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有专门关押犯人的牢房,这在少年的预想范围内,毕竟奥斯罗尼庄园本身就是由修道院改建而来,肯定有用于惩戒面壁或者禁欲忏悔的禁闭室,不过他还是担心这里是否会有宗教裁判所的那些‘遗产’,以及是否被用在那位自称癞蛤蟆的人身上。
但当他从带路的小兵那儿得知那位癞蛤蟆被骑在马上的维斯陀爵士用麻绳拴住双手腕像拖一条畜生那样从树杈河的一条小河渠那儿给一路赤脚拖到庄园时,他也就不再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维斯托大人说她是个癞蛤蟆,蛤蟆的后腿最能跳,但他说还没见过能倒着跳的蛤蟆,所以就让她把手反捆着表演一下,是不是那么有劲……”
面前带路的士兵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粗鼻子流出的黄鼻涕,手上那一串铁钥匙叮啷作响,这个天气确实冷。
“确实有劲,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倒着走完那么长的路,还是个娘们儿,要知道当时维斯托大人是想弄死她的,虽然拉萨特大人下了令要留她活口,但维斯托大人可从来不想那么多。”
确实想不了那么多,要不然也不至于让自己的主君中了那一箭,手底下的人还溺死了三个,特里不禁想象道,要是自己没赶上会怎么样,整个巴伦家族的法理领地现共分为六块,伊格伯爵领,黎凡特男爵领,呼啸湾,夜鸦堡,号角地以及在十几年前莱纳德以同意教宗在瓦汀修建教堂而换来的路泽斯旺领,而在路泽斯旺领并入之前黎凡特就是除旧城外整个北郡最南边的领地,二者相邻。
路泽斯旺的存在实际上就是作为巴伦家族与王室的冲突缓和地带,莱纳德的战略目的就在于如果克劳尼亚对北境发难可以第一时间得知消息,保证黎凡特男爵领能够快速转移战略物资(粮食),布置第一防线且能够为了能够让夜鸦堡及时增援,还以抵御残存的维曼海盗为借口花了至少二十年修了全瓦汀最好的石头路,但就目前特里这些日子里所观察到的情况,他只认为整个男爵领有点难当大任,再联系到从伊丽莎白那儿听闻的哈瓦那·伊格在奥斯罗尼干的事,老头子显然是知情的但却选择了放手不管,这显然是为自己手底下封臣可能的倒戈而做的两手准备。
黎凡特既为巴伦出力,在王室派下来的郡守的压力下首当其冲结果还被自家封主警惕,我们家亲爱的老头子哟,到头来只有夜鸦堡才是您真正偏爱的孩子,号角地则是您老的底裤吧。
“所以她还是位女士?”
“沟槽的女士,我从没见过那么野的女人,那就是只母蛤蟆,大人,你要知道这儿平时是没人的,夫人虽然对下人严格,但她并不喜欢刑罚,至少克莫西总管不会让夫人看到,原本维斯托爵士见那只母蛤蟆撑到了暮谷,本打算直接把她关进鸦笼里和那些强奸犯,小偷一样吊在菜市场门口的木桩上,让食腐乌鸦来啄她的眼睛,不,应该是先剁了她那只放箭的手……”
也许还得把你的嘴给封上,少年不禁如此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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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后爵士选择把她带到了这儿,要我说这是个明智的选择,先生,她那些个同伙还在外面流窜,显然这儿比菜市场更安全。”
特里实在有些忍受不了面前的人的聒噪。
“男爵那支箭就是她放的,也许稍微用点正派人的方式就能让她开开口,例如保证她接下来会有审判而不是直接被吊死在菜市场门口,这样没准就能让她说说解药是什么。”
“她是只癞蛤蟆,蛤蟆只会呱呱叫,这不是我说的,大人,是她这么告诉维斯托爵士,她说她下的毒是蟾蜍的泪(蛤蟆毒腺确实在眼后,蟾酥的由来),让他靠过来点看看她流没流泪。”
士兵打开一道生锈的铁门,刺耳的摩擦声回荡在整个地牢内,特里有些奇怪地问道。
“维斯托爵士真这么做了?然后呢?”
“我不清楚,大人,那时候值班的是罗西,爵士让她对地牢里的事情闭上嘴,而后面要不是大人的解药她也确实永远闭上了嘴。”
特里扬了扬眉毛,反应了过来。
“那你告诉我这些的意思是?”
