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和雪之下雪乃的婚礼预定日期还有三个月。这段时间，我们见面的频率固定了下来，不再是随心所欲的偶遇或心血来潮的拜访，而是带着明确目的的会面。地点通常是我们曾经共同居住，如今只有我一人独守的这间公寓。雪乃会从平冢老师的住所过来，带着她一贯的清冷气息，和一些我从未在她身上闻到过的，属于另一个成年女性的淡淡烟草与香水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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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是如此。午后的阳光穿过没有完全拉上的窗帘缝隙，在铺着浅灰色地毯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带。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上下翻飞。我们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茶几上摊开着数本厚重的宣传册，铜版纸反射着天花板上灯具的冷光。那是关于婚礼场地、酒店餐饮以及流程策划的精美图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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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酒店的选址，我认为城东的‘温莎花园’和港区的‘海潮之声’都具备相应的条件。”雪乃的声音打破了房间内的宁静。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澈平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点在宣传册上一张展示着古典欧式庭院的图片上。图片中的庭院有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一座白色大理石的喷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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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视线从她点在图片上的手指移开，看向她的侧脸。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脸部轮廓，长长的黑色发丝有几缕垂落在脸颊旁，随着她呼吸的细微动作轻轻摆动。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及膝的米色裙子，是很常见的装扮，但穿在她身上，就透出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与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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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莎花园的优势在于其古典氛围和完备的室内宴会厅，可以容纳三百名宾客，且交通便利。缺点是风格较为传统，可能会缺少一些个性化的元素。”她继续说着，视线没有离开宣传册，仿佛是在进行一次学术报告的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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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鼻音，算是回应。我的目光落在另一本宣传册上，那上面是“海潮之声”酒店的介绍。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宣传语写着“让大海见证永恒的誓言”。听起来就很适合那些对生活充满热情与幻想的现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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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潮之声的优点是景色独特，现代化的设计也为个性布置提供了更多空间。缺点在于地理位置偏远，对于部分宾客的出行可能会造成不便，并且室外仪式受天气影响的风险较高。”雪乃翻过一页，指尖划过一张新人在沙滩上交换戒指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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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温莎花园吧。”我开口说道，声音有些干涩。“稳定。不容易出岔子。而且，我讨厌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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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乃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她终于抬起头，看向我。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波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理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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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单纯的不喜欢。人多，吵闹，阳光刺眼，水里还有各种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而且，万一下雨怎么办？所有人都淋成落汤鸡，在湿漉漉的沙子上狼狈地吃着被海风吹得到处都是的食物。那画面光是想想就够了。”我用我一贯的，混合着抬杠与消极的语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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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乃看着我，没有立刻反驳。她只是看着，那目光让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正在被审视的文本，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在被她解读。过了几秒，她才重新将视线移回宣传册上。“我明白了。那么，就初步定在温莎花园。我会联系对方的客户经理，索取更详细的菜单和服务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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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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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们就在这种近乎于工作会议的氛围中度过。我们讨论了菜单的构成，从前菜到甜点，雪乃有条不紊地分析着不同菜系搭配的合理性，而我则时不时地提出一些“炸鸡和可乐不行吗”或者“为什么没有MAX咖啡”之类的无聊问题。她会用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眼神看我一眼，然后用无可辩驳的逻辑告诉我为什么那些东西不适合出现在婚礼的正式菜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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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讨论了宾客名单。雪乃拿出一个记事本，上面已经用她秀丽的字迹列出了一部分名字，大多是她家的亲戚和她父母生意上的伙伴。我的名单则短得可怜，除了我的妹妹小町，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需要被正式邀请。户冢？材木座？叶山那个圈子？光是想到他们出现在我的婚礼上，用那种祝福的眼神看着我，我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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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企谷君，你这边需要邀请的客人，除了小町之外，还有谁？”雪乃问道，手中的笔悬停在纸张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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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我回答道。“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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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比滨同学呢？还有一色同学呢？”她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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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比滨的话……到时候再说吧。一色就算了，那家伙来了肯定会惹麻烦。”我含糊地回答。我能感觉到雪乃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大概是在为我这可悲的社交关系感到担忧，或者，是在思考我的孤僻是否会影响到婚礼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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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我感到坐立不安。我拿起茶几上已经凉掉的茶水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茶水无味，只是徒劳地湿润了一下我干涸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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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这件事可以之后再确定。”雪乃没有继续追问，她合上了记事本，将宣传册一本一本地叠放整齐。这似乎意味着今天的议程已经结束。房间里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车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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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又要分开了。她会回到那个有平冢老师在的，我亲手将她送去的“新家”。而我会留在这个空旷的公寓里，继续被我自己的罪恶感和病态的期待所啃噬。每次会面的结束，对我来说都是一次审判的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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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乃站起身，开始整理自己的手提包。她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我也跟着站起来，打算送她到门口。这是我们之间已经形成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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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背上包，准备转身走向玄关的时候，我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线，或许是那压抑了一个下午的疯狂念头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我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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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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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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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动着。