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去，官道上渐渐有了人烟。林墨与狐也二人并没有像其他修士那般，化作流光划过天际，而是选择了最原始的行进方式——步行。这并非他们速度慢，而是有意为之。御器飞行虽然快捷，但会错过太多地面上的细节与信息。对于一个调查任务而言，这些细节往往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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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换上了普通的布衣，收敛了身上的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两个结伴出行的寻常江湖客。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每经过一个村镇或路边的茶寮，都会进去歇歇脚，要上一壶粗茶，不动声色地听着南来北往的客人们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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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临海镇那边又出事了！上个月又有三条渔船出海，人就再也没回来，船都找不着！”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在茶馆里唉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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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老生常谈了。都说是那海里的‘水鬼’作祟，专挑月黑风高的晚上拖人下水。官府贴了告示，可哪个修士愿意为几个凡人去跟海里的大家伙拼命啊。”邻桌一个老汉呷了口茶，摇头晃脑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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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与狐也对视一眼，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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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茶馆，他们又遇到了一支从临海镇方向过来的商队。林墨上前递了些碎银，以打听前方路况为由，与护卫头领攀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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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屁的水鬼！”那护卫头领一脸不屑，“我看八成是海寇！最近海上不太平，有几伙新来的海寇行事猖獗，专抢船只。不过也奇怪，他们要是抢劫，怎么连船带货都不要，光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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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各样的消息，零零碎碎，真假难辨，都被两人一一收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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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废弃的破庙中生起篝火，准备在此过夜。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两张年轻而又专注的脸庞。林墨将一块干粮递给狐也，然后将白天听到的所有消息都复述了一遍，并将其中相互矛盾和可以印证的地方都指了出来。狐也一边听，一边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火星四溅。他的眼神在火光中明明灭灭，显得异常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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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墨说完，狐也才将树枝扔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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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水鬼、海寇……凡人的想象力总是这么贫乏，却又总能触碰到真相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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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之说，指明了事情发生在水里。渔民失踪，这本就是应有之意。但‘专挑月黑风高的晚上’这个说法，值得注意。”狐也伸出一根手指，“这说明，对方要么是畏惧光亮，要么是需要黑暗和浓雾来作为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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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海寇’，那商队护卫的疑虑，也正是问题的关键。图财的海寇，不会只劫人而不要船货，这不合常理。所以，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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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也站起身，在破庙里踱了两步，怀中的长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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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些线索拼凑起来：发生在海上，目标是活人，并且需要借助无月和浓雾的夜晚行动……这听起来，可不像普通的妖物或者海寇能干出来的事。”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墨，目光灼灼，“我更倾向于是一种拥有不低灵智，并且有特殊捕食习惯的妖兽，甚至……是某些修炼邪功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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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么一番拆解拼凑，原本一团乱麻般的信息，瞬间变得脉络清晰起来。听完狐也那一番条理分明、层层递进的分析，林墨不由得点了点头。原本在他脑中一团乱麻的各种传闻，瞬间被理出了一条清晰的主线。狐也的推断，确实合情合理，将所有零散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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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赞同之余，林墨的心中也升起了一个新的疑点。他看着火光中狐也那张自信的侧脸，眉头微微蹙起，将自己心中的不解直接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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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也兄，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我也认为这幕后黑手绝非寻常妖物或海寇。”他先是表示了肯定，然后话锋一转，“但我有一点不明白。如果是妖兽为了捕食，倒还好理解。可如果是修炼邪功的修士，他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去抓这些普通的渔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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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的眼神中带着纯粹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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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渔民都是凡人，身无长物，体内更没有多少灵力。对于修士而言，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价值。图财，他们没钱；图宝，他们没宝。邪修抓他们去做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单纯的杀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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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确实是一个核心的矛盾点。在修仙界，修士间的争斗往往围绕着资源、功法和地盘，凡人通常不在他们的视野之内，除非是无差别的大范围屠杀。像这样专门针对性地、一次次地抓走凡人，其动机确实令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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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林墨的疑问，狐也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在林墨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赞许，仿佛在说“你问到点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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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坐回篝火旁，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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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兄，你的想法没错。对于绝大多数修士来说，凡人确实毫无价值。”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和冰冷，“但对于某些‘特定’的修士来说，凡人，尤其是身强体壮的凡人，却是绝佳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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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也将枯枝指向那个圆圈，继续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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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曾听说过‘血祭’？有些邪功，需要大量生灵的精血乃至魂魄来催动法宝或是强行突破境界。凡人虽然个体弱小，但胜在数量众多，且毫无反抗之力。在那些邪修眼中，这些渔民和圈养的牲畜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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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种，是‘炼尸’。”狐也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一些修炼傀儡术或是鬼道的宗门，需要大量新鲜且完整的尸体来炼制战力强大的尸傀或阴兵。出海打渔的渔民，常年与风浪搏斗，体魄大多比普通农夫要强健得多，正是他们眼中的上等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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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还有可能是为了饲养某些邪异的妖宠。有些妖兽的口味特殊，只以人肉为食。邪修为了培养它们，就会定期为其提供‘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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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也每说出一种可能，破庙内的空气就仿佛冷冽一分。这些修仙界阴暗面下的残酷真相，让林墨的心头感到一阵沉重和压抑。他从未想过，在修士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竟还隐藏着如此血腥和丑恶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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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狐也最后总结道，“对方的目标是人，恰恰是邪修嫌疑最大的一个证据。因为相比于无差别捕食的妖兽，只有人才会对同类，抱有如此明确而又残忍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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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也话语中描绘的那些残酷景象，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林墨的心头，让他感到一阵窒息。他自踏入仙途以来，所见的更多是宗门内的祥和与同门间的友爱，即便是外出历练，遇到的也多是遵循自然法则捕食的妖兽。像这种将凡人视作“材料”和“牲畜”的邪修，他只在宗门的典籍中见过寥寥数语的记载，从未想过会如此真切地与自己产生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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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内的篝火噼啪作响，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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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半晌，林墨才缓缓抬起头，他眼中的迷茫和震惊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与决然。他知道，如果这次的对手真的是邪修，那么这次任务的性质就彻底变了，这不再是简单的除妖，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除魔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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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也兄，如果这次的对手真的是你所说的那种邪修，我们该如何应对？”林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直视着狐也，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他们的功法诡异，行事必然狠辣且毫无底线。我们若是贸然行动，恐怕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听到林墨这番话，狐也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最怕的就是林墨年轻气盛，听到邪修便热血上头，不顾一切地冲上去。而现在林墨的表现，冷静而理智，已经具备了一个合格修士在面对危险时应有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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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狐也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对付邪修，最忌讳的就是鲁莽和轻敌。我们的第一步，不是动手，而是‘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