“小心,年轻的大人,那是只蛤蟆,不是女士。”
面前年轻的士兵停下脚,有些邪乎地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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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毒的癞蛤蟆。”
那我就是鹰,有毒的蛤蟆也在鹰的食谱上,特里在心里默默道,再说蛤蟆永远也学不会像蛇那样把毒液喷向空中。
“开门吧。”
“我就在隔壁的第三个房间,克莫西先生说你希望安静(无人偷听),这里足够安静,但如果您有事,请像维斯托爵士那样大喊,拼尽全力喊,这样我才能听到,只有我一个人会听到,我会保密,这个您放心。”
我永远也不会尖叫,少年如此确信,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你的好心。”
“您救了罗西,这是我应做的,大人。”
那并非我原本的目的,特里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士兵将铁钥匙插入锁孔,又是一阵吱呀吭呲的刺耳金属摩擦声,关押癞蛤蟆的牢门终于应声而开。
幽暗的牢房里天花板被开了几个小孔,白色的阳光倾下,自由的希望就在其中,原本这样的天窗设计是为了让上帝救赎的曙光照射进来,但特里知道那只不过是幻想,对于眼前双手腕被锁住吊在铁链上的女人而言,顺着链子不断下滴的血液,下面的一滩臭水和墙壁上凝结的冰晶和白色硝酸盐才是她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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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月牢干净,谢天谢地,特里观察整个牢房。
光线没照到女人脸上,特里不知道这是让她能够睡眠的慈悲或者说维斯托爵士另有打算,身上只披了件烂了半截的袍子,但令人高兴的是他没看到火烙钳,分割器,皮鞭等裁判所的小玩具,而根据女人那满是淤青血痕的腹部和乳房,他又一次确信那位爵士的想象力确实不行,看来简单的吊刑和殴打已是他所能想到最好的拷问方法。
“不是维斯托?”
干枯凌乱的黑色短长发带着点点血斑,发色给特里一种熟悉的感觉,她低着头,发丝遮住了大部分面容,但能看出相当年轻,声音并不是蛤蟆的呱呱声反倒是沙哑得像一只应激的母猫。
“你也是想来操我的吗?大人。”
没有理会,特里只是慢慢走进了牢房内,避开了天窗照在地上的光斑,没有开口,说话前先抽空观察一番这是他的习惯。
“说说话呀,我可是有好一会儿没人说话了,都快寂寞死了,嘿,告诉我,帅气的维斯托爵士怎样了,升官发财了吗?把我给他的‘解药‘拿去给他尊贵的男爵老爷了吗?”
这时特里才发现她为什么抬不起头的原因,两个肩膀都因为吊刑而脱臼了。
“告诉他一定要用在他老爷的老二上才有效果,还得需他亲自去舔才行。”
还有力气开玩笑,这倒是不坏。
“但我听说蛤蟆的口水也有毒,女士,你这是打算再毒一次男爵?那这样的话我们还得再吊死你一次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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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略显稚嫩的声音十分平静,而当癞蛤蟆女士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她呆楞了一下,随后吊着的铁链晃动了一下,她抬起了头,而他也是终于看到了那双眼睛,北方人普遍的褐眼,特里没看到预料中的那种死刑犯的麻木绝望。
她相信同伴会来救她,少年如此判断,解药就是她的护命符,能让她拖下去的保证。
“所以这次派的是个小孩儿?怎么回事,你迷路了吗?小朋友……”
“你的眼神似乎不是很好。”
少年从阴影里走出,天窗泻下的光芒下,修长的头发像融化的黄金,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噢,真对不起,你能再站近点吗?我的头发挡住了眼睛。”
沙哑的声音像猫的爪子划过地板。
如她所愿,特里接着走近,他能看见她的嘴唇鲜红肿胀,开口时能看到残缺不齐的牙齿,显然这也是维斯托爵士回馈她‘解药’的礼物,但嘴上的血应该不全是她的,特里联想到她前面说的话。
而她也终于看见了那双碧绿双瞳和金色碎发。
“操,金发碧眼,那个大兵说的真他娘是真的,他妈的巴伦大人驾到。”
“注意你的措辞,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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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里退回了光里,他还未开口,癞蛤蟆女士抢先一步说道。
“能先把我放下来吗?我胳膊脱臼了,这个姿势还是挺疼的。”
“那正好,疼痛有助于专注。”
特里断然拒绝道。
“你在怕?”
吊在半空中的女人靠身体晃了晃自己的锁链,她翘了翘自己修长的腿,这时特里注意到她的脚板血淋淋的全是伤。
“尊贵的巴伦大人会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我知道你是谁,也得知你做了什么。”
少年缓慢地一字一句道。
“而且我不怕你,癞蛤蟆女士,我这是再给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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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机会?”
