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风带着高空特有的寒意，掠过飞舟的护栏。欧阳惕站在舟边，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乱，他眉头习惯性地蹙着，那张原本称得上英俊的脸庞，被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沧桑笼罩。这模样，落在心思细腻的女子眼里，便成了一团诱人去探究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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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弟，在想什么呢？”温软得如同春水淌过鹅卵石的询问自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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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惕睁开眼，转过头。三师姐妙云就站在不远处，眉眼弯弯，带着云峰山特有的、能熨帖人心的温柔。尤其是那柳叶般的眉形，弧度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温婉的影子重叠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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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泛起尖锐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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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柳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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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忘不了那个雨夜，忘不了门缝里透出的暖光与不堪入耳的声响，忘不了父亲那张枯槁死寂的脸，更忘不了自己当时蜷缩在角落，心底翻涌着的、对母亲那曼妙身躯的卑劣悸动。无情，淫荡，还有自己那份肮脏的无耻，混杂成一根毒刺，多年来深深扎在他魂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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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云师姐，”他摇摇头，努力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没想什么，只是出来久了，有点……想家。”他知道这迁怒毫无道理，师姐只是眉眼有几分像那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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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峰山就是你的家。”妙云走近几步，声音放得更柔。她不清楚小师弟具体的身世，只知道他来自南域一个大家族，似乎与家族决裂，颠沛流离。云峰山收留了他，这里就是他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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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云峰山就是我家。”欧阳惕顺着她的话说，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出来采买这么久，是有些想念山上的云雾和松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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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初没能拜入声名显赫的清薇剑宗，因为年轻气盛，与那眼高于顶的剑子起了冲突，还被奚落了一番。可塞翁失马，正是这份挫折，让他遇到了下山办事的师傅岳重泰。师傅没问他出身，只看他根骨尚可、心性未泯，便将他带回了云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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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峰山不是什么大宗门，拢共就师徒六人，修为最高的师傅岳重泰也只是分神期。但这里的氛围，是欧阳惕在冷漠的欧阳家和势利的清薇剑宗外，从未感受过的。威严却不失慈爱的师傅，温柔体贴总是照顾人的三师姐妙云，看似没个正形实则最护短的大师兄，整天泡在丹房里、说话都带着药味的二师兄，还有那个贪吃爱闹、像个小尾巴似的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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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那个馋鬼，念叨黄梅饼念叨了半个月，这次可算给她带上了。二师兄的炼丹炉，上次就说炉火不稳，换了这新的‘沉火晶芯’，也不知道他能安生用几个月……”妙云扳着手指，细数着这次采买的物品，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又宠溺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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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听着师姐带着烟火气的絮叨，欧阳惕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心底那盘旋不去的阴郁怨念，似乎也被这平淡的温馨冲淡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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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租赁的商用飞舟，两人祭起自己的飞剑，化作两道流光，朝着云峰山方向疾驰。离家越近，欧阳惕心中那份莫名的安宁感就越浓。然而，就在山门轮廓遥遥在望时，两人几乎同时感应到前方传来紊乱而剧烈的灵气波动，其间夹杂着兵刃交击与法术爆鸣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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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妙云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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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约而同地催动法力，将御剑速度提到极致。穿过护山大阵常开的薄雾屏障，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欧阳惕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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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清幽的演武场，此刻已被染成一片刺目的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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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歪倒在地上，头颅滚出几步远，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瞪得极大，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小师妹蜷缩在丹房门口，胸口一个狰狞的血洞贯穿前后，她张着嘴，手里还紧紧抓着一块咬了一半的黄米糕，似乎想呼喊，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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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怎么回事！”妙云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几乎要从飞剑上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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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弟！快逃！他们冲你来的！”凄厉的吼叫从主殿方向传来。只见二师兄浑身浴血，一条手臂齐肩而断，仅凭剩下的手拄着断裂的药杵，勉力支撑。他对面，一个身着锦袍、神情冷漠的中年修士正缓缓收剑。二师兄用尽最后力气喊出那句话，剑光一闪，他的头颅便高高飞起，无头的尸身颓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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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我来的？”欧阳惕心脏狂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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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交出黄庭剑。”那中年修士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欧阳惕，话音未落，一道凛冽的剑光已撕裂空气，直刺而来。剑未至，元婴期修士的灵压已如泰山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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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惕仓促间御剑格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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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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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他耳膜生疼。