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我……”无名看着地面很慢很慢地说：“做了噩梦……很可怕很可怕……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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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心中刺痛，扶住无名的臂膀；无名不肯起来。最后无名跪地趴倒在榻上，眼睛怔怔地看着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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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点燃了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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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看着墙壁上摇晃的影子，声音颤抖着说道：“梦里的主公说：你我本非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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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紫鸾，想必是当即起了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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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抬起眼睛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曹操，又低下了头：“……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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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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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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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冷哼了一声，怒道：“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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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没办法啊……”无名缩起手臂抱着胳膊：“就算……如果那个主公死了的话，治下的百姓又会如何，主公的霸道又谁来继续走，不，那个主公根本都不记得濮阳答我的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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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鸟怀中的玉佩，仍然时有祥瑞白光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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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抓住他的手，无名的指尖有些冷。曹操把无名的上身直接提起来，把他按在自己大腿上，将手指埋进他黑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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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趴在曹操腿上，闭上眼睛接受他的安抚，颤抖着说：“我的话怎样都无妨，可是文若，梦里的主公，连文若也……主公，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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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介怀，梦里的是假货，在这里的我才是真的。”曹操抚摸着无名的头：“那里的文若也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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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梦吗……”曹操的手很干燥、很温暖，无名渐渐停止了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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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你睡着了以后，从梦里来了一个当年没有来濮阳见我，而是转道去了平原国的你。”曹操柔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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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的身体突然僵硬起来。曹操温柔地安抚着他，直到无名再次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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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敌人。”无名怔怔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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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也是你。就像那边那个弄丢了恶来，弄丢了奉孝，差点连文若和元让也没能留住的废物，如果不是有你在身边的话，”曹操顿了一下说道：“也就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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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已经没有……恶来和奉孝了吗……”无名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曹操，用手指触摸着自己的眉心，有些愧疚地轻声说：“我该发现的……那个主公，这里，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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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温柔地握住他的手指。无名还不知道应该要躲，曹操一笑松手，继续抚摸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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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鸟温顺地闭着眼睛，把头颅和脆弱的脖颈放在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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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代表天命的灵鸟，守望着世间，并向不被认同的追求天命者施以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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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传言，一直在民间流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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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张角还是董卓，甚至直至决战仍拥有压倒性优势的袁本初，一一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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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双破晓之瞳追随、观察、评判并最终选择之人，即承——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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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那一场场不可能的胜利、那一个个有如神助的成就，更在被庇佑的民众中被称为：曹孟德的天命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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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对此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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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他的鸾鸟——顶着风霜雨雪踩着刀山火海，流着血、咽着泪，拼了个无数次的遍体鳞伤，拿命搏出来的奇迹——将那个有幸被选择的人推到了如今这最接近天命之主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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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让这个早已将灵鸟攥在掌心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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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不必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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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鸾，答我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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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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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追随刘玄德在赤壁与我为敌，我为救元让将你斩杀，你会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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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就像有一天，云长兄或者子龙他们杀我，我也不恨。”无名趴在曹操腿上闭着眼睛说：“我知道主公和玄德兄都是为了结束乱世而战的，无名一介武夫，能为自己的选择战到最后，已经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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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猜，如果你重伤未死，被我抓回了邺城，我会如何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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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杀掉？”无名茫然地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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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曹操抚摸着无名的头发，故意幽幽地说：“当然是造个鸟笼关起来，然后好好负起责任，绝不给自己留下任何还需要再杀你一次的可能，最后等你伤好了，还要行一些不轨之事，以慰这么多年的相思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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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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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再傻也是有限度的，鸟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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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终于有了被盯上的危机感，一丝绯红爬上脸颊。无名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曹操把手松开，眼神晦暗难明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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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有点慌乱地爬起来顺着自己被揉乱的头发。曹操拍拍身侧，无名乖乖地挨着他坐到榻上。曹操似笑非笑地看着无名，无名低头看地，脚尖不自觉地变换着朝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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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了，”曹操抱着胳膊让无名放松了些许警惕，然后说道：“终于知道怕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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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怕。”无名有些心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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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吗，如果不是你无数次拿命去拼回来的胜利，今天说不定你仍已落到同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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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会的。”无名有些茫然，想了想，突然说道：“那边的元让兄没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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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他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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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长出口气，又怔怔地问道：“如果元让兄也去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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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温柔而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话：“这样的事不会发生。那边那个废物，好歹做成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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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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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紫鸾，曹某决定要好好奖赏你。现在正是论功行赏的时候，说出你的愿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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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愣了一下：“主公，无名暂无所求，全凭主公做主……等，不是前几天赏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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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份是特别的。即使是未尽的遗憾也可以，全部说给我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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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思考了一会儿，摇头道：“白鸾……应该会照顾好自己。元化……将医术传承下去的愿望，也很顺利……大家……大家都比我坚定成熟，我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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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哑然失笑：“每次你都这么说，就真如此无欲无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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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望……也是有的，但是活着的时候做不到，所以不算遗憾的事。”无名愣愣地看着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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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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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见了阎王……我想问一句：无名一生，到底杀了多少人。”无名轻轻地说：“其中有多少人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又有多少人是被迫拿起武器，还有多少人，能够死而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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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反正曹某知道一件事：你杀的没我多。知道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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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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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文远、公明、妙才……还有紫鸾你，以及曹某麾下所有将士，你们加起来都没我多。战场上的战士只是主公手中的剑，派你们去战的是我，你们手下的杀业与活下来的人的仇恨，通通要算我曹某一份。包括董卓、公孙瓒、本初、刘备和孙家父子等在内，在这乱世中若没有这等觉悟，也配不上索求‘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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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愣愣地说：“那……得有多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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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战死沙场的到底有多少将士，乱世之中又枉死了多少无力的百姓。其数量之众，恐怕正是我等决死的意义所在。