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塔的望台室内已然摆上一张山毛榉做成的长桌，其上铺好绣有金银线的织锦桌布，不同于标准三道菜的晚宴大餐，这儿只上一道菜，仆人们早早端上了酸酱鹿肉、榛子松鸡、蜜烤撒拉森鸡、酱汁鳟鱼、胡萝卜葛缕子汤以及维利诺海鲜焗饭，桌上的主人们则搭配黎凡特431‘蜜露’做开胃酒，而希波拉克底加香葡萄酒作餐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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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贵族晚宴的另一点则是所有仆人在上完菜切完肉后便退出了房间，佳肴美酒令人垂涎，可此时餐桌上的大人们此刻却为刚刚校场最后发生的种种争论不休，刀叉觥筹之声一时间不比窗外寒风鸦鸣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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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大人，我得承认那一击可真漂亮，无比英勇的一战，如果是在联邦或者鸢尾厅的比武大会上我相信这一战绝对会被谈论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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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伦丁·海山将一片鲜香醇郁的鹿肉放入嘴中，咀嚼咽下，接着微笑拿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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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里少爷显然已经有了超凡剑士的水准，想必我们可以提前为大人还有少爷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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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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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德伯爵轻笑一声，接着轻缀甜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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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贺我那个外甥会把哈瓦那大人的侄子给大卸八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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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瓦伦丁爵士的微笑已然冻结，他瞧了瞧自己的连襟，哈瓦那·伊格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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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再装傻充楞了，海山大人，我们都知道小特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不过首先当然得恭喜我们家大人，巴伦家族里的又一位天才，还是北境数百年后的又一位剑法双修的超凡魔剑士，呵，空有力量却无应有觉悟与勇气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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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伯爵豪放交叉裙摆下露出的修长双腿，朝对面的城堡总管微笑着举了举杯，戏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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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瓦那大人，妾身由衷相信您的哈登爵士绝对能证明这一真理，但前提得是小特里会诚心实意地接受，不过照刚刚的情况来看，妾身只能说跟那位骑士投降的概率一样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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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骑士若在比武中伤人，尚可归咎于技艺失控，但在战场演练中这般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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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总管总算开了口，声音还是以往那般沉稳，其目光在桌上几位大人之间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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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是蓄意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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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外甥可不是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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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的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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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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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莎·琴·欧德眯了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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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呼啸湾事件的主谋是特里少爷，这么说他还隐瞒着自己？不过我倒是更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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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女人挽着肩膀上的垂下银丝轻声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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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稀记得却是某个雌性龙裔重创的你？而且如果我外甥真要背叛家族，那为何他要留哈瓦那大人你一命给他添堵呢？然后在明知是传唤的情况下他又为何孤身一人乖乖到了夜鸦堡？难道我们已经抓到了那个龙裔所以他才不得不来？但哈瓦那大人你却浑然不知？正如你完全不知我外甥究竟是个魔法师亦或个剑士还是个魔剑士。而最后的最后你还打算让哈维·伊格作为他的试炼对象，派下一任伊格家主去送死？哈瓦那大人，我实在不清楚你所说的这个叛徒究竟是谁或者背叛了谁呢？请问你能为妾身解解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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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下，哈瓦那·伊格的黄绿眼睛同样闪着火焰，他一字一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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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指控特里少爷是主谋，我只是阐述我在呼啸湾的所见所闻，而这一切自由大人定夺，更何况呼啸湾一事中大部分时间我也蒙在鼓里，正因为如此我才强调呼啸湾一事如无人深究，那么日后又该如何避免此等灾祸？我们遭受到的是恐怖袭击！以信仰与私心为名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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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对特里少爷的攻击又该作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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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次欧伊会议我对如何安排处置特里少爷的今后只有一个主张：我个人坚决反对特里·杜·巴伦担当此世代的渡鸦之影，因为他缺乏足够的能力、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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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那下一步大人您是不是就要剥夺掉摩根大少爷的家主继承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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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两码事，阿莎·琴·欧德，而且我话还没说完，他还缺少最重要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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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他还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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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莎·琴·欧德轻缀美酒，抿了抿红唇，含沙射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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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又是谁逼着他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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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顿时沉寂无声，瓦伦丁爵士又只得作为先开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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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试炼又该如何安排？此前摩根少主的战斗技艺和成长速度属于家族机密，所以不宜声张。但此次召集这么多贵族的情况下，我们选哈登爵士是为了给大家更好的展示北境新生代力量以聚拢人心，就算有些小摩擦和失误也能以后辈打闹化小，但却不能发生流血冲突，巴伦和伊格两大家族不能生起事端，更何况是子虚乌有的矛盾，脸面是一回事，但引起某些人的‘遐想’就有些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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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遐想？这里可用不着像你们联邦人那样做事遮遮掩掩，海山大人，你无非就是觉得有人会试着策反我外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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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伯爵若有所思地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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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也认为他不适合做影子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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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抱歉，阿莎大人，我本人对特里少爷没有半点偏见，只是我觉得少爷他现在的状态也许需要缓缓，毕竟才回归家族不久，而且，虽说刚刚成年，但实话说，十五岁，在我老家那儿也还是个孩子，一时冲动、热血上头都可以理解，何况影子渡鸦之位已空缺了十二年之久，我想再等等也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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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瓦伦丁大人，而且刚刚你才在我外甥身上多下了一百金纽居的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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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钱和驾船是两码事，阿莎大人，挣钱看人，驾船看风，而特里少爷毫无疑问是个好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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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司令耸耸肩膀，接着摊了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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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风向可是会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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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草。