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飞剑传来，他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山壁上，又滑落下来。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鼻中涌出，经脉传来寸寸碎裂的剧痛，只这一剑，他筑基期的修为便已彻底崩溃，瘫软在地，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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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云，快带你师弟跑！”一声焦急的暴喝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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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道金色流光从天而降，化为一口古朴的金钟，“咚”的一声将那追击而来的元婴修士罩在其中。师傅岳重泰从侧殿杀出，他发髻散乱，衣袍上满是血污与破口，正被四五个气息强横的敌人围攻，左支右绌。那金钟显然是他的护身灵宝，此刻为了救欧阳惕，他竟不顾自身安危，强行将其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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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妙云泪如雨下，但动作却快如闪电。她强忍悲痛，俯冲而下，一把捞起重伤呕血的欧阳惕，转身就朝山外亡命飞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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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死！”金钟内的元婴修士暴怒，疯狂攻击钟壁，发出沉闷的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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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金钟防护，岳重泰在围攻下更是险象环生，身上瞬间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围攻者中有人想抽身去追欧阳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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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管那小子，先合力宰了这老家伙！他们跑不远！”一个气息最为磅礴、显然是领头者的分神期修士冷声下令。几名元婴修士闻言，攻势更加凌厉，将岳重泰牢牢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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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拼命地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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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云将金丹期的法力催动到极致，怀抱着昏迷的欧阳惕，御剑速度突破音障，在空中拉出长长的气浪。她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朝着远离云峰山的方向飞，哪里偏僻就往哪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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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道冰冷而强大的神念，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锁定了她。那是解决了师傅之后，那位分神修士追来了！死亡的阴影以令人绝望的速度逼近，妙云甚至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中的残忍与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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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放下我……他们的目标是我……你自己逃……”欧阳惕在剧烈的颠簸中醒来，气若游丝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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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们会杀了你的！”妙云想起师兄师妹惨死的模样，将欧阳惕抱得更紧，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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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放开我……我们都会死！”欧阳惕绝望地低吼，他想挣扎，想驱动哪怕一丝法力，可经脉尽碎，丹田气海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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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死一起死！反正……大家都死了……师傅……师傅恐怕也……”妙云哽咽着，却无比坚定。在弱肉强食、人人自危的修真界，云峰山给了她家人般的温暖，如今家人尽殁，她不愿独活，更不愿抛弃最后的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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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师姐决绝的话语，感受着她因恐惧和法力透支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欧阳惕的心如同被千万根细针反复穿刺，痛得无法呼吸。都是因为自己！都是这把该死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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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再快一点……”妙云嘴角溢出血丝，仍在疯狂压榨金丹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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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筑基与分神的差距，如同天堑。身后的杀意已凝若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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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云层中，突兀地出现了一艘华丽而庞大的飞舟轮廓，挡在了去路上。妙云此刻根本来不及转向，狠狠一头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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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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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外围无形的防御禁制坚若磐石。妙云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座铁山，五脏六腑瞬间移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欧阳惕的衣襟。飞剑哀鸣一声，灵光黯淡，两人如同折翼的鸟儿般向下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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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飞舟上，传来一声女子略带讶异的轻哼，似乎奇怪为何有人如此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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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惕儿。”飞舟的轻微震动惊动了舱内的人。柳若葵跟着我走到船舷边，一眼就看到了下方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欧阳惕，那声呼唤几乎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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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濒死之际，看到那身熟悉的绫罗绸缎，看到那张美艳依旧却无比冷漠的脸，欧阳惕不知哪来的力气，嘶声喊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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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他们好像被人追杀，呵，还是分神期带队，这小家伙真能惹事。”何红霜一袭红衣，立于船头，神色平淡无波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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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若葵脸上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一种刻意的疏离和残忍取代：“是奴家那不成器的儿子。不过早已恩断义绝，没什么关系了。