接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烙铁上剥离下来，带着灼烧的痛感和不可告人的目的。我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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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准备事项差不多就是这些了。但是……关于婚纱，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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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出了这句话。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这是一个未婚夫对未婚妻的正常关心。但对我来说，这是启动整个精密仪器的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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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非常明显的意外神情。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睁大了一点，纤长的睫毛也随之扇动。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困惑，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在她看来，我应该是那种对婚纱、礼服这类东西完全不感兴趣，甚至会觉得麻烦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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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婚纱？”她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声音里带着不确定性。“这件事……不是应该由我来决定吗？”她的眉头轻轻蹙起，那不是不悦，而是一种纯粹的疑问。她的话语里潜藏的意思是，你居然会关心这个？这不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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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应该由你决定。”我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我能感觉到我的掌心正在渗出汗水，后背的衬衫也开始变得有些黏腻。“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开始考虑了。选一个你喜欢的款式，定下尺寸，这些都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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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那句真正关键的话。那句话在我脑子里已经排练了无数遍，每一个音节，每一次停顿，都经过了仔细的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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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等我们商量好了款式之后……还是和平冢静老师说一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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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平冢静老师”这个名字从我的嘴里说出来时，我感到一阵眩晕。这个名字像一个咒语，开启了我脑内那个黑暗的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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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陪你一起去看一看。然后……让她帮你穿婚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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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完了。房间里一片死寂。连窗外光尘的浮动都仿佛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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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乃脸上的意外神情凝固了。然后，那丝意外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困惑，而是一种探究，一种审视，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到我内心最深处的那个腐烂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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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立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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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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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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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沉默里，我的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我能听到自己心脏狂乱的鼓点，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带来的嗡鸣。而我的大脑，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放映那些我精心策划却又无比恐惧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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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象着平冢老师接到电话时的情景。她或许正靠在公寓的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烟雾缭绕。听到我的“请求”时，她会不会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我熟悉的，带着些许嘲讽和了然的笑容？“哦？让那小子得逞了吗。”她或许会这样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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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试婚纱的那一天。或许是一个同样阳光明媚的下午。雪乃穿着平时的衣服，和老师一起走进那间装潢华丽的婚纱店。店员们会热情地围上来，赞美着雪乃的美貌和气质。雪乃会表现出她惯常的礼貌而疏离的态度，而平冢老师则会像一个可靠的家长一样，替她应付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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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会看很多款式的婚纱。有蕾丝的，有绸缎的，有带着长长拖尾的，有简约修身的。雪乃会在镜子前比划，她的脸上或许会有一丝属于待嫁新娘的羞涩和期待。而平冢老师就站在她身后，透过镜子看着她，眼神里会是什么呢？是作为老师的欣慰？还是作为共犯的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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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想象没有停止。它像是失控的列车，冲向最核心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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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衣间。一个封闭的，私密的空间。或许铺着柔软的绒毯，墙壁上挂着巨大的镜子。雪乃会拿着选好的婚纱走进去，平冢老师会跟在她身后，并随手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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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帮忙吗，雪之下？”老师的声音会很平静，听起来就像是任何一个体贴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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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乃或许会有些犹豫。她不是一个习惯让他人触碰自己身体的人。但对方是平冢老师，是她尊敬的长辈，也是她现在“同居”的对象。在长达半年的共同生活中，她们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一种超越师生的，更为复杂的熟悉感。她或许会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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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的呼吸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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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象着老师的手，那双曾经无数次用拳头“教育”过我的手，那双总是夹着香烟，显得有些沧桑却依旧有力的手，伸向了雪乃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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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的手指会触碰到雪乃衬衫的纽扣。一颗，一颗地解开。那动作会很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白色的衬衫会从雪乃的肩膀滑落，露出她细腻的，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过分白皙的皮肤。她的肩膀很削瘦，锁骨的线条清晰而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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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裙子。拉链被拉开的声音，会在安静的试衣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裙子会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雪乃的身体会完全暴露在老师的面前，只剩下最贴身的内衣。那会是纯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