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白色，光线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而无力的亮痕。我睁开眼睛，天花板的纹路在视野中逐渐清晰起来。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还残留着雪乃身体离开后的一点余温，空气中漂浮着她洗发水的淡雅香气，那是一种混合了柑橘和某种不知名花草的味道，清冷又柔和，一如她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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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沉重协议，那个由我的自卑和扭曲占有欲催生出的荒谬决定，并没有随着睡眠而消散，反而在一夜的发酵后，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胸口。平冢老师答应了。这个事实让我获得了一种病态的满足，一种计划顺利推进的掌控感。然而，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问题，一个更为实际，也更为残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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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距离婚礼还有半年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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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设想过婚礼当晚的场景。在所有祝福和喧嚣落幕之后，在我终于名正言顺地拥有她之后，却要由另一个女人来完成那最初的仪式。那对雪乃来说，会是怎样的场景？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一个理论上应该是她“敌人”的女人，在那个对她而言意义重大的夜晚，执行一场由我亲手策划的、剥夺性的仪式。这过程中的恐惧、陌生、抗拒，会给她的记忆刻下怎样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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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抓紧了身下的床单。一种新的想法在我脑中成型，它比之前的计划更加疯狂，也更加……“体贴”。如果说之前的计划是为了满足我病态的心理平衡，那么这个新的想法，就是在这个病态的基础上，为她披上一件名为“缓冲”的、更加虚伪和残忍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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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希望她那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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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迅速占据了我的全部思绪。我不希望她在那个夜晚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平冢静，我不希望她在冰冷和抗拒中完成那件事。我需要她们之间建立起一种……熟悉感。至少，是一种不再全然陌生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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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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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汇从我的脑海深处浮现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让雪乃提前搬去和平冢老师一起住。让她们在半年的时间里，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熟悉彼此的气味，习惯对方的存在。这样一来，当那个时刻真正来临时，对雪乃而言，对象就不再是一个冰冷的执行者，而是一个朝夕相处了半年的人。身体的接触，或许就不会那么突兀和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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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是如此的“合乎逻辑”，如此的“为她着想”，以至于我几乎要被自己的这份“深情”所感动。然而，在这份虚伪的“体贴”之下，是更加深邃的、不为人知的欲望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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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雪乃，我完美、纯洁的未婚妻，即将住进另一个女人的家，我就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兴奋。她们会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分享同一个浴室。雪乃的衣物会和平冢静的衣物混放在同一个洗衣机里，她的牙刷会和平冢静的牙刷并排插在同一个杯子里。平冢静会看到她穿着睡衣的样子，看到她早晨睡眼惺忪的样子，看到她沐浴后带着湿气走出浴室的样子……这些本该只属于我的景象，即将被另一个女人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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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将这一切的导演者，将作为旁观者，在远处想象着这一切。这种被剥夺感和掌控感交织在一起的奇特感受，让我身体的某个部分开始发热。这是一种比单纯的占有更加刺激的体验。我不仅要占有她的结果，还要掌控她走向那个结果的全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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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床上坐起来，身上只穿着一条平角内裤。晨间的空气有些凉，我却没有感到丝毫寒意，内心涌动的热流足够抵御一切。我需要把这个想法告诉雪乃。我需要获得她的同意。我知道她会同意的，因为她爱我，爱到可以容忍我所有的扭曲和自私。而正是她的这份爱，成为了我肆无忌惮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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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卧室，客厅里很安静。雪乃已经起来了，她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长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后，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她没有看书，也没有做任何事，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桌面某处虚无的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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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我的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望向我。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我有些心慌。里面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爱意和某种我无法完全读懂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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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她的声音很轻，像清晨的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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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我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身上还带着卧室里的气息。我们之间隔着一张不大的餐桌。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纤长的睫毛，白皙的脖颈，以及长裙领口下若隐隐现的精致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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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喉咙有些干涩。那些在脑中盘演了无数遍的话语，此刻却觉得难以启齿。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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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乃，”我的声音比预想的要沙哑，“关于那件事……我有一个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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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没有动，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红茶似乎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她的嘴唇因为热气而变得有些湿润，颜色也更加鲜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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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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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婚礼还有半年。”我选择了一个平淡的开头，“我想，如果……如果直接在婚礼当晚进行，对你来说，可能会太突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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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我知道，她在听，她在用她全部的感官来接收我说的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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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你和平冢老师……你们彼此并不熟悉。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下，和一个陌生的人……我觉得那样的体验不会好。”我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关切，充满了对她的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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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待我的下文。她的沉默给了我继续说下去的勇气，也给了我一种错觉，仿佛我正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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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在想……”我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那个词说了出来，“如果，你能在接下来的这半年时间里，搬去和平冢老师那里住，提前适应一下……你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熟悉彼此。这样的话，等到那个时候，或许……或许你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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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我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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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乃的目光依旧落在我的脸上，那双眼睛里，平静的湖面终于起了一丝波澜。我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讶，一丝难以置信，但很快，那丝波澜又被更深的平静所覆盖。她似乎在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消化着我刚刚提出的这个更加荒谬、更加过分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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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甚至能感觉到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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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她动了。她伸出手，越过餐桌，用她那带着一丝凉意的手指，轻轻地触碰我的脸颊。她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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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幡。”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你真的觉得，这样会让我好受一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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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问题像一根针，准确无误地刺穿了我所有伪装的“体贴”。我无法回答。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她的指尖下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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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移开视线，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我说不出话，只能用这个动作来肯定我那虚伪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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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是一个非常浅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却未达眼底。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悲伤，有无奈，有纵容，还有那深不见底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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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为难了吗？”她轻声问，手指从我的脸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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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她看穿了我。她看穿了我所有的自卑，所有的不安，看穿了我用这些荒唐计划来掩盖的、那份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的恐慌。我是一个懦夫，用伤害她的方式来寻求内心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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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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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了手，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经不再滚烫的红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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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如果这是你希望的，如果这样做能让你不那么为难的话，我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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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八幡。”她抬起眼，最后看了我一眼，“所以，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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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我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只看到她的嘴唇在开合，只听到那几个字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回响。巨大的罪恶感和同样巨大的兴奋感同时攫住了我。我亲手将我最珍视的宝物推向了深渊，而她，却因为爱我，心甘情愿地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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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没有再看我一眼，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卧室。我听到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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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坐在餐桌旁，身体因为刚才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桌上她喝过的那杯红茶还散发着余温。我伸出手，拿起那只白色的瓷杯，将里面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水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顺着我的喉咙滑入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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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平冢静的电话号码。我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几秒钟，然后用力地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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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接通得很快，听筒里传来平杜老师那有些慵懒，又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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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比企谷？这么大清早的，有什么事？”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背景里似乎还有电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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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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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早上好。打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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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话快说，我还要补觉。”她的语气很冲，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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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关于……雪之下的事。”我斟酌着词句，“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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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问题？你们两个小鬼又闹什么别扭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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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我立刻否认，“是关于您答应的那件事。我们觉得，如果等到半年后直接进行，对雪乃的冲击可能会太大。她和您毕竟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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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夹杂着烟圈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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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平冢静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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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想拜托您另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