太夫人，此子是个麻烦，不必理会，将他们丢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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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惕脸上那瞬间因见到母亲而流露出的、属于孩童般的软弱与希冀，彻底僵住了。他感觉自己像是从三伏天的火炉，一下子被扔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窟，连魂魄都要冻裂。他死死地盯着柳若葵，眼神里的温度迅速褪去，只剩下刻骨的冰冷与恨意，仿佛要将这张绝情的脸烙印到灵魂最深处，纵使堕入轮回也不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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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笙，你觉得呢？”何红霜转过头，对着我露出一个春风般和煦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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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柳若葵身边靠了靠，看着下方凄惨的两人，尤其是欧阳惕那绝望又倔强的眼神，心里很不是滋味。“丢我下去吧……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救救我师姐……求你了……娘！”欧阳惕猛地咬破自己的下唇，浓郁的血腥味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他用尽力气嘶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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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是、你、娘。”柳若葵一字一顿，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我可做不了你这天大的麻烦精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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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死一起死！反正大家都死了，我也不想独活！”妙云挣扎着按住还想说话的欧阳惕，她虽不清楚这对母子之间的具体恩怨，但她绝不愿小师弟为了她，向如此冷酷的母亲卑微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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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娘，”我看着实在不忍，开口道，“如果有能力，还是……救救他们吧。”对这个名义上的“便宜儿子”，我并无恶感，眼看他落难，能拉一把是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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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苦恼，叫做岳母对你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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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非矫情。自从与伏凰芩分开，跟这位岳母大人同行以来，她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简直到了令人无所适从的地步。吃饭时，她会亲手为我布菜，专挑灵气充沛的精华部分；修炼时，她会提前点好宁神静气的檀香，守在静室外；就连夜里休息，她有时都会悄无声息地进来，用羽扇轻轻为我扇风驱暑。这般细致，连亲娘恐怕都未必能做到。后来与柳若葵汇合，有她在旁，岳母总算收敛了一些，我才算有了点私人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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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她对柳若葵的态度，确实如伏凰芩当初描述的那般冷淡中带着审视，我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对我别有企图。这种过度的、近乎宠溺的亲近，让我浑身不自在，却又不知如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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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公子！”妙云听到我的话，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松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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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一道凌厉的剑光率先追至，停在飞舟前方半空，随后又有几道剑光接连赶到。为首那名分神期修士目光扫过飞舟，感受到其上隐隐传来的不凡气息，抱了抱拳，扬声道：“南域欧阳世家，追索叛逃族人，清理门户。还请道友行个方便，莫要插手我欧阳家族内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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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吧。”何红霜根本懒得废话，素手轻扬，一道赤红如火的绫罗自袖中飞出，如灵蛇出洞，又似天火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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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绫一出，那分神修士脸色骤变，骇然惊呼：“等等！我们是南域欧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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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里不是中域么？”何红霜轻轻一笑，那笑容绝美，却冰冷无情。红绫之上，骤然腾起灼灼真火，那火焰呈淡金色，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微微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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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之前那几个欧阳家的元婴修士屠戮云峰山弟子是一场碾压，那么此刻何红霜对付这群欧阳家的追兵，就是一场更加彻底、更加高效的屠杀。分神修士转身就逃，可那真火红绫速度更快，如影随形，将其连同身后几名元婴修士一同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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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何红霜并非心慈手软之辈，对敌人更是从不留活口。真火一卷，几具躯体连同其上的储物法器，尽数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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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让他们下船吧。”柳若葵仿佛没看见儿子那冰冷刺骨的目光，拉着我的衣袖，低声道，“他们现在就是天大的麻烦，欧阳家绝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后面还有分神期，甚至合体期的老怪物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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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很好奇，”何红霜解决完敌人，身影飘然落回甲板，衣裙未染半点尘埃，“欧阳家为何要出动这般阵容，追捕一个区区筑基期的小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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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柳若葵立刻接话，语气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意味，“他手中那柄飞剑，名唤‘黄庭’，乃是一件真正的仙器，是欧阳家世代相传的镇族之宝。想必是为了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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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红霜闻言，目光落在欧阳惕腰间那柄古朴长剑上，随手一招。那长剑“嗡”地一声清鸣，似要抗拒，却抵不过那浩瀚法力，径直飞入她手中。剑身震颤，发出不甘的铮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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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器么……倒也算件像样的东西。”何红霜指尖拂过冰凉的剑身，“这便算作救下你们的报酬了。后续欧阳家若再找来，麻烦我接下了。”她随手将剑收起，又抛下两个玉瓶，落在甲板上，“疗伤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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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他们去客房休息吧。”我叹了口气，看着昏迷的妙云和气息微弱的欧阳惕，实在可怜，“若葵，你帮忙扶一下这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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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