另外紫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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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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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之迟才说是我作为人主的疏忽，我要向你道歉。”曹操看着无名，肃容道：“你的性命亦是一条性命，人命没有孰轻孰重与多少的分别。当你拿自己仅有一次的性命去拼，就不要妄言能够背负他人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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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完全愣住，半晌方才露出一丝释然地苦笑：“终是……太过傲慢吗。无名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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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那就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问吧，你若先行你等我，我若先行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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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能等吗？”无名愣愣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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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哼了一声：“我的紫鸾生是天下无双的人、死是无可比拟的鬼，阎王若是不从，咱俩就打到他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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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吭”地一声笑了：“好的，那我到时候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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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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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突然想通：“主公，到时候你………再陪我去见大家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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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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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德兄、云长兄、翼德兄……还有好多，好多人。跟主公一起的话，我就敢去见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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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若是他们胆敢不见，咱们就等元让、文远他们到齐，一起杀将过去。反正大家都是鬼，再也不怕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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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被哄笑了，回了声：“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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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被鬼神追杀还是面对压倒性的敌军，甚至不管活着还是死了，主公永远都会有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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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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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便是你的愿望吗？”曹操看着无名的眼睛，温柔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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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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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那现在轮到曹某了。”曹操站起身来，整理衣袍，肃容道：“紫鸾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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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抱拳单膝跪地：“末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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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为曹某遗言，务必谨记于心。若无某亲口更改，便以此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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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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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元让处有曹某两份遗书，其一单给你一人。若曹某先行，依言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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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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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已不能亲见元让，即刻去见奉孝，以奉孝之命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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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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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还不能，子建、子桓择其一奉之。可以濮阳两问相试。若都非天命之材……便寻刘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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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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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曹操眼神阴冷：“只要你仍在曹营，若子桓、子建生死相争不可避，替我择一斩余，万不可使此二人沾染手足兄弟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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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眼中透出煞意锋芒，冷声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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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条，给我竭尽所能，走到最远的地方，不管曹某是否先行，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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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顿了一息，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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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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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闭上眼睛，将生前身后事再度一一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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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曹操慢慢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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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将无名扶起，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缓缓说道：“从现在开始曹某要说的话，你暂时不必应声。等曹某说完，你想好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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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张了张嘴，最后有些紧张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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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在手……许都之事已有定计……若有不测，有元让、奉孝和紫鸾你辅佐子建和子桓，曹某之霸道终于后继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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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某，自陈留起，时至今日，终于敢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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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鸾，虽然你说你已别无所求，但我知道，当年濮阳舍命两问，你是替一个死人、代天下苍生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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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想看的，百姓安宁的景象，从青州、到濮阳、到豫州、到冀州、到荆州……从田间一饭到这高台之上所见万家灯火，曹某的答卷，还远远没有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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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本非天上明月，实为自堕向我之金乌，敢死方敢求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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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洛阳行刺，两人冒着夜雨、肩披着被雨水打落的残花，将雨、花、血、箭矢与敌人的残骨碾碎入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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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神在后，衔尾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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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斥腐败霉味的地道中，留下两对沾满血与尘土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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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一些是灵鸟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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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下命令、指路的人；他是守护他，开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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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灵鸟还只会喊：“曹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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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以剑为证：只要我不倒下，你就不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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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是傻的，人又不傻。从洛阳城外接应王允时再见，明公一眼就看出灵鸟眼中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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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死，不敢求，不敢言。所幸鸟是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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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问若当年在宛城，替他关上那扇门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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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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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得天下之路仍旧漫长，战死沙场的觉悟仍然紧扣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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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终于——敢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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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某还有一事向你道歉。昨夜曹某为……美色所惑，对君险些不问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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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曹某不才，戎马半生，堪敢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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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无名，一骑当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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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愿将心身皆下赐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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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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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该答了。”半晌之后，曹操逼近一步，补了一句：“可以慢慢想，但若答得不合我意，曹某不介意每日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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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后脖子的毛都要竖起来了。曹操极为缓慢地抬起右手。无名瞪着眼睛看着那只手掠过他的腰肢，掠过他的胸膛，及至掠过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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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的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最后“啪”地一下，将主公的手臂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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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糙而温暖的手掌终于轻轻地贴在无名滚烫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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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吧。”无名结结巴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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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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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直接将无名打横抱了起来放到榻上。无名还惦记着熄灭油灯，曹操倒是无所谓，都是在战场上一剑能杀千人的武将，能差这点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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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物一件一件掉落到地上。明公百忙之中伸出手，将两人衣物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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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的衣服掉在这头，一人的衣服掉在那头。两双靴子整整齐齐地并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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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啊……主公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