欧德伯爵有些无奈又有些荒谬地摇摇头，接着看向坐在主位交叉双手、一直保持缄默的巴伦伯爵，讽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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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贵的枭鹰大人，您可真是‘教子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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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此事与大人无关，这是特里少爷自己的选择，他不想履行身为家族次子的责任，服务家族，渴望去别处追寻荣耀，那我们就‘尊重’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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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瓦那提出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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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来担任考核官，场面不会好看，但特里少爷最终会通过试炼—恰到好处的程度，有时失败是件好事，教人认清现实，而一时的耻辱更能激发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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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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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伯爵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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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足轻重，我早已习惯受人憎恨，阿莎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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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酷著称的哈瓦那·伊格深深盯住面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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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会忘了我之前是干什么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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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没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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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莎·琴·欧德毫不在意，举起酒杯，耸耸肩膀，浮夸地‘赞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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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叛徒，拷问官，砍人头，插枪尖，您真是家主大人的左膀右臂，我们封臣百姓所敬畏者哟，魑魅魍魉的大克星，还是好心给瓦伦丁大人戒赌的大舅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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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再次对着莱纳德不知好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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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大人您同意吗？同意让哈瓦那大人帮您履行下‘教育’儿子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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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会议开始连酒都没碰过一下的巴伦伯爵霍地起身，他先是深深地看了女伯爵一眼，随后审视其余众人，目光最后停留于身旁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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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罗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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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简短下令，康罗大学士心领神会地从灰袍里掏出一个由图腾木与法虹玻璃制成的漏斗，里面装着闪烁银光的流沙，接着在桌边倒放，细沙流动的瞬间隔绝立场自桌面扩散开来直至刚好笼罩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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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我的酒还空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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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伯爵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空空如也的酒杯还有放在屏障外酒柜上的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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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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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纳德把自己面前那杯一动未动的酒递给她，阿莎·琴·欧德倒也没嫌弃，一把接过便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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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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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的声音穿透众人喧哗，宛如利剑划破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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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和总管面面相觑，女伯爵自顾自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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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大人，还望您谅解我的愚钝，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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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面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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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鸦堡公爵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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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有试炼，我儿子将会领受天主教的坚信礼，在我妻子去世前主持修建的堡下礼拜堂举行，由阿德里安神父主持坚振圣事，从此成为一名天主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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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寂静，众人脸色各异，康罗学士坦然自得，显然早已知情；哈瓦那·伊格表面不动声色，但眉头那点紧皱已然暴露其内心的不平静；瓦伦丁·海山没有丝毫掩饰情绪地瞪大双眼；阿莎·琴·欧德则还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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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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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说您特地把北境的群臣从千里迢迢之外召集而来，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看着你儿子跪在另一个又老又蠢的袍子前边，用他那只湿粘的手给你儿子的额头上涂猪油，划十字，打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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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莎瞧见灰袍康罗那有些不妙的眼神，转而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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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冒犯，康罗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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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莎阁下，基督教仪式中用于傅油礼是圣油不是凝固的猪油，以没药、香肉桂、菖蒲、桂皮和橄榄油按特定比例所制，跟动物油没有丝毫关系，而覆手礼中的拍打脸颊更不具有侮辱性，为的是赋予印记和赐予恩宠，典故取自《宗徒大事录》的第八章17节‘那时，宗徒便给他们覆手，他们就领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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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康罗学士，感谢你的解释，你真贴心，妾身相信北境的大伙都能‘理解’的，偶尔参加参加这样的活动也不差，我还希望能顺道领个饼吃吃呐！（圣餐仪式的无酵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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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讨厌祭祀神棍的女伯爵显然对学士之类也称不上什么好感，她接着反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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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大人你最好确保他们不会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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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尽情耍你的嘴皮子，阿莎·琴·欧德，但这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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