“死的痛快的机会。”
特里向前一步,绿瞳里闪着危险的光。
“告诉我你从哪儿得到的露珠之吻,还有你跟那个德拉茨是什么关系?”
在说到‘德拉茨’这个名字时,女人的褐眼闪过一丝惊讶接着是憎恶,特里没放过这点。
“别油嘴滑舌,女士,还有说话小心。”
“所以那个穿丝绸的老爷中的毒已经解了?”
女人甩了甩头发,露出右半张脸,少年能清晰看见上面的U型烙印和刻痕,他眯了眯眼,没有回答。
“如果我说了,我还能活吗?”
“你本就活不了,强盗偷窃是重罪,谋杀贵族更是,你的结局只有绞刑架。”
特里冷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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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却不一定会死在上面,相信我,女士,外面想立刻把你折磨的开膛破肚的可不单单只有那个维斯托爵士。”
“强盗偷窃?”
癞蛤蟆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半边碎掉的牙稀稀落落,她盯着少年。
“这话可不该对我说,我和我手底下的人可从来没抢过,要说的话相反你们这些贵族可比我在这方面要精通狠辣的多。”
“小家伙,你生下来就拥有一切,有着一般人难以想象的优越生活,所以你永远无法想象我们这样的人的生活,我父亲本是个猎户,他听了领主的令当了兵,而另一个领主砍了前一个的头,他以为这就完了,能回去自己的森林,不,后一个领主宣布他现在又属于他了,他得继续打仗,冬天来了,没有衣服保暖和食物怎么办,去尸体上拿,你说这叫偷吗?我不知道,反正最终他从死人那儿拿多了也开始从活人身上拿,偷鸡摸狗,杀牛宰羊,啊,这确实是偷了,偷跟他一样的穷光蛋老百姓,所以我看不起他,但他最终还是偷到了我妈,有了我他却死了,他们说这叫一命换一命,因果报应,去他妈的,而我发誓不会像他那样窝囊。”
癞蛤蟆吐了口痰到地上。
“我早先为了养我妈在红灯区向贵族老爷还有富商卖过身,我知道他们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却吝啬到不肯从指缝间泄出一点面包。我知道他们宁愿让牛奶发臭,小麦腐烂,葡萄凋谢,也不愿意将它们送给贫民充饥,因为损害到他们的利益,但他们赚的还不够多吗?就在我头顶上的那个贵族老爷我可从不少被烧了地的村民那儿得知他为了多酿那些红酒而干的好事,你想不想知道啊?有着漂亮金发的巴伦大人,此地的另一个领主。”
“我不想知道。”
因为他早就一清二楚。
听完这席话少年仍旧面无表情,冷酷地像座不动的冰山。
“这些话也改变不了你的命运,更别说里面充满了漏洞,需要我问问你脸上的疤痕怎么来的吗?我可对它的来历一清二楚,那可不是娼馆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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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问一遍,最后一遍。”
特里的脸僵硬,在女人眼里却无比狰狞。
“你从哪儿得来的露珠之吻,还有和馒头街的那个蟑螂是什么关系?”
癞蛤蟆没有像刚刚那样出声,她看着面前不动声色,宛如行刑官冷酷的金发少年。
“德拉茨他已经死了。”
那是我宰了他。
“这不叫回答。”
特里继续冷眼看着她。
“蟑螂死了,蟑螂腿可还在跳,还有我可知道他账本上的资产跟查抄出来的对不上,更别提它的同伙,你们这群蛤蟆又是哪个环节的,负责进货的?走私的?当打手的?不过肯定不是跟德拉茨同一级别的人,就连你这个领头的也算不上。”
蛤蟆没有说话,特里开始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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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想想,封锁香槟大道,而这条线上的终点在哪儿?奥布埃纳前面有特鲁瓦,奥布耳畔的巴尔,离蔷薇庭不远的兰格尼,旧城的桑松长桥,而离这最近的关卡除了黎凡特的暮谷城最重要的关口在哪儿由王室和边境伯协同治理的路泽斯旺……”
少年自顾自得分析道。
“北桑郡府,那我换个问题,你们和郡守是什么关系?”
空气陷入一阵寂静,癞蛤蟆的褐眼睛显然没了刚才的神采。
“你是那个把德拉茨拉下台的伯爵二儿子。”
“不是小家伙了?”
特里反讽道,女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她张开肿胀带着淤青的嘴唇。
“我现在不为任何人卖命只为自己。”
“改变不了你曾经是他们狗的事实。”
这一句话让女人的脸色变了变,特里能看出里面蕴含的情绪,不甘与愤恨占了多数,他要的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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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要活命而已,大人,我这样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呢?只是想要找份差事活下去而已。”