破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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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洛已取出她的小提琴，琴身线条优雅，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深色木质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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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将琴抵肩，而是以一种更随性却稳定的姿态持着，右手琴弓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弧，凌空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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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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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肉眼可见的淡紫色弧形音刃应声飞出，速度极快，绕过前方树木的阻碍，切开了从右后方袭来的那道残像。音刃过处，残像如被打破的静水倒影般荡漾、碎裂、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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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梢传来急促的簌簌声，最后一道更狡猾的残像试图借林木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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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千歌看也没看那个方向，只对弗洛洛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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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洛眼眸微眯，琴弓在空中极其短暂地停顿，随即以一个微小幅度急速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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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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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束凝练的音波，瞬间穿过枝叶间隙，命中了那道逃窜的阴影。残像连挣扎都无，直接溃散成点点光尘，簌簌落下，未触及地面便已彻底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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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发现到解决，不过短短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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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重新恢复了冬夜应有的宁静，只剩下微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城市愈发清晰的欢腾声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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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千歌散去指尖的暗影，看向弗洛洛。她也正将琴弓从空中收回，动作流畅地将小提琴放回琴盒，扣好，仿佛刚才那凌厉一击只是随手拂去肩头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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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视线相接，都没有说话，但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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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称赞，没有废话，仿佛这只是无数次并肩作战中微不足道的一次，就像一起顺手清理了路上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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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扰清除了，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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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千歌率先转身，继续向山下走去，语气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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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晚点的话……小吃摊子真的要收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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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脑子里除了吃，还能不能装点别的？比如对刚才那即兴‘演奏’的些许审美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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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洛跟上，嘴上不饶人，但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抱着琴盒的手臂也放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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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赏？嗯……音色不错，挺清脆，吓跑鸟雀应该很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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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千歌煞有介事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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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该用琴弓敲你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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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个白眼，只是眼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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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这片不大的林地，眼前豁然开朗，他们踏上了通往今州城主城的宽阔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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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由平整的青石板铺就，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灯火和低矮的民居，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光，烟囱里飘出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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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多是面带喜色、携家带口往城里赶去参加庆典的民众。孩子们穿着新衣，手里拿着糖人或小风车，兴奋地跑前跑后；大人们提着灯笼，背着装满年货的竹篮，彼此笑着打招呼，交谈声、脚步声、孩童的嬉闹声汇成一片充满生活气息的嘈杂暖流，彻底驱散了山间和林地带来的清寂与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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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熙攘的人群边缘，两人之间的拌嘴也自动切换成了融入这背景噪音的“日常互损”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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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一下，比上次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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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千歌随口道，目光扫过一个卖热气腾腾烤红薯的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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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你居然能注意到‘利落’这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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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洛微微挑眉，语气略带嘲讽，但目光却被旁边一个老人吹糖人的灵巧手艺吸引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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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只会评价‘声音够不够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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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不响另说，至少这次没再把树叶子震下来一堆，害得我们上次像从草堆里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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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千歌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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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意外！是为了调整共鸣频率达到最佳净化效果必须付出的微小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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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洛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